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勉强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或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


    周湛带着林纫芝踏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望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李师长朝两人招手,身旁人立马起身腾位置。


    林纫芝在周湛身侧的位置坐下。


    李师长笑容亲切,“林同志,这回麻烦你了。”


    江政委、王部长等人也一一笑着和她打招呼。


    来之前周湛已经讲了大概情况,林纫芝知道事情紧急,也不废话。


    她看向桌上的绣帕,“我试试。”


    从透明袋中取出那方帕子,指尖轻捻,触手丝滑,是质地细密的杭纺绸。素白色的帕子中央,孤零零地绣着一朵梅花。


    林纫芝细致地抚摸布料,不放过一丝一毫。


    花瓣用了深浅不一的绯红线,以套针层层晕染,倒也显出几分层次。


    手指一一摸过所有花瓣后,林纫芝突然停住,“五片花瓣,针脚数居然全不一样?”


    第65章 梅花瓣上的信息


    “针数不一样能说明什么?会不会是绣娘手生?”技术员小张忍不住问。


    林纫芝摇头,“正常绣梅花,为了对称美观,每片花瓣的针脚数该是一样的。”


    她又指了指花瓣内侧的纹路:“不光针数,针法也不同。刺绣讲究肌理,所有花瓣针脚走向应该是一致的,比如都从左往右绣。无论从哪点来看,这幅绣帕都不合常理。”


    这么快就有发现,众人面上不禁浮现期待之色,总算有点进展了。


    王部长听林纫芝这个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也不得不信了,“确实是不合常理。就这一小块绣帕,居然还真有情报!”


    李师长强忍住激动的情绪,说道:“林同志,我们这群大老粗也看不懂什么针法针数的,麻烦你给我们说说。”


    林纫芝取来放大镜,按花瓣顺序指给大家:“第一瓣右横针,整整7针;第二瓣竖针,5针;第三瓣是乱针绣,12针;第四瓣斜针,8针;第五瓣水平针,6针。”


    程勇挠头,“可这5组数字,7、5、12、8、6,分别代表什么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林纫芝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李师长:“我们查到的特务窝点,周围是不是多是平直的街巷?”


    “对!窝点在老城区巷子里,东西是横街,南北是竖巷,方方正正的!”


    李师长说到这个就咬牙切齿。


    特务窝点专挑这种地方,各种巷子小道四通八达,要不是占着地理优势,也不能让裁缝再三逃跑。


    周湛率先反应过来,“你是说,针法对应方向?”


    “没错。”林纫芝抬头看向众人,“已知爆炸具体信息都是通过情报传达,再根据这看起来互不相干的五个数字。我有个大胆猜测。”


    林纫芝顿了顿,接着说:“我认为绣帕上的情报就是爆炸的确切时间地点。花瓣的针脚数表示距离,针法表示方向。”


    在场的人瞠目结舌,这是他们没想过的角度,但林同志的分析听着也有道理。


    江政委身体前倾,语气着急:“林同志,你具体展开说下。”


    林纫芝手指第一瓣横针,“特务传递方位考虑到隐蔽性,常以自己窝点为中心,‘右横’在地图上就是东边,7针大概率是700米。”


    她又指向第二瓣竖针:“竖针走垂直,针脚走向由南向北,5针就是北边500米。”


    王部长性子急躁,马上跳出来:“但东700米、北500米,这是两个单独的点,不像具体位置。”


    江政委他们倒是不急,还有三瓣没用上呢。


    果然,林纫芝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所以需要结合第四瓣一起看。”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分线器。


    得知军区找自己的目的,她便带了些刺绣工具,果然用上了。


    会议室的军官们只见林纫芝拿出一根长条竹片,然后在绣帕上各种比划,时不时用手指校准。


    再三检验后,林纫芝指向第四瓣斜针:“重点在这瓣。你们看针脚方向,从左到右偏45度,刚好是第一瓣(东)和第二瓣(北)的交接方向——东北方。


    8针就是800米,这才是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以窝点为中心,东北800米。”


    李师长他们一脸茫然:这、这就破译了?


    也没看到林同志做了啥啊,她就这比比那划划,就出来了?


    每个人都有满肚子疑惑。


    江政委率先出声:“我看你的竹条也没法量角度,那第四瓣的45度是大概估的还是?”


    并非他存心质疑林纫芝,实在是涉及爆炸,一点差池都不敢赌。


    林纫芝想了想,回答道:“你可以理解为经验。顶级绣娘可以把分线器当量角尺,凭眼睛就能看出针脚歪了多少。放心,我反复确认过了。”


    据林纫芝所知,50年代苏城刺绣厂技术比武中,有绣娘只凭一把分线器就能校正乱针绣角度。


    她在现代时就能做到,经过灵泉滋养,更是火眼金睛。


    江政委佩服不已,他一个外行人听着都觉得难。


    李政委紧随其后:“那第三瓣和第五瓣呢,是不是代表时间?”


    林纫芝摇头又点头,见对方眼里写满迷茫,她笑了笑,一一回答:


    “第三瓣采用乱针绣,毫无规律。如果按12针算,方向会指向荒郊,这是特务设置的障眼法。”


    至于第五瓣……


    “第五瓣水平针绣在花瓣最内侧,靠近花芯,花芯像‘钟芯’,大概率对应时间。”


    林纫芝解释,“我们一般用水平针来绣钟表时间,这点也对得上。6针就是6点,考虑到人流密集,傍晚六点比较合理。”


    李师长大为震撼,谁能想到普普通通一幅绣品,隐藏着如此多信息,还设置了障眼法和孤立项。


    他摘下帽子,使劲挠了几下头皮,“他爹的,这群烂心肝玩意儿是真奸诈啊!”


    周湛最后总结道:“所以炸弹埋在特务窝点东北800米的地方,引爆时间是晚上6点。”


    “没错,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林纫芝点点头。


    程勇立刻翻出地图,以窝点为原点,拿笔在纸上画了坐标:东700米、北500米的交接处正是东北方向,再算上800米的距离,刚好锁定了中山码头。


    “是这儿!”


    话落,桌上的人都凑过来核对。


    看到地图上圈出的地点,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中山码头平时人流量极大,傍晚六点恰好是工人下班坐船的时间。


    裁缝他们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这么一说就通了!之前只盯着绣布和丝线,压根没往针法和针脚数上想。”王部长忍不住感叹,这回是真心服口服了。


    江政委看着林纫芝,语气里满是佩服:“即使我们真想到这步,可要不是林同志把针数、针法和方向、时间串起来。


    咱们说不定真被那右横针、竖针和乱针搞得焦头烂额,等到反应过来时裁缝早得手了。”


    技术员小张沉吟片刻,抓住漏洞:“林同志,你只说了地点和时刻,没说日期。”


    第66章 裁缝出现


    林纫芝无奈摆手,“以我的能力,只能看出刚刚所说的。至于日期,我猜测是在其他物料上。”


    周湛出声附和:“以裁缝他们的谨慎,不可能所有信息都集中在一幅绣帕上,就连这块都是他不小心落下的。”


    李师长赞同,“是啊,林同志能破译出这些就足够了!无论是否正确,总比咱们之前摸瞎好。”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能捡到一块已经是极大幸运了,剩下的得靠自己。


    在没有其他答案的情况下,部队高层选择相信林纫芝。


    那么多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赌不起。


    因为不知道是具体哪天,上面在破译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一团去中山码头布防,预备守株待兔。


    周湛作为任务总指挥,需要统筹各个关卡的布置;担心打草惊蛇,他们行动还不能大张旗鼓,只在暗地里排查盯梢。


    周湛又开始早出晚归的日子。


    ——


    林纫芝在家自得其乐,还抽空把制作好的固元丸等寄出去。


    这天午后,她正盯着院里的桂花树发呆,大门被敲响了。


    是程嫂子,她还提着两个水果罐头。


    “嫂子,你这是…?”


    程嫂子一脸讪笑。


    她对自家丈夫简直一言难尽,你说你去别人家学手艺,光带块排骨就去了?


    人家油盐酱醋面粉不要钱似的给你可劲造,咱咋好意思空手白学啊?


    脸丢也丢了,菜做得好吃也勉强值了。


    可她平生就没吃过这么甜的糖醋排骨!真不知道嚯嚯了周团家多少糖。


    程嫂子满脸不好意思:“妹子,前阵子麻烦你家了。老程他不懂事,两手空空就来学做菜了。这罐头康康吃着很喜欢,给你也尝尝,你别往心里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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