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夙胸膛微重起伏:“裴修,我从未想过对你不利。”
裴修又看他良久,忽而松手放开了他:“算了。”
谢夙却紧紧扣住他的手:“算了?若我不答应呢。”
大片的死寂又填满整个房间。
裴修闭了闭眼:“谢夙,给我一点时间。”
谢夙握着手里断了线的玉牌:“好,我给你时间。只要你把它戴回去。”
裴修说:“我现在不想看见它。”
谢夙眼睑轻颤:“你现在不想见到的,是它,还是我?”
裴修看向他,正要开口,看到他抿成一线的唇,看他隐隐波澜的眼神,再听到他压抑克制的呼吸,轻声低叹:“……别说傻话。”
谢夙道:“那就戴回去。”
他没再等裴修拒绝,抬手绕过裴修肩颈,把断裂的线绳重新打结。
裴修抬起的手落在谢夙的手臂,听着耳边渐渐沉重的呼吸,他顿了顿,没再继续。
玉牌重新贴在胸前。
谢夙看着重系的绳结,侧脸还贴在裴修颈侧,也没再动作。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师兄,你们谈好了吗,溯源还没结束,你们不能再里面久留。”
裴修按了按谢夙肩侧:“出去吧。”
谢夙前额抵在裴修颈间,片刻,才道:“嗯。”
“吱呀——”
慕寻等在门外,看到两人并肩出来,神色都看不出异常,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
裴修说:“还需要帮忙吗?”
慕寻看向他:“不用,师兄稍等,最多一个时辰,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裴修说:“有劳了。”
慕寻又问:“你和前辈——”
裴修说:“关于阵法,多谢你告诉我,不过我和谢夙之间的私事,我们会自行解决。”
慕寻提起谢家大阵的原因,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但谢夙的隐瞒是一回事,慕寻的私心是另一回事。
还是一样的道理。
他不是慕寻真正的师兄,这份寄托的感情,他不能接受,只能快刀斩乱麻。
毕竟他和谢夙之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是慕寻想要的结果。
闻言,慕寻脸色微变。
谢夙沉眸看他:“慕寻,你还在等什么。”
慕寻转过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风声吹过,他的身影旋即随风消散。
裴修转身回到休息的院落,随意推开一扇门,对谢夙颔首示意,走了进去。
谢轩刚从石桌前站起来,看到门被关上,再看一旁还没进门、正看向紧闭房门的谢夙,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师兄,这是把老祖宗忘在外面了吗……?
谢轩想着,正要去请示,就看见老祖宗也在原地不见。
“……”
谢轩左右看了又看,只好揣着满腹诡异保持沉默。
门内。
裴修走到桌前坐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裴修拿起手机接听。
柳燕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裴修,你那边怎么样了?”
裴修说:“还算顺利。”
“那就好!”
柳燕声松了口气,“等到你那边解决了,赶紧回来过你的安生日子吧,工作室又来了一笔你的单子,这都堆了多少了。”
裴修说:“嗯。”
柳燕声又说:“对了,还不知道裴叔裴婶怎么样了,等你回来,带我去看看他们呗?”
裴修顿了顿:“好。”
多少年的交情,柳燕声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裴修说:“我没事。”
“你拉倒吧……”
柳燕声说,“你的没事都是有事,快说,到底怎么了——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你们进展不顺利?”
裴修说:“不是。”
柳燕声追问:“那是什么?”
裴修按在桌边,起身走到一旁。
柳燕声忍不住一点:“哎哟你要把我急死吗,本来帮不上你的忙就让我憋得难受,你还有事瞒着我!你的怪病又复发了?那个色鬼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我真的没事。”
裴修无奈,先安抚他的情绪,才转而说,“只不过,突然在想,如果不是我,这一切也许不会发生。”
听筒里传来“哗啦”一声重响。
有东西倒地,柳燕声像没听到:“你说什么?”
裴修说:“……当我没说。”
“什么当你没说!”
柳燕声扯着嗓子喊,“你中什么邪了,受害者有罪论?”
裴修看向窗外:“是啊。好像是中邪了。”
柳燕声:“……”
他真的有点害怕了,“裴修,你要是压力太大,不如先回来歇一段时间吧……”
裴修说:“不用担心,一个念头而已。”
听筒里安静一阵。
柳燕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对裴修的了解,这个世界上他自认名列前茅。
裴修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其实性格强硬,意志也格外坚定,会突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绝对不是裴修平时的作风。
“有心事就跟兄弟聊聊,哦对!还有那个色鬼,他不是神通广大——”
“好了。”
他听到好友的确很强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别多想。”
一瞬间,柳燕声想了很多。
裴修的心事,和色鬼有关?
第73章
“你刚才说工作室的单子,具体是什么?”
柳燕声叹了口气,也不再问:“就是几个老客户——哦还有老尚,前天来找你,今天又来了一趟,想请你帮他修一下那个宝贝屏风,看着挺着急的。”
裴修说:“让他再等两天吧,等我解决完就去找他。”
柳燕声说:“我知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
裴修说:“行了,你自己也注意休息,我的这些事等到尘埃落定再聊吧。”
柳燕声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
裴修收起手机,转而看向门外。
是慕寻闭关的方向。
空中乌云密布,阵阵狂风正在席卷成型。
谢轩和众弟子肃容列阵,看到门开,忙对裴修说:“裴师兄,请不要出来。”
裴修颔首,只在门边看着稍远处的情形。
天渐渐黑了。
闷沉的雷声滚滚而来,霹雳闪电也在层叠密集的乌云中游走——
谢家众人合力升起的一道光罩缓缓在院落上空闭合,隔绝了光罩外的种种动静。
谢轩收势,脸上的表情还有点紧张。
他看向身后,对谢夙行礼:“老祖宗,慕寻前辈只是溯源,怎么会……有这种异象?”
哪怕是高深道行之间的比斗,他都没见过这种天地异变的场景。
唯一一次,也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
就是老祖宗和慕寻斗法,而谢家需要赔偿协会那一场……
谢夙的视线从裴修身上收回,也看了稍远处一眼:“设阵之人,另有旁人作保,自然非比寻常。”
谢轩恍然。
那这样一来,溯源其实就是在和作保的人斗法,难怪以慕寻的实力,还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才能破解。
谢夙又看向裴修。
清潭村时,裴修曾受贼人暗害,他已几次感应符印,却均受遮掩。
遮掩之人的气息,便是这道气息无疑。
冥府秘法。
谢夙沉眸。
裴修身负冥府道体,按常理,若是冥府中人,绝不能对裴修出手。
此人会是何人,又为何甘冒大不韪,觊觎已受冥府传承的裴修。
“老祖宗,那,”
谢轩问得踌躇,“……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谢夙道:“不必。你们护住裴修安危即可。”
此人气息并不深重,只为遮掩,而不作抵挡,应当还是对禁令有所忌惮。
慕寻虽蠢恶算计,却也不至受此等符印拦阻。
谢轩低头应是。
早就打探出老祖宗和慕寻不睦的原因,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他沉默着转身回头,跟其他人交代了几句,又走到裴修面前。
“裴师兄,这张符请贴身放好。”
裴修抬手接过:“谢谢。”
“您不用客气。”
谢轩看着他唇边一如既往的浅笑,不禁多说了一句,“其实现在这种状况,您和老祖宗待在一起,会更安全……”
裴修笑意不改,只说:“我知道。”
谢轩对上他的眼神,没再说话,咳了咳,告退转身。
裴修把符随手送进口袋,又看向空中轰隆狂乱的卷积沉云。
已经到了关键时候。
按慕寻的说法,他只需要再等最后两个小时。
裴修收回视线,回到内室稳固丹田里增涨的灵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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