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夙也在他身前坐下。
灵液凝成的一粒金丹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谢夙抬指点在裴修胸膛,将灵炁先在他经脉走过,才将金丹需托到裴修唇边。
裴修抬手的动作被他的手挡住,垂眼看到它自行飞了过来。
蹭到唇瓣的下一秒,它停在原地。
裴修抬眼。
谢夙提醒他:“重塑炁海对你稍有负担,你需守住心神,略作忍耐。”
裴修笑说:“放心。”
下一刻,金丹滑进唇缝,入口化作一道凉意,分散到四肢百骸。
从胸前渗入的暖流紧随其上,在它走过的每一条经脉都留下一丝痕迹。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起先还正常。
随着凉意来到丹田,一股极致阴寒的气息陡然和它狠狠对冲,仿佛在身体里掀起一阵磅礴的气浪!
裴修眉间遽然紧皱,唇角当即流下一道血迹。
谢夙也微蹙起眉,变诀在他几处穴位连点。
裴修清楚地感觉到阴寒的气息正被暖凉两道灵炁驱赶,然而阴森的压抑气息始终像附骨之疽,难以剥离。
从前只在梦里闻到的血腥味也来势汹汹,浓重刺鼻,如有实质。
“……”
谢夙沉眸看着裴修又染白一缕的鬓边,拧眉换诀为掌,按在他胸前。
一再守护的灵炁像连绵的及时雨,裴修直觉撕裂般的刺痛渐渐转轻,即便没有彻底消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良久。
阴森寒气终于落于下风。
见裴修眉间的痕迹渐渐松开,谢夙重新换诀,也阖起双眼。
—
密室外。
正厅。
被众人围在正中的公孙焕大叫一声,脸色蜡黄地瘫倒在地,喃喃说:“终于……解脱了……”
公孙靖把他从地上一把薅起来:“怎么样?结束了?”
周围几人也都收势上前,等他的回话。
公孙焕哭丧着脸:“反正他不再抽走我的灵炁了……”
他真是用符绑定了一个活爹,比赛结束之后他以为受苦的日子就结束了,结果他都到家了,竟然还有一劫!
两天啊,足足两天!
要不是这些参加昆仑道会的长辈们都回来,一直为他输送灵炁供裴修随便用,他真的怀疑这次会被直接吸干。
公孙靖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刚说完,看到密室从里面打开。
看到裴修和谢夙一起出来,他识趣地没有多问,顺势介绍说:“前辈,裴修,昆仑道会正好结束了,你们要不要——”
“不要啊!”
公孙焕大叫,“这都多久了,我都快累得散架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公孙靖:“……”
他对谢夙赔个笑脸,甩了公孙焕后脑勺一巴掌,“你要睡就去睡,谁拦着你了?”
“……”
谢夙没在意两人又说了什么,只转脸看向裴修,若有所思。
“前辈,您看?”
谢夙于是道:“道会中事,明日再谈不迟。”
公孙靖明白了,点头说:“好。”
他其实早就为两人准备好住处,就在密室旁,说完就亲自带路走了过去。
来到地方,他推开房门,笑着说:“那两位就先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按铃就好。”
裴修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双人床,本打算让公孙靖再准备一个房间,转念记起谢夙一直住在玉牌里,只礼貌道谢:“有劳了。”
“千万别客气!”公孙靖摆着手走了。
裴修关了房门,见谢夙也正看向房间正中的大床,也没在意,点了点胸前的玉牌,对他说:“这两天辛苦你了,累的话,先进去休息?”
谢夙眸光微转,和他对视。
裴修对上他的眼神,忽觉不妙。
果然。
谢夙缓声道:“为你重塑炁海,虽非难事,却也有些损耗。”
裴修说:“所以?”
“所以,”
谢夙语气平淡,“我如今灵身不稳,灵炁紊乱,此玉无力承托。”
裴修听他说完,冷静总结:“你的意思是,回不去了?”
谢夙颔首:“回不去了。”
裴修沉默两秒。
两人同时转眼,又看向房间里仅剩的双人大床。
第29章
“放心,我不必入睡。”
裴修转脸再看向谢夙:“那你怎么休息?”
谢夙道:“打坐调息即可。”
裴修说:“你确定?”
如果放在帮他重塑炁海之前,他相信谢夙完全可以做到用任何方法调息。
但现在,谢夙自己都承认灵身不稳,连一直寄身的玉牌都进不去,用最简单的睡眠休整一夜,无疑是最轻松的方式。
谢夙只道:“自然。”
裴修看了看他:“还是睡一觉吧。今晚你睡床。”
谢夙蹙眉:“你要去何处?”
裴修说:“外面有沙发。”
谢夙看了一眼他所言的沙发。
既短且窄,睡下裴修,绝不足够。
裴修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说:“一个晚上而已。”
公孙靖已经走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再特意把人喊回来,一个晚上而已,在沙发上对付过去不是什么问题。
谢夙还没开口。
裴修已经转身走向浴室:“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没多久。
水声响起。
谢夙收回视线,闭眼片刻,抬手捏诀。
黑红交织的丝缕煞气从他指前溢出,聚拢成团,在金光凝成的光罩内逃窜冲撞,屡败屡战。
谢夙把它虚托掌心。
稍显黯淡的金光得到灵炁补充,重又大亮,煞气在同时堰旗鼓息,看似萎靡。
谢夙并指在光罩接连写下几道符字,才把它收回掌内。
他从裴修体内剥离的这道阴煞本源,在他意料之外,他已炼化两日,仍不可根除,必须消耗灵炁彻底压制,才能使它不再接触裴修。
不过,此前消耗过大,加上压制所用,灵炁已有不足,如此日久,难免会有纰漏。
念及此,谢夙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要护住裴修安危,尚需其余手段。
—
裴修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谢夙正倚在窗边沙发上闭目养神。
“怎么不去睡?”
潮湿的水汽随着脚步声陡然扑到身前,谢夙抬眸:“我说过——”
“说你不需要睡眠?”
裴修说,“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周身没有灵炁的气息,不是打坐,只是纯粹的休息。
谢夙抿唇:“我——???????????????”
裴修没再听他多说,随手拉起他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带起来:“别逞强了,去——”
话音没落。
感觉到掌下的身影无意间被直接拉进了怀里,裴修一顿,又抬手揽住难得踉跄的谢夙,把人扶稳。
转眼对上谢夙隐隐含怒的双眸,他神色不变:“你好像变轻了?”
谢夙凉声道:“你如今炁海重塑,丹田内又有旁人灵炁作辅,气力自然有所增强。”
“原来如此。”
话落,裴修突然想到什么,“但我的力气再增强,应该也比不上你,这么说,你的力气变小了?”
谢夙沉默片刻,转而道:“放手。”
裴修却没动作,皱眉说:“你说灵炁紊乱,我想知道,紊乱到什么地步?”
这两天两夜,谢夙要比他辛苦得多。
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的疲惫被彻底驱散,时不时从各个角落滚过的刺痛也一并消失。
但他的康复如果是以谢夙替他承受煎熬为代价,那他宁愿没有康复。
谢夙看着他少见沉肃的眉眼,只道:“没有性命之忧,与常人无异。”
闻言,裴修按在他腕上的手轻轻收紧:“常人?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过于接近的沉凛眸光这样凝望,谢夙不由自主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他移开视线,淡声道:“无妨,休养几日罢了。”
裴修看着谢夙似乎云淡风轻的侧脸。
他很清楚,谢夙其实很看重实力。
不仅体现在炼炁恢复灵身,还在为了让他提升实力,谢夙愿意拖延恢复灵身的时间,主动提出参加罗天大醮。这是谢夙根深蒂固的思想,实力为上。
而这种思想,却在次次为他退让。
救他的时候是,比赛的时候是,这次帮他重塑炁海,又险些让谢夙前功尽弃。
裴修低声问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谢夙道:“等你真正入道,再提不迟。”
裴修说:“好。”
谢夙回眸看他。
“我会尽快入道。按你的标准。”
裴修说,“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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