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周湛咬紧牙关,这回两个都抱了起来,脚步稳妥地朝车子去。


    小金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红旗车,直到化为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一边挂挡,一边感慨:“副司令的气势果然跟普通领导不一样…啧,难怪刘邦看到秦始皇出巡会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现在也想说这句话。


    这种权柄在握、睥睨天下的感觉,是绝大多数男人毕生追求的终极理想。


    小齐低头轻嗅香味淡了些的手帕,闻言掀起眼皮:“副司令有什么稀奇的,全国有很多个副司令,但林同志的丈夫只有一个。”


    小金梗着脖子就要反驳,听到末尾,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话真没法反驳。


    “…你说得对。”


    唉,怎么更向往了呢。


    大丈夫当如是啊。


    ……


    车上,见对面的爸爸从上车起就在揉手腕,西西眨了眨眼睛:“爸爸,宝宝很重吗?”


    垂着头正玩魔方的白白同样抬头看来。


    “……”


    周湛被两双清澈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真是奇了怪了,看起来也不算特别胖,抱起来怎么就是实心的。


    他一个一米八八的壮汉,抱着媳妇儿颠炒都没这么费力,爆炒半小时都不带虚的。


    周湛轻拽了拽林纫芝衣角,指望媳妇儿帮自己解围。


    林纫芝若无其事把手里的报纸举高了些,遮住上扬的嘴角。


    哼,也不知道是谁让宝宝吃圆点别被看扁了。


    两小只紧追不舍,周湛扯出笑容。


    “…哈哈,怎么会呢?宝宝才不重。”


    他努力绞尽脑汁,灵光一闪:“妈妈不是说过一句话嘛,爱让身体长出血肉,咱们宝宝有多多的爱,多得都膨胀了。”


    西西瞬间被带偏,臭屁地抬起下巴,“没错,西西有好多人爱。”


    白白满意地收回视线,同样神气十足。


    他才不胖呢。


    爷爷说了白白是个自重的好孩子。


    车子稳稳驶进气派的西山大院。


    一下车,林昭华就笑容满面迎上前,“芝芝,你们来啦。”


    往身后瞟了瞟,“纹心怎么没来?”


    她瞪了儿子一眼,“我不是特意叮嘱你了,让你带上亲家母一起?”


    周湛指了指自己:“哈,又怪我?每次都怪我头上,谁还分得清我跟窦娥。”


    林纫芝挽着婆婆的胳膊往里走,边走边解释:“妈,不怪阿湛。我妈妈说今天就不凑热闹了,下次再专门聚聚,她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


    林昭华闻言笑道:“纹心现在太有干劲儿了,我上个月约她去逛街也约不出来,说是要飞去鹏城视察工厂。”


    客厅里空荡荡的,周湛大喇喇靠在沙发上,随意问了句:“妈,我爷和我奶呢?”


    平时提前十分钟就在门口望眼欲穿等待他们的宝贝蛋了,今天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林昭华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周老爷子凑巧举着黄历晃悠悠从里屋踱了出来,两只玄风一左一右停在他肩膀上。


    见到林纫芝,鹦鹉的黑豆眼一眯。


    扑腾着翅膀飞上前,围着人打转,清脆的声音念叨个不停。


    “芝芝厉害。”


    “芝芝厉害。”


    林纫芝失笑,一看就知道这是老爷子新教的。


    周老爷子今天心情可美了。


    他人虽然没去记者招待会现场,但底下早有人第一时间全程转述给他。


    他孙媳妇真是太争气了!


    自家何德何能啊。


    满腔的喜悦之情无处安放,老两口一商量,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芝芝庆祝。


    周湛等老爷子坐下,再次问起:“爷,您刚在哪儿呢?半天没见着人。”


    这会儿周湛在老爷子眼里,那是妥妥的大功臣啊,左脸写着光宗,右脸写着耀祖。


    大功臣待遇自然不一样。


    周老爷子满眼都是慈爱,声音柔了好几度,“在你心里呀。”


    周湛黑了脸:“我说今儿心里咋这么堵呢。”


    边说边站起身,作势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周老爷子笑容一僵。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心里默念:大功臣、大功臣,这是大功臣。


    他重新扬起笑脸,乐呵呵给自己台阶下:“我这不是去看日子了嘛。”


    “咱家能有芝芝这么好的闺女,那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那是升火箭啊!


    前些年风气不允许,现在好点了,我寻思着要不要修修祖坟,或者干脆挑个风水宝地,迁个坟。”


    周老爷子翻开黄历,指着页面上折好的几个标记,一副邀功的口吻:


    “阿湛你瞅瞅,这几个都是爷爷精挑细选的上等吉日。”


    “修什么祖坟?”周湛眉头紧皱,“我跟我媳妇儿能走到一起,那是我们情投意合、命定情缘。退一万步说那也是我周湛本人条件顶呱呱,跟祖宗有啥关系啊?”


    越说越不满,埋怨道:“老祖宗要真心疼我,有那本事,就该早点安排我和我媳妇儿认识,非要一拖再拖,我妈都差点和我断绝关系。”


    男人态度十分坚决:“爷,您别搞这子虚乌有的东西,有那金钱精力还不如直接犒劳我这个大活人,我至少……”


    话说到一半,周湛眼睛一亮。


    突然解锁新思路。


    一拍大腿兴冲冲道:“对啊爷,您这么会看风水吉日,给死人迁什么坟啊,您先帮我挑挑墓穴?”


    “老祖宗在地下躺了那么多年了,贸然迁走了人家找不到邻居唠嗑咋办?您就让他们安息吧。但我不一样啊!我还活生生的,就缺一个墓了!”


    “……”


    林昭华对上儿媳无助的表情,努力挤出笑容:“哈、哈,犬子让你见笑了。”


    林纫芝摆摆手:“没有没有,是外子献丑了。”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早知道小美是个百无禁忌的,但也不能离谱到让自家爷爷给自己物色坟墓啊。


    周老爷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心态就是好啊,半点不避讳生死。


    见大孙子不是开玩笑,老爷子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劝他:“阿湛别胡闹,你百年之后大概率是要进八宝山的,那地儿的墓穴可不能提前预定。”


    “我知道我知道。”周湛连连点头,身体往老爷子那凑了凑,兴致勃勃出着主意。


    “我的意思是您提前帮我筛筛位置,以我媳妇儿的贡献到时应该能跟我合葬。您就挑几块风景好的地儿,哦对了还要清净点的,我媳妇儿不喜欢吵闹。


    咱们把合心意的都先记下来,等两腿一蹬就从剩下还没入驻的里头选。”


    “我工作太忙了,反正爷您整天在家也是玩鸟,就帮帮孙子这个小忙吧。


    您顺便也给自己和奶奶找找看,咱们祖孙俩继续当邻居多好。


    到了地下您也甭怕孤单,我天天承欢二老膝下,好好孝顺你们。”


    周湛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硬是从老爷子的单人沙发上挤出一小块位置,双手捏着他的肩膀。


    眨巴着眼,笑容真诚。


    “您说是不是?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哇。”


    周老爷子心下冷笑。


    还没成鬼呢,就净说鬼话。


    活着就气人,死了还不放过他。


    果然是不孝子孙!


    他抬起头,状似一脸好奇地问:“阿湛,你是我什么人啊?”


    周湛皱眉,这意思是不乐意啊。


    “我是您孙子啊!嫡亲嫡亲的亲孙子!这种身后事我可不放心外人,交给您我最踏实。”


    “哦,是这样嘛。”周老爷子拖长了尾音,幽幽道,“这么会安排,我还以为我才是孙子呢。”


    眼看着战火一触即发,林纫芝忙转移话题,“对了,怎么没看到奶奶,奶奶去哪儿了呀?”


    西西和白白从厨房哒哒哒小跑出来:“太奶奶在厨房。妈妈妈妈,太奶奶要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


    正梗着脖子准备和老爷子死磕到底的男人动作一顿。


    缓缓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确认。


    “谁?谁要做饭?”


    白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还是乖乖又答了遍:“太奶奶呀。”


    “不,那不是太奶奶。”


    周湛表情凝重:“那根本就是——”


    “居、里、夫、人。”


    他扭头冲着老爷子怒道:“那是您媳妇儿,您怎么不拦着点?”


    老爷子还没从居里夫人的噩耗里回过神来,被大孙子这么一嚷嚷,当即不甘示弱吼回去:“那还是您奶奶呢,你咋不去?”


    “归根结底是您媳妇儿。”


    “往近了论是你奶奶!”


    “您媳妇儿。”


    “您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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