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听的人已经明白他的弦外之意。
关系密切。
甚至情投意合。
慕寻捏诀的手搭在膝上,已经狠狠握紧。
洛付成在一旁长松了一口气:“多谢前辈指点。谢夙前辈和阵图无关,那应该都是误会一场,裴修……唉,也是倒霉了一点,可能只是被连累了而已……”
—
连累吗?
意识狂卷回笼,慕寻没有细听身后的闲聊声,只敛眸思量。
师兄心性至善已极,若只是连累,必定不会对谢夙多加怪责。
但若并非连累,而是谢夙伤及师兄家人在先,便该另当别论。
慕寻看着映在身前地上的两道影子。
他看得出来,洛付成无端提起这件事,必定另有缘由。也许只为挑拨,也许包藏祸心。
没关系。
等到师兄远离真正该远离的人,他会解决这些令人生厌的麻烦。
幸而不论洛付成的目的是什么,提供的消息对他还有点用处。
冥府阵图生效的契机,他自然知晓。
师兄炁机受人牵引生损,不再完整,才致使阵图趁虚而入。
为此,十年前的变故他已刻意打探过,那时他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
唯有这一点他不曾听说,原来,是谢夙亲自为师兄设下的夺运大阵。此阵导致师兄虚弱,也是一切的源头。
十年的厄运。
师兄或许并不在意。
十年来,父母危在旦夕——
慕寻看着地上的其中一道身影,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没多久。
三人来到阵前。
慕寻抬手,对谢夙示意:“前辈,请。”
谢夙往阵内扫过,看出慕寻所言并非借口,才对裴修说:“我很快回来。”
裴修笑说:“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看到谢夙还在原地,他轻笑出声,往前一步,在谢夙唇上吻过,“辛苦你了。”
谢夙听他说完,才淡声开口:“晚辈在此,成何体统。”
慕寻早已经不再看他们两个人的任何相处,听到这句话,本就冷硬的脸更覆一层寒霜,一言不发。
裴修也清咳一声:“别闹了,去忙吧。”
谢夙略略颔首,转身走进门内。
只是迈入阵中,余光不经意扫过慕寻,他脚下微停一步。
慕寻正站在裴修身后,径直看着他,凛寒如冰的轮廓此刻已然融解,神色还残留面对裴修的顺从乖觉,眼神却暗含戏谑,唇角勾着本性桀骜的弧度,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谢夙微蹙起眉。
裴修问他:“怎么?”
谢夙收回视线,看向裴修:“无事。”
裴修不疑有他,笑说:“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谢夙最后看过他噙笑的脸,回眸入阵。
房门在身后合起。
不多时。
谢夙收势,摆手再打开这扇木门。
“吱呀——”
他抬眼,先看到果然等在门外的那道背影。
听到动静,裴修回身。
慕寻还在他身后,随他一起看过来,唇边的弧度比方才更深。
“谢夙。”
谢夙看向裴修。
对上那双不复笑意、沉凛如墨的冷峻双眼,他脚下又停了一步。
慕寻却笑着说道:“前辈——”
裴修微抬手。
慕寻看向他的侧脸,收声退回原地。
谢夙的目光始终落在裴修身上。
他按在指间的玉戒,力道缓缓发沉。
裴修也看着他,只淡淡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第72章
慕寻依从师兄的意思,站在原地,没再说一个字。
但眼前的场景,自听闻这个消息,他已期待够久了。
谢夙并未看他,只问裴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不重要——”
慕寻脸上的微笑有一刹生硬,他又看过裴修的侧脸,敛起眸光,眼中意味不清。
裴修语气不变:“——重要的是你想对我说什么。”
谢夙缓步走近,到裴修身前。
短短几步的路程,他看着裴修平静几乎漠然的神情,心底一沉再沉。
“裴修……”
裴修反手扣住他伸来的手,垂眸扫过他指间湖色如冰的玉戒,又看向他的双眼:“还不想说?还是在考虑,该怎么继续瞒着我?”
手腕传来前所未有的一阵刺痛。
谢夙眉间微动,看到他锁在腕间的右手,不由轻挣:“裴修——”
裴修却拉近最后一步距离,把人拽到面前,淡声道:“我在听。”
谢夙险些踉跄,抬手按在他胸前站稳,察觉腕间本不该有所察觉的绵延刺痛,避开了他如今寒潭似的深邃视线:“……我的确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此事,我要与你单独谈。”
裴修看着他。
没听到回应,谢夙也抬眸看他,五指微紧:“难道,只为几句话,你不信我?”
慕寻这时才皱眉出声:“师兄,事关十年前的这场阴谋,你不能再对他轻信,倘若谢家有意再对你不利——”
他的话没说完,闷哼一声倒退半步,挡下了转瞬降下的万钧威压。
慕寻皱眉愈深。
虽说是他大意轻敌,并未用心提防,但谢夙今日出手,实力与此前出入颇大。
谢夙仍然没有看他:“裴修。”
裴修松手:“可以,我和你单独谈。”
“师兄——”
对上裴修的眼神,慕寻抿唇再度收声,攥拳道,“……我在外面等你们。”
裴修当先举步往前。
谢夙看到手腕横亘的红痕,再看向裴修不曾回头的背影,也随他回到门内。
房门堪堪合起。
“说吧。”
谢夙动作微顿,从门前转身。
裴修正望向内室铺满的法阵,眸光微垂,神情毫无怒色,却莫名有些凛然,显得不近人情。
谢夙见状,无意转了转残留着禁锢触感的右腕,往前一步:“裴修,我曾同你提起,十年前,我与你祖父有约在先。”
裴修回眸:“但你没提过约定的内容。”
谢夙又错开视线:“你父母亦皆知晓此事——”
“谢夙,”
裴修打断了他,“约定的内容是什么。”
沉默在仿佛逼仄的室内蔓延。
须臾,谢夙也回眸看向裴修:“十年借运,换你余生平安。”
裴修笑了一声:“十年借运。”
他抬手,握住胸前的玉牌,“没想到,我的气运,能同时满足两个愿望。”
挽回谢家的颓势。
冥府阵图背后的隐秘——
谢夙闪身到他面前,按在他的手背:“裴修,阵法是我亲手布下,对你绝无性命之患。”
裴修看着他:“我听说,冥府阵图想要生效,需要一个关键契机。”
谢夙掌下收紧:“……阵图一事,十年前我并不知情。”
裴修说:“我知道。”
谢夙微怔。
“你不知情。”
裴修说,“我也是。”
谢夙说:“你……”
裴修扯下玉牌,看向谢夙:“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你保住了我父母的命,救了我无数次,甚至这个契机即便没有你,也大概会有其他人做到——”
“裴修……”
“——但十年前,就在同一天,我爸昏迷不醒,我妈精神受创,我爷爷抢救无效,已经去世。”
裴修看着谢夙,缓缓把这块玉牌放进他的掌心,“如果平安的代价是这些,我宁愿没有余生。”
谢夙看进他似乎依旧平淡的眼底,气息微重,把玉牌连同他的手一起牢牢紧握:“只要找到真凶,我会让你父母尽快清醒。”
裴修说:“我知道,你会的。”
谢夙抿唇良久,才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与我从此一刀两断?”
裴修说:“我从没想过和你一刀两断。”
谢夙掌下更紧:“你——”
裴修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谢夙接口问他:“多久?
裴修和他对视:“你来告诉我,谢夙,也给我一个足够说服的理由,你的十年借运,需要多久,才能让我当作从没发生过。”
片刻,谢夙沉声道:“你应当很清楚,一切根源,只在冥府阵图。”
裴修久久看他,听他说完,才说:“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问你。”
谢夙道:“什么?”
裴修反手扣着他的手,注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问他:“谢家的那座大阵,你亲手引入的那道炁机,你和我祖父之间的约定——”
谢夙转眼——
裴修捏住他的下巴,强行锁住他的视线,接着说:“——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谢夙,回答我,这一切,为什么我要从别人口中得知,而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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