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有很随便……人家不是都说了以前的驻站里有多少人想往你的床上爬,”骆弥生被他捏得瓮声瓮气地,“我可没忘了,上次你给我打视频,内个扎小辫儿的孙贼……”
李和铮笑得眼睫轻颤如夜蝶振翅,骆弥生从小习惯讲标准的普通话,讲起话来和他一样很少带京片子,这一听就是直蹿火呢。
“我可也没忘了,你不是和人家装大度,说随我开心就好,我想睡就睡了吗?”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没名没分的,”骆弥生快被捏得喘不上气了,只能像狗一样的张着嘴寻找氧气,好言好语地继续为自己讨一次慷慨,手也没闲着,不担心被他踹下去,称得上是胆大妄为,松垮的睡裤是一道不再写着拒绝的防线,“现在可不一样了,跟你来天涯海角的是我,跟你相依为命的是我……”
本来这种肉麻到大草原上的所有动物都不好意思听的话李和铮肯定要起满身鸡皮疙瘩的挤兑他两句,可不知怎的,在这异国他乡并不安全的月光里,在即将出发进入信号全无的战区的前夜中,“相依为命”这四个字竟轻轻地对他的神经拨弦了。
许是这两年来他与骆弥生共度的温和良夜太多,又或是骆弥生对他温柔爱意始终坚如磐石,在走进今夜之前,他从未想过他会和谁用得上这四个字。可如果有谁对他说,要和他分享这四个字的人是骆弥生,他想,他是能够认同的。以他一副全然封闭的冷心冷肺,倒也生出几分春风化雪的柔软来。
李和铮松了他的鼻子,看着他那倔强的发旋儿,笑了笑。
非洲的天与“天高气爽”没有丁点关系,而李和铮蓦地想起了曾有一个天高云淡的傍晚,是四季的哪个时刻已经记不清,只是能想起淡淡的青草味,似乎是下过一场雨,泥土中也送来生机勃勃的味道,他和骆弥生那天没开车,从小区正门进的,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他的精神疾病没有恢复到一个稳定的平均值之前——天知道他到现在都很难真的认同他是精神病患者——骆弥生对他的发出的一些问题总是带着某种“目的”,是他不懂但心理医生会在拿到答案后对他的心理状态进行评估的问题。
那一次不论是出于治疗还是真的纯粹感情向的闲聊,骆弥生问他,你是从哪一天开始不相信“永恒”的,还是说你在会信童话故事的童年,会对改变世界抱有热血的青春期,对自我认知有了明确建树的成年后,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所谓永恒?
那天他是怎么答的来着。
他好像先挤兑了一番骆弥生的理科生思维,讲我高中时毕竟是个文科男,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愁善感一点。而后在追问下才给了回答,大概也是一些大言不惭的话吧。
李和铮闭上眼回忆片刻,他先看到了那天小区绿化带里两只嬉戏的流浪猫,而后,那段出自他口的话变得清晰了——不分年龄段,我从来都不信有什么东西天然就是永恒的,我只信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我只信我脚下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路。假设你要把永恒当成一个目标,那我想走向所谓的“永恒”时,我信只要我的路是对的,我就不怕路远。
那天,这个动辄还相信永远的男人对他再次流露出混杂着许多渴望的感慨,而那时他并不能承接下其中多余的情感,说成是他打心底里并不相信他需要这种感情。
现在,他再次走在他认为是“对的”的路上,身边多了一个说要和他相依为命、要生同衾死同穴的人。那么,他关于永恒的答案对这个人同样是适用的。
他是骆弥生数十年间不曾改变的那个“永恒”,他是骆弥生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撞得头破血流也此心不改的既定目的地。
那么,也许是可以的——李和铮可以相信,无论是相依为命,还是骆弥生总挂在嘴边的永远。
李和铮冷淡的眸光也融化了,摸了摸他的发旋儿。
总是真挚地直抒胸臆的骆弥生压根儿不知道他的一句真情流露带来了一场无声的山呼海啸,在李和铮回忆的这会儿工夫已经跳下蹿上地做好了准备工作,还在兢兢业业地进行他的撩拨大业,手下的触感突然变了,他动作一顿,还没等抬头看清楚李和铮的神色,整个人就腾空了,被从正面抱了起来。
“折腾什么呢,”李和铮抱着他抵到了窗边,炎热的气候让驻站配备的窗帘是一层薄纱,这个三层楼的层高可不高,如若现在楼下还有经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两道交叠的人影,“你是觉得我是什么阳|痿男吗,至于你折腾这么久。”
骆弥生无辜地眨巴着眼,搂着他的脖子,笑个不停:“因为你不和我做,所以我得努力点。”
“你可真是不怕闪了舌头,”李和铮和他接吻,咬他一口,“我什么时候不跟你做了?我不跟你做,我就不做。”
天啊,骆弥生调整着后腰的重心,反手下去扶正了,慢慢往下坐,一边想着几个小时后要进战区了是不是现在应该用能节省点体力的方式,一边想着,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这句话能当成是情话吗?
憋不住,想问。
“老公你是在跟我讲情话吗?”
被不满地往上颠了颠。
触感真实,环境却没有实感,骆弥生顿时什么问题都被顶飞了,一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是驻站宿舍,在他最情迷|意乱的性|幻想中都没敢想“和李和铮在他的驻站宿舍做”。
这一认知让他脚背也蜷缩起来,无措地勾在李和铮的窄腰上,再次没出息地一脑袋杵在他肩上,一不小心也没控制住声音,而承担着他全部重量的李和铮还能分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想听情话啊?”
骆弥生希冀地抬起脸,在上下不断地颠簸中出不来声,只能呜咽。
这里的月光也不是银色的,反而有些金色的虚影笼罩下来,李和铮笑着对他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想着吧。”
好吧。
奇了怪了怎么还是憋不住话,非洲的空气里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自由奔放因子吗,对人的大脑还有侵蚀作用?
骆弥生在克制的喘|息声中提醒自己左右都住着人呢,千万别突然控制不住声带:“我呃,我有问题。”
“你问。”李和铮又颠了颠他,玩儿心一起,又抱着他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走了几步,靠到了门板上。
骆弥生:……
这还敢出声吗?就差去公区里做了。
他目光躲闪,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还是用气声问了:“你几年内,嗯,有去塞舌尔的计划吗?”
哦,之前说过的,结婚旅行。
李和铮一挑眉,可以,之前这大夫对这种念想着只会放在自己心里,根本不会宣之于口,现在也算是能明着问了。
他也给上他的诚实:“有。嘶……松开点,夹这么紧干嘛。”一巴掌拍上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对不起嘛,控制不住。”骆弥生感到兜头而下一股子糖浆,眷恋地又蹭了蹭他的颈窝,“那我有盼头了。”
“哦——大夫,你这问这句的时机实在是很难不让我多想。”李和铮落了一个吻痕在他的颈侧。
“就是那个意思,我会为了我们的结婚旅行努力活下去的。”骆弥生紧紧搂着他张弛有度的背肌,能控制的地方也一再咬紧了,每一下都挽留着他,在几乎过呼吸的频率中几字一顿地慢慢说着,“毕竟,唔……在这之前我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冒险……嗯也就是放你瘸着腿去打盗猎者了。”
“那这是我,说说你。”李和铮抱着他坐回了床边,骆弥生的膝盖有了着力点后人吐字也清晰多了。
“我?我要说什么,前辈,我是需要写一封遗书吗?”
“那还真是,”李和铮拍拍他的后脑勺,“理论上我们都需要备一份遗书,不过……”
“不过?”
“你也太小瞧我了,”李和铮勾起了嘴角,在不那么漆黑的夜里露出的笑意灿烂耀眼,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看着骆弥生,“你都跟我相依为命了,哪还有让你死在我面前的道理。”
骆弥生怔怔地看着他,一颗心快要顶破胸口的皮肉蹦出来,想如果他现在十八岁,听到李和铮这么说,大概就能捂着胸口红着脸蛋颤颤巍巍地说生死我都随你去,而他的二十八岁在这样模模糊糊的念想中度过……那又怎样?就算他今年三十八岁了他也一样要对李和铮说这句话。
然而李和铮早有先见之明地只给了他几秒时间消化,而后以吻封缄,这个夜晚肉麻的话已经说太多了,他不能再听到半句多余的情话被宣之于口。
骆弥生在这个缱绻的吻里不断地下坠又升起,在即将一步踏入生与死仅一线之隔的境况前,先一步找到了他的原乡,他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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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环赤道干涩而炽烈的风里,非洲人民很少过清晨。凌晨五点半,前往东部地区的车等候在驻站的楼下,李和铮一如既往的黑背心牛仔裤大头靴,只拎一个旅行袋,包里放两身换洗衣服和一堆压缩饼干,相机包水壶遮阳帽三件套往身上一挂,就完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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