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徒弟互相看看,满腔期待的热血压过了紧张,激动地握起拳,重重点头。


    “老白跟我说你们之前培训的时候成绩可是都还不错,那野外求生的这些技能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有困难的,不要轻举妄动。”李和铮眼波流转间神采奕奕,笑起来摄人心魄,嘴上却还是那样子。


    “——不过我倒是也不担心,毕竟有个人不吃饭也能活着。”


    郑B雅:……


    秦舟只管点头:“我们的任务你都安排好了,那你呢?你准备去哪儿?怎么提前就交代这么多。”


    “我当然不可能去陪你们这么小打小闹的。我去东部地区。”李和铮说着,看了看骆弥生。


    他和他对上眼后,没再移开视线,是在介绍,也是在告知:“有大规模的武装组织在进行武装袭击,暴力控制边陲重镇,经常性爆发城市抢劫。那才是我要去的地儿。”


    骆弥生没有开口,默默地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呢?”


    “我的话……”骆弥生依然注视着他,沉默片刻后,轻叹口气,“我挂靠的援外医疗项目给我的权限并不仅仅只是入驻在医务科里。如果你愿意,并且认为我可以,我想跟你走。”


    骆弥生说得很委婉,给了李和铮最多的余地,尽管李和铮听到了他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跟你走”。


    李和铮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面不改色,依然还是那隐隐含着笑的样子,没同意也没一口回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在这份拥有很多特殊性与不确定性的事业面前,他不会对谁产生过多的保护欲,包括他自己在内。


    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炮火无情,谁也没有办法说哪里是真的安全。他能为人挡刀,也能心安理得地让别人把他从死人堆儿里背出来,那是兄弟,是战友,是袍泽,是每一个都能死得其所都能不留遗憾的时刻。


    可显然,因为没有牵肠挂肚的情愫,才愈发干脆利落。在李和铮过往经历过的种种磨难中,唯独没有哪个选项,是家人,是爱人。


    骆弥生跟他出来就是为了“跟着他”,如若拒绝太过迂腐。


    如今心态转变了,近两年前骆弥生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要追求他时,他只想着“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自负盈亏,你要干杯我就随意”,之类的,现在再看已经不会再这样想,哪怕不谈论爱也总要承情的。


    人家千辛万苦地抛家舍业,考了一个又一个的证、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培训、克服了一大堆心理困难,才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把人带出来了,出于平日里他对他自己这个成年男人的自我要求和他一贯的行事准则,要是就这么把人留在驻站里,实在是不地道。


    ——他只需要摇头,骆弥生就会听他的话。只是,那未免太过委屈骆弥生作为另一个思想独立的成年男人的心意。


    可事实却是,如果现在让他立刻点头,他也很难做到。


    这种踟蹰,让李和铮感到一些荒谬的好笑。


    原来这就是“爱”,它不是年少时尚未灵魂独立便贸然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千帆过尽千山遍历后仍似少年游。


    他从来都是杀伐果断到有些冷漠的人,哪怕是钟爱的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都能在不尽如人意时干脆利落地选择放手,似乎唯有骆弥生拥有了他有且仅有的举棋不定。


    曾经他在不能两全的境地下因为骆弥生进退两难,如今,要亲手带着爱人直面残酷惨烈战场,在他身边、看到他走进有生命危险的境况里,对于这个初尝“爱之定义”的战士而言,的确也成为了一道新的考验。


    骆弥生总是这样安之若素地对他的所有决定报以最为耐心的等待与守候。


    他们都不说话,徒弟们习惯了,还有一个第一次旁听这四口之家开小会的新朋友不是很适应。


    行路打个哈哈,自然地插话:“照和,你准备哪天外放?”


    “明天。”李和铮看向他,刚刚脸上挂着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客套,“要不是这回带了他们,我吃完饭就出发了。”


    “懂,懂,有所耳闻,”行路笑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吧?”


    “行呀,那我们一起。”这有什么可反驳的,正常同事正常安排。


    行路非常识趣地说先去填外放单子备装备了,你们聊,把场面留给了还没聊明白的“家属们”。


    “那我们也……”


    “你们也什么也,装起来了还,我话还没说完呢。”生人离场,李和铮瞪了俩孩子一眼,心头当下有了决断,一直在敲桌子的那只手翻过去,冲骆弥生摊开掌心。


    多么宝贵的犹疑与动摇,多么珍视的理解与应允。这来源于世人常常在追逐却总是求而不得的真挚情感,而拥有了这种感情的人是李和铮——这可是李和铮。


    骆弥生像蒙福的信徒,一时间情难自制,满心热烈而蓬勃的爱,充满感激地用力握住了李和铮的手指,指腹扣在他的虎口上,按下几个凹陷。


    “可以了Dr. May,不至于,”李和铮让他捏疼了倒抽一口冷气,简直服了,但也没拒绝他,由着他抓着,转而继续没好气地叮嘱两个徒弟:


    “怎么去怎么回,这些你们培训的时候都已经讲到了,包括所有需要把握好的时间节点,自己注意着。我们要去的东部地区,那可是一点信号都没有,只有卫星电话能用,可做不到时时刻刻关照你们那边的情况。”


    这做师父的说着说着还絮叨起来了:“派你们去追的正好跟咱这半年在国内干的事儿有类似,你们得注意别也掉进罗生门里,还有这边的矿工冲突可跟国内的不一样,尤其是这个军队接管的意思更不是一回事儿……”


    徒弟们难以置信地打断他的话,绕过桌子,冲上来扒拉他,问他是不是到地儿了就已经换了个人,现在是一个什么别的伪装者,这还是李和铮吗?还叮嘱起别人了!


    一人挨了一脚后他俩起着哄一溜烟儿跑了,骆弥生忍俊不禁地牵起李和铮的手,往回走,他们对视过后,李和铮与他十指相扣,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残酷的炼狱内外,独属于李和铮的人间真实。


    离开了食堂之后,李和铮回到公区继续整理材料,骆弥生去了医务科咨询确认自己这样跟着外放出去,除去最基本的随身的急救箱之外,能带什么样的物资走?


    好在,出门在外做正经事儿,他的智商什么的全部都归位了,没做出任何不理智的收拾出一个巨大箱子的行为,原来在家里只是为了起腻而已,所有的所有都是有科学的有战略的追人计划里的故意为之。


    果然人只有在闲着的时候才能没事儿找事儿。现在真正到了说是“大难临头”也不为过的境地下,什么多余的感知都剔除掉了。


    但骆弥生还是唉声叹气,一想到有一个人的营养不良还没好全,接下来要在外放出去以后,更是得不到有效的缓解,还是挺糟心的。


    两个人忙忙叨叨地,熬到半夜一点,时差刚刚好够所有忧心忡忡翘首以盼的家人们起床了,李和铮嫌一个又一个的汇报过去麻烦,拉起一个群体视频,带着旁边由于过度亢奋失去睡意的大夫,和大家报了平安,并说明了接下来可能起步一个月,他俩要全面失联。


    但是请大家放心,要失联他俩也失联在一起,不会有危险。


    家人们无语凝噎……这有什么可放心的?!更不放心了好吗!


    李家的一家子再不习惯也只能习惯,唐未徊说了句“有我”,骆叶月不服气,本来也想说一句“有我”,说不出口。


    这骆家的一家子把骆弥生养到这岁数,也没有过超过一周不联系的情况!别说一周了,超三天都可能性不大。这下可好……


    骆弥生面带微笑,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愣是多一句的安慰都没有,抬抬下巴,直截了当地挂掉了视频。


    李和铮笑着把人搂怀里倒在床上,抬手关了床头灯,被怀里的人扒住了肩膀,吻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啵啵,随着他毫不收敛缠上来的动作,听着他亲个嘴给自己亲发|情了动静儿,李和铮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给他拽开,在月色下挑起眉,审视着他。


    “我申请……”骆弥生被推得脑袋后仰,顽强地眨巴着眼。


    “我拒绝,”李和铮给他气笑了,用力戳他的脑门儿,“may,这什么时间地点人物,你就乱搞?”


    骆弥生好生冤枉,这哪里是乱搞?虽然还被他推得动弹不了,还在努力为自己争取,蹭他:“时间对于咱俩来说不算晚,人物我是名正言顺的家属,地点是稍微有点偏差,但这是咱俩的宿舍……”


    “喔——”李和铮并不松口,捏住骆弥生的鼻子不让他出气儿,在身上的人情急的时刻愈发显得游刃有余:“你既然知道这是宿舍,你就应该明白这个动静有多不合适。大夫,这可不是在咱们家里,它不是一个能让你随随便便就用来做这事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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