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艺、她的针法、她的艺术理解,哪一样不是在苏城学的?哪一样离得开苏绣的根?就算她随军来了金陵,也不能否认林同志是苏城人!”


    她身侧的苏城轻工业局孙主任适时地接话,语气比蓝所长缓和,但态度同样强硬。


    “卓部、孔厅、石主任,我们完全同意金陵方面给予林同志应有的奖励。但!都说追根溯源,我们要肯定林同志的艺术传承。


    来之前我们苏城市委已经全票通过,决定授予林纫芝同志‘苏城荣誉市民’和‘苏绣传承特别贡献奖’,同样奖励三百元现金!”


    他转向蓝玉:“蓝所长,你把我们的心意说说。”


    蓝玉努力平复情绪:“绣研所全体领导同意,奖励林纫芝同志顶级缂丝面料十匹。而且,”


    她不屑地扫了眼金陵的两位领导,着重强调:


    “我们聘请林同志为‘终身技术顾问’,享受专项技术津贴和每月供应票补贴,无需坐班!只希望她偶尔能回来指导一下关键技术,让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金陵宣传部田部长,忍不住嗤笑一声:“蓝所长,您这话就有点……人是我们金陵的,荣誉自然是金陵占大头。只是林同志人在金陵,你们让她怎么指导?再说那些料子……”


    用完就用完了,哪里比得上实打实的房子。


    “那些料子怎么了?!”蓝所长仿佛被踩中了尾巴,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她为苏绣的发扬传承奉献了全部心血,绝不允许任何人贬低苏城、贬低苏绣!


    “那是我们苏城几百年的底蕴!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你们金陵整天造机器零件,搞批量生产,懂什么精活细活,根本给不了林同志艺术滋养!”


    这话一说,石主任直接炸了,跟吃了枪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哎,蓝所长,你这话就过分了!我们金陵六朝古都,怎么就不能……”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了激烈的争论声。


    吵着吵着,矛盾从“抢夺”林同志这个焦点逐渐转移。


    早就互看不顺眼的双方,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几方面分别展开,专挑对方薄弱处使劲攻击。


    “渡江一战,我们金陵对于新华国诞生有着重要意义,论在革命史上的地位,两者就不是一个量级!”


    “说历史是吧?行!我们的苏绣针法,从宋代传到现在就没断过,你们金陵有啥传了千年的手艺?除了会造机器,还能守住点啥?”


    被蓝所长一挤兑,石主任怒火上来,脑子一糊涂,开始口不择言。


    “你这话就片面了!总统府、中山陵,哪一个不是跟国家命运绑在一起的?你们苏绣是好,但说到底就是针线活,顶多摆在家里当装饰,能跟国家大义比吗?”


    “我们苏绣能挣外汇,支援国家发展!你们金陵的城墙和中山陵,宏伟是宏伟,但也就是块大石头,除了让人看一眼,能挣外汇吗?”


    “嘿!你说经济那我可就要跟你论论了!我们有金陵化工场、汽车制造厂,一年能完成全省三分之一的重工业指标!你们呢?就靠刺绣、丝绸厂,产值连我们一个大厂都不如!”


    “化工汽车制造确实厉害,可论‘不可替代性’,你们还真不如我们。没了金陵的化工厂,还能找滇城的、奉天的代工;没了苏城的苏绣,全国都找不出第二家!”


    见石主任还想继续反驳,金陵田部长一脸不忍直视,也顾不上体不体面了,赶紧上前拴住他。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一上来就自废武功,对面的孙主任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石主任皱紧眉头,边扒拉边怒视着她,干嘛呢他在为金陵荣誉而战呢!


    下一秒,早就准备已久的苏城孙主任立刻跳出来。


    他紧紧握着石主任的手,欣喜道:


    “石主任,既然你们金陵如此看不上我们苏绣,那就没必要为难自己了,苏城一定尽我们所能让林同志无后顾之忧!”


    听到这话,石主任脸颊下侧的肉僵了僵,像是冻住了一样,脑门上“轰”地涨红,脸色变换得比戏台上的脸谱还快。


    糟糕!光记得维护金陵荣誉,忘记争取金陵利益了。


    脱离激烈的辩论氛围,蓝所长也反应过来了,喜不自胜道:“是啊是啊石主任,你们金陵就好好搞工业做大做强,苏绣这种针线活交给我们就好!”


    “不、不是……”石主任嗫嚅了两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孙主任假装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还耐心地回答田部长遗留的另一个问题。


    “林纫芝同志当然可以指导绣研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道:“她挂名就是最大的指导,她的作品就是最好的教材!我们可以派苗子来金陵跟她学,我们要的只是她和苏城的这根线不断!”


    田部长眉头拧成个疙瘩,她怕的就是这根线不断!


    文化宣传领域,掌握话语权比什么都重要。


    苏绣本身就打了苏城的烙印,再加上林同志确实也是苏城人,如果还让苏城插一脚,哪里还有他们金陵的位置!


    第127章 郊区骑马


    卓部长和孔厅长隔山观虎斗,饶有兴趣地旁观整场大戏,见没热闹看了,还暗自可惜。


    这才慢悠悠出来收尾。


    “好了!”


    卓部长轻叩了叩桌子,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她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林纫芝同志是国家的财富,是全省的骄傲!你们的表彰,眼界要放开阔些!”


    下面的四人都撇撇嘴,无论怎样林同志都是江淮省人,你说得倒是轻巧!


    卓部长无视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攻击,一锤定音道:“下面我先说说省里的决定:


    第一、‘江淮省特等劳动模范’称号,必须授!并且奖励四百元现金。


    第二、‘江淮省工艺美术公司总工艺师’的职务,也必须任,这是个闲职,不会影响林同志研究绣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看向孔厅长,“由省轻工业厅牵头,财政专项拨款,在金陵成立‘江淮省双面三异绣技术研发中心’,林纫芝同志任主任。人员编制,”


    她停顿片刻,目光转向石主任和蓝所长,“从金陵和苏城两地,择优选拔!绣研所要无条件支持技术骨干过来!”


    蓝所长认为没必要再成立研发中心,太浪费人力物力了。


    “卓部,我们绣研所就是负责苏绣技法研究的,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卓部长理解她对苏绣的呕心沥血,耐心解释,“林同志作为双面三异绣这项技术的开创者,她在哪里,研发中心就在哪里。”


    这个理由蓝所长无法反驳,她尊重每一位促进苏绣革新的大师。


    更别提林纫芝开创了石破天惊的双面三异绣,这一成就即使放在整个苏绣历史上也是意义重大、贡献卓著,不亚于她太姥姥沈云。


    别说研发中心在金陵了,整个绣研所搬来金陵都可以。


    确认她没问题了,卓部长继续往下说:


    “至于你们两市的奖励,照给!金陵的房子,照分!苏城的顶级面料,照送!而且要快,要体面,要让林同志人还没回来,就感受到组织和家乡的温暖!等她从京市回来,我和孔厅亲自为她召开庆功会!”


    最后,她作了补充:“至于工作安排,就这么定:


    中心的具体事务由副主任主持。林纫芝同志挂名总揽,只参与重大决策和偶尔的技术攻关教学,平时不坐班,充分尊重她个人的生活安排。你们两市,还有什么意见?”


    田部长和孙主任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复杂。


    他们两地斗得一嘴毛,结果倒是让省里成了最终赢家。


    无论是专门为林同志成立一个研发中心,还是给了工艺美术公司的最高职位,都十分有诚意,想必林同志也很难拒绝,今后有什么成绩肯定先想着省里。


    想明白也无济于事,市级和省级能调动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唯一的安慰就是省里没把事做绝,至少让他们跟着喝了点汤。


    金陵和苏城虽然没能完全“抢”到人,但目的也算达到部分。


    见两人没说话,卓部长挑挑眉,轻松道:“没问题那就下去办,散会!”


    苏城和金陵的人一言不发,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心中各有盘算。


    尤其是蓝所长,她和林纫芝相处过一段时间,以她对她的了解,恐怕两位领导的谋算不一定能成啊。


    还坐在原位的卓部长、孔厅长:……


    第一次被下级甩脸色的两个领导面面相觑,无语得笑出声。


    “看来对咱们怨气很大啊。”


    卓部长整理好文件起身,不在意道:“小事儿,”她边往前走边吩咐,“庆功会的事你看着点,绝不能出现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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