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夙打断了他:“今晚不急。一两日罢了,养足精神于你更重要,不要舍本逐末。”
裴修没有拒绝:“好。那就听你的。”
话间轻柔的气息总是拂过,谢夙按住他揽在腰侧的右手:“还不松手?”
裴修这才记起,依言松手,笑说:“你也去睡吧。”
谢夙看着他从床边拿回一张薄毯,蹙眉道:“你果真要睡在此处?”
裴修说:“这已经不错了。”
谢夙却忽而按住他铺开薄毯的手。
裴修转眼。
谢夙面色冷淡,语气不容置辩:“床上有空,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裴修看向那张双人床。
尺寸倒确实足够睡两个人。
“你在等什么?”
谢夙又缓缓道,“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怕?
裴修失笑。
既然谢夙不介意,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来了。”
—
一夜无梦。
次日。
清晨。
尽管上一次入睡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但这次醒来,谢夙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转眼看到裴修仍在熟睡的侧脸,他微微一顿,正要起身,却不知为何没有动作。
精心准备的房间朝向极佳。
窗外倾泻而下的灿金日光也仿佛精心铺展,浇筑在裴修半身,如此静谧,亦炽灼耀眼。
谢夙看着他,记起第一次见面时见过的那双眼睛。
那双倒映金芒的如墨眼睛。
或许裴修此时睁眼,同样会饱浸那日的夺目神采。
半月之前,约是每每见面是在深夜,他从未注意躺在床上的人是何模样。
倏地,裴修眼睑微动。
谢夙正要移开视线,却看到他并未睁眼,反而眉间拢起浅浅痕迹,好像梦到什么不好的景象。
谢夙也微蹙起眉:“裴修?”
裴修没有回应。
谢夙当即半坐起身,掐诀在他胸前点过,蹙眉更深,继续往下,按在他下腹丹田——
裴修还没清醒,忽有所觉,抬手扣住这只熟悉的手,下意识往上轻拉,本能移开位置。
下一秒,他被砸到身前的力道彻底叫醒。
唇角传来一瞬火辣的刺痛。
裴修皱眉睁眼,看到倒在怀里的谢夙,一时还没理清情况:“……你怎么在我身上?”
谢夙紧蹙的眉头也没松开。
他扫过裴修唇边,又落回裴修双眼,沉声道:“你说呢?松手!”
裴修先松了手,随即看到和谢夙之间距离,意识到刚才的感觉没有出错,他又按住谢夙起身的动作:“等等。”
谢夙猝不及防,又倒回他身前,眼底渐渐泛凉:“裴修……”
“嗯?”
这一抬眼,裴修注意到,他下唇好像有不起眼的血色,“你的嘴——”
谢夙已经转过脸。
他按在裴修肩上,打断了这句话:“你究竟要做什么?”
回到正题,裴修的语气恢复冷静:“你不是已经帮我重塑炁海了吗?”
谢夙道:“是又如何?”
裴修往下扫了一眼,意有所指:“那怎么,还要再来?”
谢夙一顿。
他掌下微松:“你体内似有本源异动,炁海虽聚,也需探查清楚。”
本源异动?
裴修意外:“重塑炁海也没用?”
谢夙凝眸看他:“若非你多此一举,我已有定论。”
“……”裴修轻咳一声,松手把他扶起,“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谢夙甩开他的手,作势转身下床,然而去到一半,又沉着脸回身,冷声道:“躺下。”
听出这两个字里的危险气息,裴修保持沉默,依言躺下。
谢夙没再看他,重新掐诀点向他下腹丹田,闭目良久,才蹙眉睁眼。
裴修问他:“怎么样?”
“确有阴煞本源死灰复燃。”
谢夙扫他一眼,又冷声道,“盘膝坐好。”
裴修:“……”
毕竟错怪好人在先,他依旧是照做。
见状,谢夙面色稍缓:“闭眼,凝神记住运炁轨迹。”
裴修颔首。
之后将近半小时过去,谢夙收势。
“好了。”
裴修刚再睁眼,看到他已经转身下床。
真的生气了?
裴修掀开被子,走到谢夙身前:“你——”
谢夙摆手挥出灵炁,按响了房内的呼叫铃。
裴修无奈。
对方显然不想沟通,他只好先去洗漱。
然而刚到镜子前,看到镜面里嘴角的一道细微血痕,他回想刚才谢夙下唇没看清的异样,又沉默一秒。
没多久,门铃响起。
洗漱完的裴修随手开了房门。
“早啊!”
是公孙靖亲自带着人过来,以表重视,“昨晚睡得还——”
他的话没说完。
看到裴修嘴角还崭新的痕迹,他卡壳几秒,干笑一声,转移了话题:“那个,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已经交代让他们送到你们房间来,等你们吃完饭,我马上召集各位族老到会客厅。”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误会。
裴修还没澄清这个误会,公孙靖赶紧催着族人把餐车推进去,就带着人匆匆又走了。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哈哈……你们先吃……”
没给丝毫对话的时机。
裴修于是先回到客厅。
谢夙正倚坐沙发。
见裴修回来,他抬眸看他,眼底莫名,缓声道:“都是你办的好事。”
裴修说:“……下次再有意外,你可以先把我叫醒——”
谢夙冷眼看他:“听你所言,此事当是我有错在先。”
裴修:“……”
他不再多说,“当然不是,怪我,都怪我。”
话落,他往前一步,含笑问,“大人,你现在和常人无异,需要吃饭补充体力吗?”
谢夙没有开口,只起身走到餐车前。
裴修贴心又问:“要布菜吗?”
谢夙道:“少来装模作样。”
裴修笑了笑,把粥碗放在他面前,才转身回到对面落座。
一顿饭吃完,裴修抬腕看表,起身去按了铃。
很快,公孙靖去而复返。
这次再看到裴修,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脸上带着爽朗笑意:“族老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裴修,前辈在哪,我去请他出发?”
话落就看到谢夙,他堆笑正要寒暄,一眼又看到谢夙下唇的痕迹,他又卡住了。
谢夙掠过他,淡淡道:“带路。”
公孙靖无声惊醒,点头说:“我带路!”
他立刻转身,往前走过游廊,穿过拱门,才对着空气笑说,“前辈,我听族老们说,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有弟子回到谢家,协会也发了声明,会全力帮助谢家重整旗鼓,各大家族门派也都会尽力协助。”
谢夙道:“嗯。”
公孙靖原以为这是个话题,没想到身为谢家的老祖宗,谢夙看起来对重整谢家的消息没有丝毫兴趣,好像局外人似的。
但他没敢多问,只是又没话说了。
总算挨到会客厅,他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不愧是两口子,连癖好都一致。
他先看到裴修的时候就应该警觉才对,也不至于从出门到现在都只顾着怎么非礼勿视,连说话都说不利索。简直是丢尽老脸啊……
裴修和谢夙并肩进门。
他看出公孙靖还在多想,不过事到如今,解释有时候也是越描越黑,之前那一次没起到作用,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倒是路上提起的谢家。
裴修转向谢夙:“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谢夙道:“今日事毕,我本也要带你去一趟昆仑。”
裴修说:“这个时候?”
谢夙灵炁紊乱,目前最安全的做法应该是先留在公孙家,解决灵身的问题再走。
毕竟谢家遭受的攻击要比他重得多,也更危险得多,这个时候去昆仑,一旦遇到特殊情况,会对谢夙非常不利。
“不必多虑。”
谢夙道,“以你如今水准,遇事足以应对。”
闻言,裴修没再开口。
谢夙不是冲动的性格,既然这么说,想必有过考量,他没必要刨根问底。
正在这时,会客厅里的几人都迎了过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者当先走上前,对着两人深深一礼。
“前辈,晚辈公孙钟景,携公孙家弟子,给您问安了。”
公孙钟景?
裴修看了对方一眼,侧身避过了。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位老人家,是公孙焕的曾祖父。
公孙钟景可能注意到他的动作,起身时大笑两声:“这位就是裴修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
公孙靖默默走过来,把对着谢夙说话的祖父调整了一下角度,面向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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