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值当送两个水果罐头啊。”林纫芝开口就是推拒。


    程嫂子摆摆手,调侃道:“嗐,之前吃了你那么多好东西,就不兴我回报呀?”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生分了。


    林纫芝把罐头放桌上,让程嫂子先坐,转头时就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


    “妹子啊,你家……真是周团做饭?”


    林纫芝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为难的事呢,原来就这。


    “是啊,他做饭比较好吃。”


    见林纫芝脸色自然,程嫂子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又怕对方被蒙在鼓里。


    “那、那妹子,你有听到外头那些话吗?”


    “没听到。”


    程嫂子还没松口气呢,林纫芝下句话就来了。


    “但我也能猜到,不外乎说我不懂事、没规矩、好吃懒做之类的。嫂子我明白你意思,他们不敢到我这说,我也权当不知情。”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只要不影响到日常生活,林纫芝无所谓这些言论。


    程嫂子也赞同,“都新社会了,还搞老一套。谁说做饭就一定是女人的事?妹子你能力强,周团也会疼人。之前谁能相信周团婚后是这样的。”


    说到后面,程嫂子满脸唏嘘,她自己也是看走眼了。


    周湛长得好,肉眼可见的前途光明。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可都被他人嫌狗厌的脾气劝退。


    现在那些说酸话的,指不定私下怎么捶胸顿足呢!


    林纫芝不接话茬,反而笑道:“嫂子你可别这么说,程大哥眼巴巴地来学你爱吃的菜,有什么好的也都惦记着你,你多有福气啊!”


    “嗐,别提了,我都不兴说他那道菜,齁甜齁甜的。”


    程嫂子嘴上嫌弃,眼角的褶子笑成朵菊花。


    又说笑几句,林纫芝关心询问,“嫂子,康康身体怎样了?”


    提到儿子的病,程嫂子的笑容收了起来。


    “唉就那样,康康每年都要病好几场。虽说暂时不危及性命,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啊。”


    “没去医院看过吗?”


    “怎么没有,能找的都找了,都说没法根治,只能慢慢养着。”


    想到这些年儿子承受的痛苦,程嫂子眼眶开始泛红。


    林纫芝想了想,斟酌开口:“嫂子,我略懂点中医。你如果信得过,我可以给康康看看。”


    这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林纫芝早就注意到康康异常瘦弱的身子,金宝和他同岁,身量却有他两倍大。


    那时她初来乍到,不了解对方人品,自然不会随意揽事。


    相处时间长了,林纫芝发现康康听话懂事,她自己和程嫂子也相处得蛮好。


    程家夫妻俩都不是爱占便宜的,也讲道理。


    和周湛商量过后,林纫芝今天才主动提起。


    “真的吗?妹子,你别蒙嫂子。你真的愿意给康康看看吗?”


    程嫂子直接站起身,手不停摩搓衣角,满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得先看看,并不一定能治。”


    林纫芝想过程嫂子会不同意,就是没想到她会激动成这样。


    “是得先看看。我晓得的,妹子你别有负担,能帮忙看看已经很好了,再多的我也不敢想。”


    程嫂子连声开口。


    相处这么久,她大概了解林纫芝是个怎样的人,对方没把握的话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即使最后还是治不了,人家有这个心也十分难得。


    和林纫芝相比,自家也没啥可图的,她纯粹是看在两家关系上愿意帮忙。


    两人约好到时带着康康过来,再三感谢后,程嫂子笑逐颜开的走了。


    ——


    中山码头,傍晚5点50分。


    特务头子裁缝正在调试雷管,想到等会爆炸的壮观场面,他嘴角幅度越来越大。


    想起自己遗失的绣帕,他笑意微敛。


    但下一秒他又自我安慰:即使真被那群当兵的捡到了也没事,那套密码他们用了多年,从没有人破译过。


    只要一想到那群人把绣帕当成宝捡回去,还没高兴多久就到处碰壁,裁缝就兴奋得想大笑。


    他们在大陆的人手几乎全折进去了,只剩他一人。


    能拉这么多人陪葬,死也无憾了!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察觉到身后细微动静。


    裁缝反应迅速,立马去摸枪。


    第67章 落网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中山码头的江风裹着咸腥,裹着号子声飘向远方。


    周湛蹲在货栈二楼的阴影里,军绿色长裤裤脚沾满尘土,他手里握紧的望远镜镜片瞄准裁缝所在方向。


    “周团,测完了。”侦查兵小王猫着腰跑上来,军帽檐下的额角渗着汗,压低声音递过检测记录。


    “整整15公斤,分别藏在售票口、侯船厅、栈桥三处人流密集处,引线没连定时器,而是采用远程遥控,一旦炸了……”


    他话没说完,副团长破口大骂,“龟孙玩意儿!不是定时的,他爹的想拆都拆不了!要真炸了,这码头不得成一片火海。”


    “这群丧心病狂的东西!”许文强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他们早就疏散人群了,搞得现在束手束脚。


    周湛接过记录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


    穿碎花衫的女人正帮孩子拢紧衣襟,中年男人蹲在货堆旁给板车紧螺丝,工人们三三两两扛着麻绳卸货,旅客拎着网兜步履匆忙。


    “通知下去,所有人保持隐蔽,绝对不能惊扰群众。”


    周湛放下检测记录,起身环顾身边的战士,声音低沉有力,“一营的人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一旦我那边失手,立刻掩护疏散人群。”


    周湛话音一落,底下人上前竞相开口。


    “团长,让我去!我打靶命中率最高!”


    “屁!你子弹射中的瞬间裁缝直接引爆。我身手最好,还是我去!”


    “……”


    在场人都是跟了周湛快两年的,明白他们周团是打算亲自出手。


    可裁缝是出了名的警觉狠辣,一旦被他发现,或者抢夺走他的引爆装置,裁缝走投无路之下,恐怕会拉着在场人同归于尽。


    周湛手指扣了扣桌面,场面瞬间安静,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废话,都下去准备!”


    傍晚5点50分,码头某处隐蔽的货箱后。


    裁缝蹲在地上,指尖夹着的雷管泛着冷光,他的拇指正一点点往引信扣上蹭。


    还有十分钟!


    他在心里倒计时,昏暗的灯光照出他脸上阴沉可怖的笑容。


    15公斤炸药埋在地下,10分钟后,只要他指尖稍一用力,整座码头就会沦为人间地狱。


    无数人的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间,裁缝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暗处的周湛攥紧腰间枪柄,指节泛白。


    他盯着裁缝手腕的动作,递给身边人一个眼神,下一秒他已如猎豹般窜出。


    周湛动作迅速轻盈,踏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借着货箱阴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逼近目标。


    裁缝刚察觉到异动,反应敏捷,一手去摸枪,一手准备引爆雷管。


    可还是慢了一步。


    有道黑影猛地朝他扑来,他后腰被一股巨力狠狠撞上。


    “砰!”


    裁缝整个人往前扑去,雷管脱手的瞬间,周湛已抬腿踹在他膝盖后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裁缝膝盖着地,还没来得及惨叫,手腕就被反拧到背后,剧痛顺着手臂窜进骨髓。


    周湛下手果断,稍一用力,手筋断裂的钝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裁缝的脸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碎石子硌得他颧骨生疼,挣扎间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裁缝目眦欲裂,就差几分钟!


    “不可能!”裁缝不停嘶吼,侧脸蹭着地面扭动,“情报加密了!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奋力抬头,想从压制得他动弹不得的男人嘴里得到答案。


    周湛没有给敌人答疑解惑的兴趣,又是“咔嚓”一声,利落卸掉裁缝下巴。


    男人暗暗点头,安静了。


    他膝盖死死抵住裁缝后腰,右手轻抬,“带走!”


    裁缝嘴里塞着布料、头上蒙了黑布,被押走的前一刻,他看见几个士兵正围着雷管。


    引信被小心翼翼地剪断,那15公斤炸药彻底成了废铁。


    ——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发疼,裁缝双手被铐在桌沿。


    他下巴归位的下一秒,立刻被带上专用审讯牙垫,这是为了让他开口应答的同时,防止咬舌自尽。


    裁缝额角还挂着冷汗,却仍不死心地质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爆炸的地点和时间?到底是谁破译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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