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队彻查外省市对接渠道,顺着线索摸排下线接应人员。


    部署完毕,众人领命,迅速散会分头行动。


    *


    第二天晚上,肖家河村口。


    市局几辆车的车灯把路面照得亮如白昼,郝平川刚下车,提前布防的公安小杨迎上前:“局长,人都到了,五分钟前刚开进一辆大货车,唐伟明亲自出来接的。”


    郝平川面容严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人群里的闲杂人身上。


    郑霄霄正踮着脚到处张望,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兴奋和期待。


    许慧芳站在旁边,先前录取通知书一事多亏了林纫芝,她在家待着也是担忧,跟着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小杨顺着局长的视线看去,替两人解释了句:“这两位是证人,就是他们和林同志举报的。”


    郑霄霄生怕不让他跟着,连忙保证:“对对对,我们都是证人。郝局长,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绝对不会干扰办案的!”


    郝平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低头看了眼手表,带着一行人大步往厂子方向走。


    周妍扛着摄像机跟在队伍里头,身边公安们的脚步急速且几乎无声。


    她的心和镜头一样上上下下的晃动,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种抓捕行动。


    嫂子说有大新闻,新闻大不大还不知道,但刺激是真刺激。


    厂房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大货车,车厢敞着,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老贾靠着车门抽烟,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明明还是一样的安静,但老贾却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抽烟的动作顿住。


    正要回头看时,两名公安的手已经迅速搭上他的肩,冷声:“不许动,公安。”


    “砰砰砰。”


    手掌拍打铁门的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听得人心里无端生出恐慌感。


    里头安静了两三秒,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警惕:“谁、谁呀?”


    小杨压着嗓子,努力模仿本地口音:“老贾,开一下门。”


    “抽完烟了?您稍等,马上。”


    铁门后面窸窣了一阵,像是有人在弯腰找什么东西,很快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贴着地面扫了扫,外头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清一色的橄榄绿制服。


    “公、公安……”


    小伙子的声音陡然变了调,结结巴巴的,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郝平川冷哼,威严的气势瞬间倾泻而出:“知道是公安还不开门!”


    “好…好,马上开,我、我现在…就给你们开门……稍等……”


    小伙子大声应着,转身就撒腿往后头车间跑去。


    郝平川眉头皱紧,侧头问:“谁会开锁?”


    许慧芳左右看了看,往前迈出一步:“我、我试试。”


    铁门是从里面锁住的,从外面没法直接撬开。


    墙有一人半高,郑霄霄终于找到自己发光发热的时候了,他赶在公安之前开口:“我来我来。”


    扎了个结实的马步,回头冲许慧芳招手:“踩上来,我送你上去。”


    许慧芳没犹豫,踩上他的膝盖,又借力踩上他的肩膀,一个跃身就攀住了墙檐。


    郑霄霄颤巍巍地稳住身形,嘴里不停念叨:“公安同志们,你们都看见了啊,我可没有耍流氓,你们可得给我作证。”


    许慧芳往下一看,那高度看得她头晕目眩,她闭着眼直接跳下去。


    “咚!”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她咬着牙没出声,摸出随身带着防身的一枚钩针。


    针尖探入锁孔,手腕轻轻一翻,来回拧了几下后,咔嚓一声,铁栓滑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前后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走!”


    潮水般的公安涌进厂里。


    郝平川经过许慧芳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对劲。但一时顾不上多问,示意其他人往里冲。


    与此同时。


    车间内,唐伟明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桌上堆着小山一般高的大团结。


    领头的小组长满脸堆笑,正给几位前来拿货的倒爷介绍着:“各位老板尽管放心,我们的产品对标的是愉纫全套工艺,你们看看这包装、这瓶子,就连印刷纹路都一模一样。到了外地,往柜台上一摆,谁知道是真是假?”


    一群蓝大褂工人手脚不停,赶在出货前的最后关头,往装满的纸箱上贴着什么。


    倒爷们上前从尚未封箱的里头拿起一瓶,又从包里取出愉纫正品对比。


    放到一起时,正品的质感明显更贵气高级,釉色更润,花鸟画更细腻,瓶盖的旋合处有一种密实的紧致感。


    糊弄不了懂行的,但蒙骗没见过真货的人也够了。


    几人笑得合不拢嘴,搓了搓手,这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只要避开京沪羊几地,倒手一卖,轻轻松松就是十几万的纯利润。


    正美美畅想时,车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用力撞开,负责放风的小伙子狂奔进来,气都还没喘匀,扶着膝盖慌乱地惊呼:


    “公安!公安来了!快跑!”


    唐伟明猛地站起,算盘被起身的力度带翻,珠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几位倒爷对视一眼,伸手搂过桌上的现金,往怀里、兜里胡乱一塞,转身就往侧门跑。


    厂房里乱作一团。


    有人争先逃窜,更多的是有样学样,趁乱抓起几摞大团结就要往门口冲。


    公安来得比他们想得快,刚跑到门口,一片橄榄绿蜂拥而至,封堵住了所有出口。


    郝平川那威严凌厉的呵斥响彻车间:“公安办案,全都不许动!原地蹲下,配合调查!”


    所有人被团团围在中间,黑漆漆的qiang口对准的瞬间,足以让所有还在疯抢躁动的碳基生命冷静下来。


    倒爷瞳孔一缩,乖乖蹲下身举手做投降状,抖着嗓子:“公、公安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是……”


    余光扫过散落一地的大团结,“…是来这里取钱的!对,这位唐老板欠我们钱,我们是来取钱的。”


    越说越理直气壮,其他几人连忙跟着统一口径。


    郑霄霄诧异地看向许慧芳,低声道:“郝局长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他自以为小声,但忘了此时的厂房实在太安静了。


    小杨差点没绷住笑,但想到这人算得上是自己带来的,怕事后被穿小鞋,赶紧又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像个傻子!”


    许慧芳内心疯狂点头。


    默默和郑霄霄又拉开几步距离,生怕被归为同类。


    唐伟明僵在原地,对上一整排的qiang口,昔日庞正荣临死前的画面仿佛再现。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脸色惨白如纸。


    郝平川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跟前,目光锐利:


    “唐伟明?你是这个厂的负责人?”


    在那双如探照灯的眼睛下,唐伟明觉得自己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


    他喉咙滚动,艰涩地应了声是。


    “带走!”


    现场按照预先方案分工行动,一部分人押着嫌疑人往警车走,一部分人清点查封冒牌产品。


    周妍震惊地看着满满一库房的纸箱,墙角的更是垒得比人还高,惊讶出声询问:“这么多,这得有多少瓶?”


    旁边的小杨手下工作不停,想了想,应道:“粗略估算得有一万多瓶。”


    周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多瓶,按照愉纫的定价,就算折价批发给倒爷,涉案金额也将近百万了。


    难怪唐伟明要铤而走险,跑路前都要捞一笔。


    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这批假货要是真流入市场,不仅百姓遭殃,愉纫辛苦积攒的口碑声誉也会遭受重创。


    而罪魁祸首却卷钱跑路、逍遥法外。


    拍!一定要拍!


    她镜头对准堆积如山的产品,逐一拍摄取证。


    桌上和地上的赃款更要拍,这都是罪恶交易的证据,人赃并获!


    又近距离一一拍摄每位嫌疑人的照片,这种坑害百姓的人渣必须公之于众。


    ……


    唐家兄妹的住处。


    玄关处立着几个行李箱,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张机票。


    唐美琪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心神不宁,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她咬了咬唇,都十点了,阿兄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不会有事的。”


    唐美琪压下心头的慌乱,自我安慰。


    等今晚尾款到手,他们兄妹俩就能拿着钱飞回香江,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待的时候,时间走得愈发慢。


    唐美琪喉咙发干,走过去想倒杯水润润,手一滑,玻璃杯掉到地上,清脆的一声后,碎片四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同时响起,敲得人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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