唐美琪小心翼翼挪到门后,颤着声问:“谁啊?”


    “是唐美琪同志吗?”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急切,“你哥哥唐伟明刚刚在路上被人抢劫了,现在正送往医院,他让我来接你过去!”


    唐美琪犹豫了会儿,还是拧开了门锁。


    刚打开一条缝,外头猛然袭来一股大力,门被彻底推开,几名公安立身门口。


    “唐美琪,你涉嫌参与一起假冒伪劣产品制造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


    深夜的审讯室内。


    唐伟明端正坐着,神情自若,很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半分在厂房时的慌乱狼狈。


    第594章 颠倒黑白(二合一)


    唐伟明确实不害怕,他刚刚是被qiang口和突发抓捕震慑乱了心神,现在冷静下来,发现根本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脑子里飞速盘算清楚了所有利弊。


    对面,郝平川亲自审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气势极具压迫感。


    “唐伟明,你蓄意仿冒他人品牌、大批量生产问题护肤品、预谋铺货流通。好好的正当生意不做,偏偏铤而走险、以身试法,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


    “恶劣?”唐伟明扯扯嘴角:“你们根本不知道林纫芝是怎么对我赶尽杀绝的!她那才叫恶劣!”


    “我们姿兰诚心诚意来内地做生意,手续、渠道全都正规。结果林纫芝是怎么做的?先是她爷爷断了我们在沪市所有生路;后来又指使她弟对象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


    “我们辗转来到京市,无辜被庞正荣当枪使,被全城抵制、声名扫地,已经够凄惨了。可林纫芝却迁怒我们,把我们视为庞正荣的同党死咬着不放,特意让卫生局上门针对抽查,害得姿兰彻底做不下去!”


    唐伟明眼底翻涌着怨毒:“在她眼里,我们就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她把我逼到绝路,难道我就只能坐以待毙,不能还手自保吗?!”


    郝平川见多了这类说辞,把恶意犯罪包装成被迫反击,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眼底冷意更甚。


    “自保?你所谓的自保,就是仿冒别人商标、恶意侵权牟利?”


    唐伟明缓了缓情绪,轻笑:“这算什么侵权?郝局长,前年出台的商标法我逐条看过,可由不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纫芝的品牌是‘愉纫’,取的是缝纫的纫;我做的牌子是‘愉韧’,取的是坚韧的韧。”


    “两个字确实读音相近,但字形、字义、写法完全不同,普通老百姓一眼就能分清。


    还是说,哪部法律规定这个读音被林纫芝独占了,除了她谁都不允许用?


    要是真有这条法条,郝局您可得拿来让我也开开眼界。”


    唐伟明斜倚在椅子上,抱臂说话的神态十分嚣张。


    当下商标乱象丛生,市面上这种同音不同字、轻微跟风擦边的牌子一抓一大把。


    以往工商部门处理这类纠纷,顶多就判个不正当经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高额罚款、整改了事,从来没有人因此坐牢。


    郝平川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模样,脸色愈发阴沉。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以为今天抓你,单单抓你商标仿冒、贴牌侵权?”


    “不然呢?市面上仿牌多了去了,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我这批货还没流出,没伤到一个消费者,难不成还想给我定重罪?”


    唐伟明嗤笑。


    “没伤人?!”


    郝平川眼底戾气骤起,猛地一掌拍在审讯桌上,一份厚厚的质检报告甩到唐伟明面前。


    “你往护肤面霜里添加工业致癌白油,批量生产上万瓶,这是蓄意坑害全国消费者!”


    “你跨省布局销售渠道,整车物流都备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出货!我们提前查获,但这是犯罪未遂,不是没危害、没过错!”


    “你还好意思拿市面上那些仿牌的小案子来比?那些人敢掺工业白油吗?那些人敢铺跨省黑色产销链吗?”


    面对郝平川凌厉的诘问,唐伟明却是一脸的错愕和茫然。


    “工业白油?致癌?”


    他瞥了眼质检报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郝局,我还真不知道。


    我是老板,只管整体运营,化工原料、产品配方这些都有专业人士负责。郝局,我也是被底下人糊弄的受害者啊。”


    “我顶多算是监管不到位,但危害公共安全、蓄意害人这样的大帽子,我坚决不认!”


    唐伟明摆出强硬的态度,拒不认罪,实则心里并无太多担忧。


    他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习惯性给自己留退路。早在筹谋之初,就钻研过内地法条和办案流程。


    所有涉及违规原料的进货单据、生产台账、签字记录,他全部刻意避开,全权交给工厂主管负责。


    无论郝平川怎么查,都绝对找不到他的签名。


    更别提眼下全国严打整治,讲究从重、从快,郝平川手里警力有限、案件堆积如山,根本没时间陪着他一点点耗、抠细枝末节的取证。


    郝平川眸光愈发深沉,死死盯着对面心思缜密的男人。


    唐伟明比他想得更难缠。


    他们办案最怕的就是这种懂法律、利用法律钻空子,还事先规避风险的罪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就只能按现有证据定案。


    目前的不利证据都指向主管,唐伟明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能稳稳脱身。


    郝平川面色冷峻,满腔的郁气无处宣泄。


    他明明人赃俱获、明知对方罪无可赦,可还是眼睁睁看着案件陷入僵局。


    对面的唐伟明丝毫不知收敛,断定对方拿自己没辙,还姿态闲适地吹起了口哨。


    如同胜券在握的号角。


    郝平川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索性沉着脸起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夜风吹散了几分压抑,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8号楼的电话。


    “林同志,案子这边出了点状况,唐伟明提前做足了万全准备……”


    林纫芝一直等待着案件进展,虽然有点诧异,但听出郝局长语气里的自责和挫败,她开口安慰道:“没事,这件事您别急,我明天过去一趟。”


    郝平川怔了一下:“您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就是有一叠纸,想请唐先生当面看一看。”


    郝平川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还是不甘心,决定通宵审讯另外几位主管,看看能不能找到漏洞。


    路过接待室时,不经意往里瞥了眼,他的脚步一顿,随即往里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慧芳从椅子上站起,表情幽怨:“不是您不让我走的吗?”


    郝平川愣了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哦对,我是有事要问你。你……”


    他正想往下说,余光扫到另一位无关人员,“……你又是为什么还在这儿?”


    郑霄霄拍拍胸脯:“郝局,您让她留下来是不是觉得她有犯罪嫌疑?我看局里同志们都忙得很,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自告奋勇在这儿帮您盯着她!”


    “……”


    郝平川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熬通宵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能三天不合眼,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有觉不睡,偏要跑来公安局凑热闹的。


    他懒得再搭理傻子,扭头看向许慧芳,神色严肃了些:“许同志是吧,你的开锁技术挺利落的,是专门学过?”


    市局有专门合作的开锁师傅,这小姑娘那几下不比老师傅差,和她的身份年龄放在一起实在是违和。


    身为老公安,郝平川觉得自己有义务了解情况,避免年轻人误入歧途。


    许慧芳没想到让自己留这么久就是为了问这问题,亏她刚刚把这辈子犯过的错都想了遍。


    甚至都在猜测是不是周湛再次见到自己,又想起先前她鼓动林纫芝离婚的事,现在秋后算账来了。


    她松了口气:“我开锁就是熟能生巧,以前我爹和后妈常把我锁家里,锁多了我就试着开,试多了就会了。”


    知道对方担心什么,她又赶紧保证:“您放心,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开锁,今后也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儿!”


    郝平川一时无言,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温和许多,拍了拍她肩膀:“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妇联,找我们公安反映也行。”


    许慧芳连连点头。


    了解清楚了,郝平川没有多待,吩咐两人早点回家休息,便匆匆往审讯室去。


    郑霄霄跟着许慧芳往外走,一边侧头跟她说话,语气里满是找到知音的喜悦。


    “你小时候也经常被锁家里啊?那可巧了,我们有共同经历啊!我那时候总被大院其他小孩骗走零花钱和玩具,有次还把家里的存折都送出去了,被我爸绑树上抽了一顿,之后他们去上班就干脆把我锁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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