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厅长落后她半个身位,恭敬应道:“您放心!”


    ——


    林纫芝自然不知道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当江淮省紧锣密鼓进行庆功活动准备时,她正坐在周承钧的专车里,准备陪同公公一起“上班”。


    长安街上,三辆军绿色吉普呈楔形在前方开道。


    车队后方,除了一辆备用车,还有一辆负责压阵的卡车,上面满载着警卫战士。


    林纫芝就坐在车队中间的红旗车上,军大衣内是一身利落的马术服,脚下蹬着长马靴。


    事情得从前段时间说起,那天周承钧被不孝子缠得没法,答应给他找点乐子。


    几天过去各方面都准备好了,他便也遵守承诺。


    他今天的行程是去郊区那边处理军务,正好那里有个马场,可以让儿子儿媳去玩玩。


    车内空间极为宽敞。


    第一排是司机和警卫员,第二排是两个可以调节的独立沙发座椅,中间有可收放的扶手,分别坐着周承钧和林纫芝。


    周湛坐在第三排的折叠座椅上,这个座位平时不用时会收起,需要时再向前打开。


    车内,林纫芝闻着空气中皮革和实木的混合味道,姿态优雅地靠在宽大柔软的座椅上。


    她往周湛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听说马场在北边山里,得走俩钟头?”


    周承钧正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叩击。


    听到问话,他侧头看了眼两个孩子:“今天去的是军区直属训练场,不是全运会那处,路程大约一个半钟。”


    林纫芝最近才知道,原来1975年还举办过全运会,湾省的代表队也参加了,9月份刚结束,其中马术作为表演项目出现。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路面平稳。


    周湛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拧开,一股淡淡的枣香和药香在车里散开。


    里面是他提前煮好的老白茶,温润抗寒,还能缓解冬天的干燥。


    他递到媳妇手边,声音温柔低沉,“小心烫。”


    林纫芝喝了几口,胃里暖暖的。


    周湛接回来重新旋紧,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出另一只,随手递去,“爸,您的。”


    周承钧沉默地看了眼紧闭的瓶口,半晌没动作,努努嘴无声示意。


    周湛气笑了,“……您堂堂司令员,缺我一个拧瓶盖的?”


    周承钧还是沉默,不说话,也不接保温瓶。


    和他差不多大的同僚都能抱孙子孙女了,只有他还得每天琢磨着带儿子儿媳去哪里玩!


    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说出去别人都不敢信!


    他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周湛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迅速,利落地给老父亲拧开。


    周承钧“嗯”了一声,心里舒坦了。


    下一秒保温杯直接怼到他跟前,周湛做作的声音响起,“天呐周司令,什么水还得您亲自喝,太不懂事了!您真辛苦,要不还是我喂吧?”


    周承钧好险鼻子没撞上保温杯,没好气地接过,“我不辛苦,我命苦!”


    前排的司机和警卫员憋得脸都红了,把这辈子最惨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个遍。


    林纫芝肩膀狂抖,等到父子擂台打完,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第128章 林纫芝驯马


    车队正驶过一个路口,路口的值勤民警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早已将其他车辆拦停,并朝着车队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


    红旗车没有减速,平稳地掠过。


    出了城区,路面渐渐从平整的柏油变成碎石路,车窗外的风景也换了模样。


    田野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雾凇沆砀,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霜花。


    又往前开了一小时,终于看见了训练场的铁丝网。


    大门前站着两个挎着步枪的哨兵,见到开道的车牌号,神情庄重抬手敬礼,铁门很快打开。


    进了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平整的土场,几个穿着骑兵服的士兵正牵着马慢走,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闷响。


    1969 年最后一个骑兵师番号撤销后,部分军区还保留着骑兵团,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林纫芝和周湛先行下车,红旗车载着周承钧径直往办公大楼驶去。


    “媳妇,我们先去马厩看看。”周湛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往红砖房后面走。


    他边走边介绍,“我小时候常来这,都是我爸带我来的。”


    林纫芝侧头倾听,男人神采飞扬说起儿时趣事,不难看出父子俩感情确实很好。


    刚拐过弯,就听见一阵马嘶声。只见马厩被划分为十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拴着一匹马。


    林纫芝大致扫过,大多是棕红色的蒙古马,肩背结实,鬃毛被梳得整整齐齐。


    有个年轻士兵正给马添草料,看见他们,连忙放下草叉迎上来。


    “周同志、林同志你们好!首长事先吩咐过,我们已经给‘闪电’和‘踏雪’备好料了。”


    周湛眼睛一亮,闪电是他两年前回来时骑过的马,没想到他爸还记得。


    他兴冲冲拉着林纫芝去看小伙伴。


    闪电全身都是枣红色的,只有额头上有一小块白,听说跑起来像阵风。


    见周湛过来,闪电居然把头往他手里拱,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周湛愣了片刻,脸上笑容越发真切:“闪电你还记得我呀?”


    林纫芝则盯着旁边隔间里的踏雪,那马肌肉线条流畅,浑身雪白,只有四个蹄子是浅褐色的。


    它正低头嚼着草料,耳朵时不时扇一下,看着温顺又精神。


    “林同志小心,”士兵递过缰绳时低声提醒,“别被踏雪外表骗了,整个马场属它最桀骜不驯。”


    听到这话,周湛不放心地建议:“媳妇,要不你换匹温顺的?”


    林纫芝微微摇头,“让我试试。”


    她拿出从家带来、提前准备的苹果块放在掌心。


    小士兵以为她要喂,正要提醒踏雪不吃陌生人的食物。


    不曾想林纫芝的举动超出意料,她并不急着喂食,而是开始绕着马厩缓步行走,长马靴每次落地都发出清晰的叩响。


    等到踏雪随着她的移动转动耳朵时,林纫芝立即抛出苹果块作为奖励。


    小士兵瞪大了双眼。


    踏雪不仅吃了陌生人的食物,还把头往林纫芝手边凑,甚至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士兵惊讶地看了林纫芝好几眼,不可思议道:“踏雪通人性,平时都不给人摸头的。”


    林纫芝对着他笑笑,没多解释。


    接下来,从套水勒、戴衔铁到备鞍,她一步步和踏雪建立信任。


    所有装备安装完毕,林纫芝依然不急着跨骑,而是先进行地面牵引测试。


    直到确认踏雪能随着她细微的手势完成停止、转弯后,林纫芝终于踩住马镫。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展开羽翼般流畅,落座时鞍具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周湛怕出了差错,一直在旁护着。


    坐在高处的视野非常美妙,林纫芝深吸了口气,体验到了曾经的那种畅快感。


    她握紧缰绳,伏低身体,顺着跑道跑,风从她耳边吹过,脸颊几乎触碰到飞扬的鬃毛。


    这一切她都无暇顾及,纯粹的速度洗净了所有思绪。


    等到她稍微解了馋,不经意的回头,才发现周湛一直慢跑跟在身后。


    林纫芝无奈极了,对着他喊道:“我骑术很好的,你快上马。”


    周湛听话地停在原地,刚刚心神都在媳妇安危上,这会才有心思仔细观察林纫芝的骑术。


    他发现媳妇还是谦虚了,她的水平不是“很好”那么简单,而是相当精湛,是他认识的人中骑马最厉害的。


    这回周湛总算放心了,他快速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走闪电,我们去追媳妇。”


    闪电仿佛听懂了般,打了个响鼻,立刻加快了速度,身后扬起一阵尘土。


    林纫芝跑了两圈,总算找回曾经策马奔腾、人马合一的酣畅感。


    她放慢速度,看见周湛并排在侧,唇角轻勾。


    “媳妇你马术这么好,是从小就练吗?”


    林纫芝点头,“苏城郊区有个老马场,爸爸经常带我过去。”


    原主确实学过骑马,只是没有她这么厉害。


    林纫芝拥有第一匹马是在三岁生日时,附带马场和团队。


    小马是外公精挑细选的设得兰矮马,用于她的马术启蒙。


    系统性学习马术则是七岁开始,学业之余她也会参加各大赛事,先后拿过世界马术大会三项赛季军、全运会马术场地障碍个人赛冠军。


    马术对体力、身体各项机能要求极高,后期时她逐渐支撑不住,才不再继续。


    “媳妇你太厉害了!”


    相处时间越久,周湛越能体会到林纫芝的优秀。


    顺风顺水的成长历程,养成了他骄傲自矜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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