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有礼了,”公孙钟景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当年还是无知小儿时,曾受昆仑指点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公孙靖又把他转向谢夙。
“怎么如此无礼!”公孙钟景皱起眉头,一把抬起拐杖凿在孙子脚背上,“我还没同前辈说完话呢!”
“……”公孙靖忍痛在他耳边说,“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公孙钟景脸色一变。
忙转身对裴修行礼:“晚辈——”
公孙靖赶紧把他挪向谢夙。
“——最近患有眼疾,还请前辈见谅!”
谢夙道:“无妨。”
为免再出岔子,公孙靖忙请谢夙上座。
公孙钟景带着族人也顺势转身往前几步。
他自知刚才失礼,又找补两句:“请前辈莫怪,晚辈是听闻与前辈相隔近两百年还有如此缘分,心中不免激动……”
他说完为自己解释,“前辈的爱人如今愿赏光来我公孙家入道,前辈便也是公孙家的老祖宗,是公孙家的无上荣光!”
裴修正走到下首,闻言顿住。
他和谢夙对视一眼,又转向缩在角落里打盹的公孙焕。
公孙焕一个大点头,猛地醒了。
抬头对上裴修的眼神,他茫然擦掉嘴边的口水:“咋啦?”
裴修:“……”
这种毫无根据、按理说不会有人信的谣言,公孙焕究竟传播了多少人?
第30章
公孙焕还打着哈欠,被公孙靖一道灵炁打在后脑勺,趔趄一步,不满地坐正了:“干嘛啊,又没有我的事……”
正式场合,公孙靖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在祖父吹捧完之后,很有眼力见地阻止了其他人也来致敬,忙说:“祖父,该聊正事了。”
公孙钟景点了点头,到一旁坐下。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出来,约四十岁,身形瘦削,长相精明。
他走到谢夙近前,先行一礼,随后详尽说道:“前辈,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配合协会调查,但昆仑这次出现的状况非常棘手,只能探查出施术的人道行极高,我们几次合力施展的溯源术,都不能在法阵里成型,也就没办法调查法阵的根源,而且蕴含的灵炁,协会采集了样本,没有任何人表示见过这道气息。”
谢夙抬眼看他。
男人把提前准备好的样本双手奉到他面前:“法阵内残留的灵炁也是极其稀少。”
残留灵炁代表控炁能力的高低,像这一种,基本是登峰造极的本事,所以他们很难查出踪迹。也就是对方在谢家布下的法阵实在太庞大,才会留下这点蛛丝马迹,否则协会连样本都拿不到。
其实他们都一致怀疑,说不定对方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闭关老怪,就好比眼前这位,实力与见识可以说在整个协会之上。
他们又有什么能力追查这样的人?
谢夙闭目感应这道气息。
他也从未遇见。
却意外浩瀚浑厚,未曾掺杂一丝阴煞气息,和两次困煞阵中的戾气毫无相似之处。
“前辈,还有您之前提过的冥府阵图。”
男人见谢夙睁眼,收回手里的玉器,转而拿起一个平板,找出里面用特殊手法拍摄的照片,一一翻页,“这是谢宅外的图样,谢宅内还有这几处——”
手突然翻不动,男人停下,双手又托到谢夙面前,供他细看。
谢夙扫过阵图,转眼才察觉裴修不在。
见裴修坐在下首,他摆手送出一道灵炁,绑缚裴修腰间。
裴修看了他一眼,感觉到腰上传来的力道不同以往,轻得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但也没去挣开,顺势走了过去。
公孙靖立刻站起来,请裴修也在上首坐下。
裴修没再拒绝。
谢夙已向他示意:“此处阵图,眼熟吗。”
裴修已经打开相册比对,问他一句:“这是哪?”
这里的冥府阵图,和神秘人针对他布下的那一座一模一样。
谢夙道:“谢家祠堂。”
会客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裴修也看向谢夙。
谢夙只抬眸扫过手托平板的男人。
男人会意,走到两人之间,继续往后翻页。
后面的图片里,虽然也有类似的图案,但都只是零星的勾勒,没再有大片成型的整体。
翻到最后,男人总结:“除这些外,我们没找到其他线索,现在谢家的弟子已经陆续回来,可能过一段时间,他们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男人说完退后一步。
公孙靖接替上来:“前辈,昆仑的情况,我们会继续和协会对接,也已经安排了更多人手,准备马上出发去谢家,哦!还有武当山。您放心,每一条线索我都不会忘。”
谢夙道:“嗯。”
公孙靖笑着说:“那您看,裴修拜师——”
谢夙看向他:“裴修如今丹田有损,测灵之前,需先以公孙秘术为他探查。”
公孙靖一愣,又笑说:“这个自然!”
他早该想到的,比起谢家的事,谢夙对裴修更在意一点,与其详细汇报这趟去昆仑的收获,还不如用祝由术为裴修多做几次体检。
想到这,他走到族老们面前,特意强调:“裴修之前受到奸人暗害,还请各位长辈一起出手,帮他仔细探查。”
族老们对裴修也是千万的看重,否则也不会道会一结束就匆忙赶回来,听到这句话都是一口答应,纷纷对视一眼,掐诀就地在会客厅正中布下一道符阵,请裴修入阵。
裴修走进符阵,听到围在他身边的众人齐齐低声念念有词。
没多久,他眼前闪过莹润璀璨的白光,浑身一轻,缓缓浮空。
下一刻,数只手掐诀点在他周身大穴。
公孙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同样起身的谢夙身后:“前辈稍等,几分钟就好。”
谢夙看着阵中的裴修,视线未转:“嗯。”
公孙靖也没再打扰他,悄悄地走出会客厅,打电话确定测灵拜师的准备工作准备无误后,再回来,检查已经结束。
之前谈起昆仑事宜的中年男人和其余人讨论过后,又走到上座前,对两人说:“晚辈等已经查出,裴修体内确实有邪术导致的阴煞气息,万幸裴修好像没受到太多损伤,只有精魄丹田受到一点影响。就是,这气息阴魂不散,我们用了几种方法都没办法,只能先压制下去,应该是必须破术才能根除。”
裴修问:“能压制多久?”
“这个我们也不能保证……”
男人想了想,“不过它有异动的话,你应该能察觉,到时候我们再施术一次就是了。”
裴修正要道谢。
“不必了。”
谢夙淡声道,“既然无可根除,此事无需你们插手。”
公孙靖:“……”
眼看这么大一份人情就要溜走,他有点心痛,却又无计可施,“那,拜师的事……”
已经答应过的事,裴修没有拖延:“走吧。”
公孙靖松了口气,立刻请两人去后院。
公孙焕被众人动身的动静惊醒,又打着哈欠走到裴修身边,按彩排的流程对裴修解释:“拜师之前需要先测灵,就是测一测你的天赋到底在什么等级。很简单的,大类就分先天和后天,小类再分高中低。”
他简单举例,“普通人,就像你在云极观遇到的那两个道士,撑死了就是个入门级别,后天低等都够呛。”
说着,他反手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呢,天赋还不错,是后天高等。你嘛,看我爸他们快把你捧上天的样子,我估计至少是个先天中等,说不定高等呢!”
走到室外,他终于有了点精神,说完看向裴修,正要继续说点什么,看到裴修唇边的血痕,愣了愣:“你这是撞到哪了?”
听到这的公孙靖猛地回头,一把拎起了公孙焕的耳朵:“要你多管闲事!”
公孙焕“哎呦”两声:“爸,我们可是公孙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怎么连这么点伤都没治好,传出去我们的面子往哪搁啊?”
公孙靖:“……”
反正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直接捂住儿子的嘴,把人带走了。
开玩笑。
这点伤用得着他们治吗?
谁知道这两口子又在玩什么乐趣……
公孙焕的挣扎声渐行渐远。
裴修转向谢夙,问他:“这伤你能治?”
谢夙默然片刻。
他从未有过此类伤痕,的确忘了。
他抬手捏诀。
指腹溢出的灵炁却淡薄无形,他蹙眉一瞬,左手扣住裴修手臂,脚下顿步。
裴修陪他一起停下,顺着力道转身,看到他抬起的右手,又转眼看他:“你——”
谢夙正并指按向他唇边,随着他的动作,指腹偏移,径直按在他微张的唇缝。
裴修眉峰轻挑。
谢夙猛地收手,五指握紧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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