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烈池焚粼_云雨积 > 第135页
    囚困忉利天的羂索蓝焰恰在此刻光芒暴涨!


    火网交织,蓝焰挟裹着月流一同长驱直入将剪断嚼碎成一地落英,焚掠根深蒂固的古老封印。


    两股神力悍然角逐,忉利天清隽的法相猝然失色,面孔暴现根根青筋,双膝砰然砸地,天衣破碎,宝冠委地,精悍的腰腹流满枫枝困兽犹斗的戳伤淌下的鲜血。


    滔天威烈荡开排山倒海的余波,险些将旁边的药师佛掀翻在地,他勉强站定,惊疑不定地望向香阴。


    “这难道是……”


    “月光菩萨。”高枳先一步开口,掌心把玩的转经筒砸在黑石地砖,脆响似断弦,“昔年祂于瞻卜树下舍头布施,行檀波罗蜜,因而得获甘露度化之力。”


    高染杏眼圆瞪:“可琉璃光的日月胁侍不是早就因窃取佛灯而被……”


    言语未尽,暗色的乌云须臾盖过白日烈阳,巨大的震颤穿透玻璃幕墙。


    湛蓝的苍穹下,远方塔尔寺的层叠金顶骤然黯落,群鸦暴起,山岳齐喑。


    而内庭另一端,宫粼陷落在严禛不留余地的笼罩,鼻息间尽是他身上草木被烧尽后的冷寂气味,不得不微微仰起头,迎上严禛眼底凝结的沉暗,莫名有些慌张:“朱雀大人这是什么表情,会再长出来的,”


    严禛轻轻拢住他沾满血絮的指尖:“我知道。”


    “那干嘛还皱成小老虎了?”宫粼手臂被按在他胸膛间,只能费劲地抬起手,拿指尖去抚他额间紧蹙的痕迹,“月照在此地困了千年,我不血肉布施,哪能解得开……”


    话还没说完,严禛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十指新添的伤口。


    宫粼指节轻蜷,像被雀鸟抛下的珠宝碎钻轻轻绊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严禛垂长的眼睫拂落一片浓荫,伴着低微的吐息覆在手背。


    “很疼不是吗?”严禛问,心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庭院间狂风呼啸的松涛止息。


    啄吻暖融,严禛慢慢吮掉指尖暗红绒花似的血珠。


    宫粼心旌轻晃,嘴上却还不饶人地说:“……朱雀大人承认自己是小老虎了?难怪,会搜罗那么多猫崽子在身边。”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略微偏过脸,斜睨了眼跪伏在地的忉利天。


    “现在能开口了?”


    守口如瓶的古老禁咒宛若紧绷的琵琶弦遽然崩断。


    忉利天跪在血泊之中,天衣的碎帛缠着宝冠残珠,狼狈至极,背脊却依然笔直,像折断的青竹强弩之末地撑着最后一节骨。


    他没有即刻回答。


    片晌,忉利天指尖拈起地上一粒散落的璎珞珠,轻轻搁在膝边,好似在拂去茶席不该有的尘埃。


    “我倘若不说”,污血从额角淌下,他面无表情地伸出舌尖,极轻极慢地将那一线黑红色的浓血裹入口中,衬着惨淡的面孔,活似一尊霖雨灌顶的瓷像,裂缝露出里头藏着阴恻恻的恶鬼,“宫粼,你会怎么做?”


    “杀了我?”他声线甚至称得上温柔,像泽国的墨雨雪珠一颗颗滚落屋檐。


    回应他的是严禛横掠沉落的遮云羽翼,在宫粼周身圈出一块不容染指的绝对领地。


    “……也好。”忉利天乜斜着那片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雀羽藩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结不成与你的夫妻之缘,你又不肯分我一点慈悲,那恨一恨……总好过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抬起眼,阴翳的眼珠像盛满骸骨的地狱,哪怕沦落到这步田地,眼底的迷恋与不甘仍如潮汐永无止息。


    然而宫粼并不在意。


    宫粼只是仰脸瞧着严禛,忽而发觉他峻挺的鼻梁很像沿途戈壁滩中的一块风棱石。


    “真奇怪。”


    月光菩萨跪在明日照身畔,倏然开口。


    剔透的泪水洇成幽暗涟漪,他臂膀紧紧环着僵硬的黑发少年,似乎在同忉利天说话,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既是继任的三胁侍之一”,月光菩萨幽幽转过视线,“那么琉璃光明王过去曾于月海屠戮俱利伽罗大人,你知晓吗?”


    严禛心口猛地一震,扭头去看宫粼。


    忉利天面颊抽动,旋即厉声嗤笑:“简直一派胡言,琉璃光大人怎会——”


    “自从月海之柱那伽不知去向,六道动乱,世间香火鼎盛,诸天神圣皆在承接愿力,琉璃光明王率先垂范,广度众生,我与兄长心中甚是敬重。”月光菩萨周身洇出阴冷的寒濑,冷冷道,“直至有一日,我们无意间撞破月海还有褪化为纯白大蛇的另一位支柱,不仅独自承受世间恶业垢污,还屡遭戕害,那时候,枫枝如饮甘露般贪婪地汲取着俱利伽罗大人的血肉……”


    周遭霎时阒静。


    宫粼怔然片刻:“……我的确依稀看见过这样的景象,但只当是噩梦。”


    话音方落,他便感觉到严禛周身骤然升腾的灼烈,明王焰鬘怒旋。


    月光菩萨低哑的絮语回荡在内庭,衔恨蚀髓。


    “我们在大荒扎根数载,悉知万类生灵,白泽之说不过是人间以讹传讹的谬误,即便如此,闻听琉璃光明王如此自诩出身,虽心生疑窦,却也并未深究……”


    “不曾想,竟落得窃取佛灯之冤。”


    “哥哥则为了护我,堕入轮回道……”


    忉利天几乎是立刻忆及多年来宫粼所经受的“换药”。


    许多未曾深究的端倪摧枯拉朽地撞入脑海,撕开漫天迷雾。


    “死魔恶核,不动明王与俱利伽罗注定相克相残,至死方休的天命兆示……”忉利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失魂落魄,“全都是一场谎言?”


    他面如死灰,如坠荒诞梦魇。


    惊骇之下,高枳拧眉追问:“可琉璃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月光菩萨满目坠着湿溻溻的泪珠,手臂愈发箍紧,哑声喁喁。


    高枳还欲再问,目光却倏地变得有些古怪。


    与此同时,严禛颈侧炎流陡然攀涌,业火几不可遏。


    “朱雀大人的焰轮再烧下去”,就在这时,宫粼挟着一身冷香贴住他腰间,“我的蛇鳞都要被烫掉了。”


    说着尾尖还故作姿态地瑟瑟一颤。


    他这及时雨立竿见影。


    严禛阖了阖眼帘,到底还是认输了,手掌摩挲着宫粼窄瘦的腰窝,像是在确定他切实存在,不会如逝水难留:“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这种小事也需要说吗?”宫粼是真心不觉得值得挂怀。


    严禛盯着他半晌,这回彻底意识到宫粼真的很不爱惜自己,深吁一口气道:“我想知道。”严禛喉结滑动,顿了顿,“任何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宫粼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


    “那我吃了什么,看见什么,换季褪了几片蛇鳞……这些无足轻重的琐事也都要听吗?”


    严禛反手一环挽住他泛着粼粼雪色的尾尖,作势掂了掂份量,反问:“很轻吗?”


    宫粼没忍住,扑哧一声展颜轻笑。


    这时双身王蛇那颗新生的脑袋终于成形,比原来小了一圈,鳞片浅淡发白,像未熟的涩果,张嘴吐出细长信子,笨拙地朝宫粼邀宠。


    “好孩子。”宫粼碰了碰蛇首湿冷的鼻尖,刚抬眼,却发现严禛视线蓦然凝定。


    不仅如此,不远处的药师佛一众也都神色一言难尽地齐刷刷望向宫粼身后。


    宫粼缓缓回眸。


    内庭一角,月光菩萨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簌簌落泪,双臂死命收紧:“哥哥,我再也不会放手,不会让你受伤害了……”


    浑然不觉怀里的明日照被勒得脸如猪肝,已然两眼一翻,安详地背过气去。


    宫粼:“……”


    第94章 箱庭须弥


    落日熔金, 敦煌以西。


    一辆满载游客的旅游巴士停驻在戈壁公路口,两侧荒原的丹霞洒满薄暮的粉紫,旷野的天穹渐染藏蓝。


    休整的游客们陆续上车, 司机老程拧开玻璃保温杯, 遥遥瞥见一行身影, 估摸着那就是半路加塞的几位散客。


    “弥陀这条线我也是头回走, 都说那是个鬼城了, 到底真的假的?”


    头戴棒球帽的导游摆摆手:“就是年轻人都走了,真要闹鬼, 去旅游的人数搞不好还能翻一番呢。”


    数月前, 他在雪山脚下的县城医院醒来后,从几位本地的年轻“民警”口中得知考古队横遭雪崩,一行人万幸死里逃生。


    然而老程自幼就总能瞧见些诡谲怪诞的东西。


    譬如其中一位五官端正的民警, 貌似是姓金, 说话间脑袋顶的褐斑猫耳就没停过耸动。


    最令他不安的, 是考古队那位捉摸不透的宫先生,不仅自此杳无踪迹, 且所有人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俱对其毫无印象。


    老程明面应和着众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叹, 出院当天便辞掉原本的工作,马不停蹄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正当老程为中年事业危机发愁时,他在一家藏式茶馆撞见了向导洛桑顿珠,对方的奶奶白措在当地德高望重, 一番攀谈,老人家热心地为他引荐进了如今的这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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