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遗憾地叹口气,“不过我没学会开锁。”


    许慧芳:“……”


    不,我们不一样。


    她倒是和郑霄霄父母更有共同语言。


    她是为了自保,郑霄霄父母也是为了自保。


    *


    次日,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市局门口。


    林纫芝推门下车,拎着一只薄薄的文件袋拾级而上,走进大楼内部,不断有认出她的公安激动地打招呼,她都含笑点头。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纫芝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林纫芝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伏案的郝平川。


    眼皮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显然是熬了整整一夜。


    郝平川抬头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迎上前,笑容歉意:“林同志,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楼接你。”


    “不用这么客气。”林纫芝浅笑,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忍不住劝:“郝局长,办案要紧,身体同样要紧,您得注意休息啊。”


    郝平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哪睡得着啊。”


    他抬手示意林纫芝落座:“昨晚我们连夜审完了厂里所有主管和工人,所有人的口供和台账都对得上。唐伟明做得太干净了,没有任何一份直接证据能牵连到他。”


    忙活一夜,却是徒劳无功,郝平川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挫败。


    林纫芝沉吟片刻:“既然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钉不死,为什么不换个方向,从商标侵权入手?”


    郝平川无奈摇头:“林同志,你可能不了解目前行业的侵权乱象,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去年全国大大小小的商标仿冒、贴牌侵权案子,足足上万起。绝大多数纠纷,最后全是工商局出面调解,以赔偿结案,上升不到刑事追责。”


    他举了个自己亲身经手的实例:“我前段时间办过一桩案子,有家工厂的建工牌商标被人恶意仿冒,对方大批量贴牌,可最后原厂只拿到八百块的赔偿,对方却踩着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就是因为有这些判例在前,唐伟明才这么有恃无恐,他就是料定顶多罚点款,绝对落不到牢狱之灾。”


    郝平川长长叹了口气。


    商标法才出台几年,许多方面都不完善,很多定罪也存在模糊边界。


    最后受伤害的往往是老实人,没道德没底线的却混得风生水起,他对于这个现状不满却无力。


    林纫芝指尖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挑眉笑了笑:“那唐老板可能要失望了。”


    郝平川看向文件袋,迟疑道:“……这就是您电话里说的…?”


    林纫芝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道:“郝局长,你带我去审讯室吧,我亲自跟他谈。”


    郝平川虽不解她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此刻已然无计可施,只能点头起身,带着林纫芝往审讯室走去。


    ……


    唐伟明被重新带进审讯室,一抬眼,就看到林纫芝坐在郝平川旁边。


    他微微挑眉,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哟,林老板亲自来了?怎么,郝局长审不动,换您上阵?还是说林总这么热情,想亲眼看着我平安出去?”


    他的神色十分轻松,全然没有一夜没睡的萎靡不振,反而因为看到林纫芝,整个人由内而外的亢奋。


    没有什么比狠狠踩了一脚敌人后,却还能全身而退更让人愉悦的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用的是愉韧,你注册的是愉纫,字形字义天差地别,根本算不上侵权,劝林总还是别费口舌了。”


    林纫芝赞同点头:“你说得对。按照一般情况,你这种同音不同字的擦边操作,确实很难认定侵权。”


    闻言,唐伟明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林纫芝过往展露的手段和战绩,刚刚看到对方出现在这儿,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的。


    可现在看来林纫芝也不过如此。


    第595章 人生啊,真是易如反掌


    唐伟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又夹杂着几分自得。


    高高在上的内地权贵,还不是拿他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一旁的郝平川眉头紧皱,愈发摸不透林纫芝的用意。


    “换成别人,或许还真让你蒙混过去了,”林纫芝打开随身带着的文件袋,“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她取出里头的厚厚一叠纸质资料,全是盖着国家商标局鲜红公章的注册档案,推到唐伟明面前。


    “愉韧、瑜纫、瑜韧、瑜纫、俞纫、余纫……所有和我品牌读音相近、字形相似,容易让老百姓混淆的名字,我全部提前注册了防御商标。所以……”


    林纫芝盯着唐伟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唐老板,你的愉韧从来都不属于你,那是我名下合法注册、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商标。”


    唐伟明瞳孔一缩,再端不住胜券在握的姿态,身体猛地前倾,攥紧那一大沓注册表,逐字逐行快速扫读。


    越看,脸色越是惨白。


    商标注册时间是好几年前,早在愉纫品牌刚创立就一并注册了。


    甚至林纫芝不只是注册了化妆品这一类,而是所有品类全拿下了。


    他喉头滚动,颤着声音:“不可能!根本没人会这么做!这不合常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他自信满满的律法盲区,竟然在几年前就早已写定了结局。


    唐伟明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惨烈的现实。


    旁边的郝平川同样震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爽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拿过桌上的注册表看了看,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商标名光排列组合就有几十种,一个商标注册费就要一百块,还要算上全品类……


    郝平川简单算了算,倒吸一口凉气。


    天文数字啊!


    他不吃不喝干到退休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一时不知道是该先佩服林纫芝的远见,还是该先感叹她的魄力,总之再看向林纫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憋了一晚上的郁气一扫而空,郝平川赶紧把桌面散落的材料一一小心收好。


    这可都是能钉死唐伟明的关键证据,被他恶意毁坏就麻烦了。


    林纫芝看他那警惕紧张的模样,好笑地摇摇头。


    原件都被她锁在家里保险箱,这些不过是复印件,就算唐伟明毁掉一份也改变不了什么。


    唐伟明完全顾不上郝平川的动作,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熟读内地相关法律,自然清楚目前局面对自己十分不利。


    之前还属于民事纠纷,现在性质彻底变了,实打实的假冒注册商标罪,最高可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再加上他还涉及投机倒把,数罪并罚情况下是按重罪惩处,最终判决结果……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林纫芝看着唐伟明如遭重创的恍惚样子,继续开口:“你冒用我的注册商标,大批量生产有毒伪劣产品,恶意抹黑愉纫品牌声誉,我会正式对你提起诉讼,要求你赔偿愉纫的经济损失。”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直接通知他:“我不接受调解、不接受私了、也不接受罚款结案,我会要求司法机关从严从重查办!”


    唐伟明慌到极致,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条退路。


    他咬了咬牙:“不行,你不能这么做!我是香江人,不清楚你们这边的严打规定,我要请我的私人律师过来。”


    香江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和护身符。


    目前两国的谈判已基本完成,只差最后的协定签署,唐伟明赌大陆不想节外生枝。


    郝平川大力拍了下桌子,冷笑:“香江身份不是你违法犯罪、制假害人的挡箭牌!根据属地管辖原则,在华国境内犯罪就适用华国法律!”


    唐伟明不理会他的话,咬死坚持:“我要请香江的律师,我有权请律师为自己辩护。”


    林纫芝笑了笑:“唐老板,看来你对内地的法律还是研究得不够透彻啊,根据现行条例,香江律师是不能在内地代理诉讼的。”


    她想到香江那边传来的消息,眸光一闪,“不过,你要是想请人来叙叙旧还是可以的,内地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对吧,郝局?”


    “当然!”郝局长立刻骄傲地扬起脑袋,“只要不参与辩护、不出庭代理,入狱前见一面说说话没问题,我们当然尊重。”


    唐伟明没听出林纫芝话里的深意,也懒得去想,他此时顾不上其他,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


    只要他的律师到了,他就能联系上爹地,到时候再托关系施压这边政府,说不定能把他和妹妹引渡回港。


    到了香江,脱身的办法多得是。


    郝平川亲自送林纫芝到车前,侧头看林纫芝的眼神无比慈祥。


    “林同志,感谢您提供的有力证据,我们马上通报工商部门,让他们协同处理。”


    林纫芝笑着点点头,却没有急着上车,像临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向郝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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