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铮在火光中注视着这张数十年不变的脸,心中一片安宁。


    他总是郑重其事,不论他走得快慢,常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在他看不见他时,他伫立在他的不远处凝望着目送着他;在他想看见他时,他永远在目光内外触手可及处。


    骆弥生许了很久的愿,吹灭了打火机,对着他露出泛着傻气的笑来,眉眼弯弯。


    “唉。”李和铮也笑了,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生日快乐,may.一直以来辛苦了。”


    骆弥生实在高兴,探身搂住他的腰,枕在他怀里:“为人民服务。”


    李和铮的手落在他的脑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是不是应该给你补个生日旅行什么的?等我能走路了咱要不出去玩儿一圈。”


    骆弥生十分震惊,瞪圆了眼睛转脸仰看他,这人竟然没说什么等能走路了直接杀去调查新闻部噌噌写稿子,转身就端着相机以身犯险冲进什么黑工厂之类的把人家老巢端了…?


    李和铮干咳一声,想自己确实劣迹斑斑:“我也没那么爱工作吧?”


    骆弥生噗嗤一笑,懒得说他,顺着他的话说:“我想去塞舌尔群岛看粉色沙滩。”


    “那好说,离赤道越近哥们儿越生龙活虎。”李和铮笑着冲他伸出小拇指。


    还要拉钩,骆弥生更乐了,直起身,伸出小拇指勾住他,温柔地与他对视:“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李和铮笑而不语,没和他用大拇指“盖章”。


    骆弥生也没有追问,没提要求,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微笑着收回了手,已是心满意足。


    ——————


    术后一周,李和铮转进了康复科。有康复科的医生陪护着复健,骆大夫放心地去补之前调走的班,获得一条新腿的照和也开始着手接触调查新闻部的稿件。


    这次他很耐心,他追赶着自我一往无前了许多年,拖着一条瘸腿时也步履不停,最近正是整合内观自视的好时候。


    骆弥生上班时间逮着空也要上来瞅他一眼,不过很快学校临近期末考试,排队咨询的人也多了,在对教师生涯say goodbey之前骆老师还是选择了站好最后一班岗,每周多加了一天咨询。


    规律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到了六月中旬,ATLS的培训也快开始了,培训完了还要笔试,越学霸越没有托大的习惯,还是啃起书来。


    于是乎,李和铮复健结束的空闲时间,病房变成了图书馆,一个拿着新部门给回来的素材老实地写组稿,一个抱着教材复习,两个人也不说话,仿佛回到了上学时。


    ——大学时他俩尺度还挺大,这下住院住的,两个人都清心寡欲,骆弥生生怕影响他腿康复,最多啵个嘴,纯情得不得了。知道的是住医院了,不知道的以为住寺院了。


    而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的普利策给了纽约时报的一名记者,李和铮读完了获奖作品后,复健得更积极了,医生指东不朝西。


    等郑B雅和秦舟毕业答辩结束后的当天跑来医院看他,骆弥生带着他们上来,正好赶上他第一次被获准放掉双拐独立行走。


    完全不瘸了的李和铮,在他们面前完全不瘸地走了两个来回。


    他走到他们面前站定,眼瞅着一个两个三个的都红了眼眶,尤其是没见过不瘸版本的师父的两个小孩儿,几乎绷不住,高兴得不知所措。


    李和铮站得挺拔,注视着他们,眼中坦然,唇角慢慢勾起,笑起来,灿烂恣意的,恍似从前,却更加坚定,如陈年佳酿般厚重。


    只是出口的话还是那样故意破坏气氛:“这才哪儿到哪儿,还不到我说‘新闻界,我照和回来了!’的时候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让人更想哭,动不动就给人逗得哭笑不得的。


    再说了这种中二台词也轮不到他说吧,明明轻伤不下火线的从没离开过……


    三人纷纷上前,抱住他脖子胳膊腰。


    “哎哎哎,”李和铮被这魔幻的拥抱抱了个结结实实,气都不知道怎么喘,啼笑皆非,“不是你们怎么排开的,别挤别挤,我靠虽然能站住了下盘还没稳到这个程度呢,一会儿大夫又要说我了……你俩别毕业了就以为万事大吉了,我跟你们说,马上要落老白手里了,培训那是地狱啊……”


    第89章 朋友圈


    骆弥生的朋友圈向来只转发一些公众号推文, 学校的、心理疾病防治相关的,掺杂一两条推书,有时会掉落风景照, 下班路上遇到的盛大晚霞,出去踏青的山影什么的。


    用李和铮的话说,那画风是十足的未老先衰。他偶尔打开朋友圈一刷新全是推文,上一条李连东的转发, 中间骆弥生的转发,下头唐未徊的转发,三条各有各的古板教条, 没有半点要点进去看的欲望。


    七月初,骆弥生的ATLS认证证书拿到手了, 老老实实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半月的李和铮也成功出院了,距离能一起闪人还差一个漫长的恢复期。


    两个人回家后, 骆弥生破天荒地发了一条plog朋友圈。九宫格live,把自打李和铮入院以来, 从瘸到不瘸的生活碎片堂而皇之地展示在了几千名医生老师学生面前。


    李和铮看了个新鲜:“幼稚不?”


    “我们也才三十多吧,”骆弥生这会儿看着铺天盖地的点赞尾巴已经翘出了大气层, 大家一水儿地恭喜李老师康复, 还要奔走相告, 光知道乐, “这么发很奇怪吗?”


    李和铮不置可否,说的不是一回事。


    他打开看看,看自己穿着病号服完全不瘸地在手机里走来走去, 有一张是他在前面走, 反手要牵骆弥生的手,只拍到了骆弥生朝他伸手, 没有握住。


    他觉得有点好笑,骆大夫每天举着手机对他拍拍拍,相册里到底有多少他?


    关掉微信,看起去塞舌尔的机票。


    晚上,既是庆祝他的康复,也是庆祝骆老师的教师生涯正式落幕,还是艾瑞娅口中的那个双方家长要正式会面,两家人订到了北京饭店。


    正是暑期旅游的第一波高峰,两个人在长安街上足有四十多分钟龟速行进,坐在副驾驶的骆弥生观察李和铮的状态,眨巴眨巴眼。


    “咋了?”


    “堵成这样你一点都不急。”


    “我路怒症吗我?”李和铮回头冲他挑眉,“黑我是吧,我情绪多稳定。”


    骆弥生抿唇一笑:“你以为呢。”


    “那就是最近修仙颇有成效吧。”李和铮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按过来,偏脸吻了上去。


    这是自手术后他们第一次吻得毫不收敛,唇舌交缠间两个人都有些气血翻涌。不多时,车流动了,李和铮松了手,笑笑,踩下油门。


    他倒是收放自如,骆弥生可苦了,蔫哒在一旁,满心的喜悦变成了黄色废料,压根儿止不住,只能捂着脑袋不敢看他。


    两家人都把这顿饭看得很重,着装都很正式——李和铮穿着他的黑圆领短袖就要走人,骆弥生差点儿跳起来,临出门前又被按进了衣帽间好一通蹂躏。


    这会儿他身上是件他不知道叫什么颜色的低饱和度的亚麻衬衫配白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胸口的扣子解到了第三颗,在医院里结结实实捂了两个多月整个人白得反光,胸肌撑起来自己都觉得骚得没眼看,估摸着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老钱风。


    不过他无所谓,墨镜往背头上一卡,造型师满意就行了。


    进了包间,趁着家长们碰头江颜又被热情的艾瑞娅搂搂抱抱的间隙,李和铮牵着惯常精英扮相的男朋友的手,先去另一边和唐未徊说话。


    “哎?我们的阿拉伯大明星哪儿去了,还没潜入进来呢?”


    唐装也是有区别的,这位唐装男平常穿的没有这身这么花里胡哨的银线刺绣暗纹,绸料的提花云纹配暗纹照样骚得人不忍直视。


    中式和洋派泾渭分明的兄弟俩面见彼此就忍不住想嫌弃对方的造型,索性避开不扯这个。


    不过也顾不上嫌弃了,因为背着手盘他那串蜜蜡的唐未徊说:“他不来。”


    “怎么不来,你看看这规格这么高。”李和铮朝父母那边甩甩下巴,沉醉在“彩礼嫁妆”设定里的艾瑞娅,正哆啦A梦一样地从她和便宜丈夫的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伴手礼派发给她的亲家。


    唐未徊平淡地:“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叫分手了吧。”


    骆弥生刚端起茶水喝了口,好悬没一口喷出去。


    李和铮也瞪大了他彩色的眼睛:“啊?怎么分了!不是,什么叫应该叫分了?”


    “说来话长。”的意思就是还不想说,“我不能完全确定算分手了,因为他的东西还都在我家里。”


    “唐老师,”骆弥生谨慎地提醒,“是不是有可能……我们一般把这个叫冷战?”


    “不算。”唐未徊甩了甩手里的蜜蜡,惜字如金。


    “你俩谁提分手了吗?”


    “没提。”一副文雅做派的冰块儿脸说出不文雅的话,“我让他滚,他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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