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媳妇儿。”


    “您奶奶。”


    “您媳妇儿!”


    来回拉扯几个回合,周老爷子直接破防:“你奶奶的!”


    林纫芝被这毫无营养的循环骂战整懵了,侧过身和林昭华打听:“妈,奶奶做饭很难吃吗?”


    林昭华刚刚进门就想提醒她们的。


    这会儿被儿媳妇这么一问,搜肠刮肚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想了想,肃着脸道:“收拾收拾吧。”


    林纫芝被说得有点害怕,“刚坐下没多久呢,不至于甩手跑路吧?”


    “我的意思是,收拾收拾准备明天上民生头条。”


    “……”


    诡异的氛围里,晏如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中气十足:“芝芝,阿华,饭菜都做好了,都过来入座,趁热尝尝我的手艺。”


    “哎,好!”林纫芝忙应了声。


    刚起身,就见其余几位屁股跟黏在沙发上一样。


    周湛深吸一口气,率先带头,一脸视死如归:“走吧,早吃早超生。”


    一行人磨磨蹭蹭走到餐厅,林纫芝见到满桌菜肴,才懂得林昭华的欲言又止。


    周老夫人的菜难不难吃不知道。


    难看,那是十分客观的。


    入眼五彩斑斓。


    浊泛着诡异少女粉的鲫鱼汤、通体靛蓝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浓汤、表皮发暗的抹茶绿鸡翅、黑里透红分不清烧焦还是卤制的红烧肉、还有一盘糊成一团、疑似番茄炒蛋的黄色不明物体。


    周老爷子语气沉痛:“失策了,抗日的时候没给阿如发挥空间,不然能省下多少毒气弹啊。”


    第578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二合一)


    林纫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在旁听了几嘴,林纫芝搞明白了。


    老太太就是人菜瘾大。


    可能从小学什么都是手到擒来,在战场上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唯独做饭一事让她屡战屡败。


    性子又是个不服输的,硬是屡败屡战,隔一段时间就要挑战自我。


    周老太太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笑眯眯地招呼着:“芝芝快来看看,我特意托人去华侨商店买的进口意面,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老太太往林纫芝面前放了一盘,西西和白白各分了一小盘,剩下的人是没有的。


    这是她专门给孙媳妇庆祝的盛宴。


    意大利面形态起码是正常的,林纫芝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在人类能接受的范围内。


    西西和白白好奇地盯着餐盘里螺旋状的面条,越看越像通心粉。


    “这就是意大利面吗?”


    欣喜地把小叉子往嘴里送,下一秒身体僵住,“意大利人真可怜。”


    周湛眼一瞪:“西西白白,太奶奶做饭这么辛苦……”


    周老太太神情一软,大孙子懂事了。


    “…你们不能让她发现她在瞎忙,知道吗?”


    周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周湛胳膊上。


    她不信邪,自个儿尝了两口。


    表情瞬间五彩缤纷,艰难地咽下后,赶紧拦住众人:“别吃了别吃了,等会药钱比食材还贵。”


    “幸好我让小杨多煮了一桌,这些等会让人送去后勤处喂猪。”


    周湛叫住收拾完转身要走的勤务员,不放心叮嘱:“记得让饲养员多盯着点,别吃坏猪的肚子。”


    勤务员强忍着笑意应声退下。


    正常的热菜热汤陆续上桌,众人总算能安稳吃上一顿正经饭菜。


    席间,晏如还在纠结,百思不得其解:“奇怪,我怎么就没有做饭的天赋呢?”


    “我不许您这么说!”周湛放下筷子,很是义正言辞:“您的做饭手艺连门都没入,还没到讨论天赋的时候。”


    周老太太气得又想给大孙子来一下。


    刚放下筷子,眼珠子一转,拉着孙媳妇念叨:“芝芝啊,您今天真是太争气了,要我说啊,他们老周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感恩戴德,尤其是某位周副司令。”


    她夹了两口饭进嘴,冷哼一声:“这周家的饭啊,真是越来越软了。”


    周老爷子捧场附和:“可不是嘛,阿湛那牙口真是越来越好了,吃软饭都不带嚼的。”


    周湛很是赞同,神色坦然:“软饭好吃,我就爱吃软饭。”


    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含糊地不停点头:“下次还吃软的。”


    “……”


    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


    次日,京市的大街小巷谈论的不是林纫芝在招待会上的发言,就是愉纫“您在购物,您也在做慈善”的晨光计划。


    丁夫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摞报纸,每一份头条都在说着同一件事,但切入点各有不同。


    《华国日报》头版通栏标题——《愉纫公司设立“晨光”公益基金,开创民营企业回馈社会先河》,大篇幅介绍了晨光计划的始末,赞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华国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提供了新范式”。


    《京市晚报》的标题是《林纫芝回应风波:国货当自强,女人当自立》,摘录了发布会的核心发言,配了林纫芝站在话筒前的照片,侧脸清丽,目光笃定。


    《华国妇女报》头版标题《“这半边天,我们顶得住”——林纫芝记者招待会侧记》,把林纫芝那段关于女性楷模的发言单独拎出来,旁边配了梁军、潘多、林兰英等人的照片,做成专题。


    《青年报》则将焦点对准晨光计划,标题写着《每卖一件,捐出百分之一——是愉纫,也是育人》,详细介绍了晨光小学的筹建情况,封面配的大眼睛女孩照片直击人心。


    丁夫人越看越感慨,林纫芝这一手真是太漂亮了,这是给自己镀了层金身啊。


    而且晨光计划那么早就开始了,硬是能憋到现在才说,这么能忍,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忍不住对丈夫道:“老丁,难怪老话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夫妻俩都能说会道的。周副司令迎面捅刀子已经够扎心了,原以为林同志是个温柔性子,现在看软刀子扎人更是杀人不见血。”


    丁司令半天没搭腔,视线紧盯着眼前的报纸不放。


    丁夫人好奇地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目光落下去,是一封登在报纸中缝的道歉信,落款正是当初带头发起那场舆论风波的报社。


    白纸黑字,措辞诚恳,对愉纫公司、林纫芝本人,以及被牵连控诉的相关人员公开道歉。


    丁夫人眼睛一亮:“处罚结果下来了?”


    “嗯。”丁司令摘掉老花镜,“除了登报道歉,报社被通报批评,停刊整顿。”


    他顿了顿,“调查组把这事儿定性为严重的新闻失实造假和诽谤事件,整条线上的人层层追责。”


    写稿的、审稿的、签发的、刊印的,一个都没放过。


    情节严重的已经进去吃牢饭了;轻一点的,记大过、降级、调离岗位、引咎辞职。


    “高家老二呢?”丁夫人最关心这个。


    “诽谤罪、诬告陷害罪、滥用职权罪,三罪并罚,有期徒刑八年,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丁夫人倒抽一口凉气:“判得这么重?而且这次也太快了吧。”


    调查组结果出来才几天,再从立案侦查到执行,一周时间都没到。


    她不是说不该罚,但搁以前高家老二这情况判一两年顶天了。


    高老爷子和高家老大是牺牲在战场上的,职位还都不低。念着父子俩劳苦功高,上面对英雄后代多少会网开一面。


    高老太太再豁得出去点,往高老爷子的几位老战友那儿哭述几回,谁也不想担上逼死八旬烈士遗孀的名声,到时缓刑都不是没可能。


    丁司令看了妻子一眼,“现在是什么时期?首长严打的决心非常坚定,一切判决从重从快。”


    要不周家这回怎么能放开手脚,直接把整条线上的人都拔了,里面可有不少庞家经营多年的势力,这一刀下去,庞家基本废了大半。


    就算有人心里犯嘀咕,说周家这是借机报复,也不会真说出口。


    谁敢明着跟政策唱反调?


    丁夫人心里又惊又叹,周家这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硬,这是完全没给高家后路啊。


    家族出了一个刑事犯罪的,其余人仕途也基本完了。


    丁司令嗯了声,肯定道:“那几个在机要部门关键岗位的高家子女,前两天全调到闲职岗了。”


    丁夫人叹气:“我记得高家还有几个没成婚的孩子,以后婚事怕也难了。”


    至少同层次的人家别想了。


    稍差一点但家里子女出色的家族也不敢揽这烫手山芋,政审那一关就够麻烦的。


    “高月珍倒是没受影响,都知道她早年就和家里关系不好,又背靠周家,还是稳坐部门一把手的位置。”


    丁夫人抬头瞪了丈夫一眼,“你们男人就会说风凉话。关系再差那也是她的娘家,自己婆家把娘家逼到这地步,她面上还是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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