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六点半!大家全都起来又打了几轮牌了,就你俩一直没动静,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出国了。”


    李和铮:……


    得,作息一秒又炸掉了。


    也许他俩应该考虑一下都别上班,可以不要作息。他当个自由撰稿人?缺钱了写两篇。虽然不缺。骆弥生更是,和骆叶月一样搁家躺着完事儿了。


    偏偏他非要去打工,骆弥生更狠,整两份,在学校坐班日撞上急诊夜班日想想都酸爽得没法儿说。


    “晚上大家都想去吃烧烤,你俩快点,楼下等你们。”


    李和铮一挑眉:“喻晓怎么吃烧烤?”


    “咱也不去大排档,找个有包间的就行了。”苏启然快乐地转身走了,骆弥生才戴着眼镜顶着鸟窝头心虚地挪向卫生间。


    李和铮斜倚在门口,看着他一个人狗狗祟祟地迈步子,就差说“你看不见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干嘛呢?”


    “我有点羞耻。”这头龙低沉地说着,目光躲闪,不好意思看他,“我再洗个澡,一会儿我就好了。”


    李和铮便双手抱臂,上前一步堵住了他进卫生间的路径,调笑着:“再洗一遍真秃噜皮了。你现在知道羞耻了?昨天求我还要那个的时候怎么不羞。”


    醒酒的骆大夫汗毛炸立,一本正经地:“我不记得了。”


    “喔——”李和铮笑眯眯地,“那你羞耻什么?”


    “因为,”骆弥生顽强地想编点瞎话,一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还编呢,脑子都没了,眨巴着眼,“我,我……我老公真好看。”


    “滚蛋。”李和铮把他推进卫生间,自己也跟着进去,不用重新弄头发,昨天的衣服凑合穿好,比他快多了,出来后寻找手机。


    哪儿哪儿都没有,奇了怪了。


    用骆弥生手机打了一个,没动静,静音了。


    瘸子艰难地试图使用原始方法:趴地上看看。


    骆弥生吹完头发出来后看他这样子赶紧一个箭步过来,脑子还没跟上就先一步跪在他面前。


    两人在地毯上面对面跪着,李和铮失笑,简直满脑袋问号:“干嘛,拜堂啊要?”


    骆弥生低头看看自己:“现在拜是不是不太正式。”


    “你还真准备拜堂?”


    “如果我们办婚礼的话你想要什么形式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和铮倒还颇为认真地琢磨片刻:“草地婚礼吧,纯草地,也不要花团锦簇那种。哦有花没花都行,大家都在,开个香槟喷一喷什么的。”


    骆弥生盯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穿白西装?”


    李和铮一巴掌按低他的脑袋:“先找手机吧你。”


    于是乎两个成年男子就头顶头地开始在地毯上地毯式搜索这个消失的手机。


    眼瞅着他俩好一阵都没下去,这次换唐未徊上来叫人,因为大家都说已经发现了老唐在老李会突如其来地行动力满分,如果他们还在磨蹭,唐未徊往旁边一杵他就会自动行动起来。


    唐未徊看见门没关严还有条缝,也不管他俩是否有可能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能有多不宜谁没见过谁——直接推门进来了。


    就看着两个人在地上趴着一起扭头往床底下看。


    唐未徊:……


    好弱智。


    “你们在拜堂吗?”


    就不能换个词儿,这都说一样的。李和铮猛一抬头,朝他招手:“赶紧过来,我腿不行了,拉兄弟一把。”


    好吧。唐未徊只能走上前把他拉起来:“找什么?”


    “手机,而且我静音了没震动。”李和铮拍拍手上的脏,“神了,去异度空间了吗?”


    唐未徊意识到自己得代替这个瘸子趴下去的那一刻十分想扭头就走。


    按理说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生活中工作中都是,和喻晓谈恋爱后更是活得像个表里如一清心寡欲的修行人,虽然这个清心寡欲指的是把各类欲望都变得宜家宜室内部消化的那种……


    怎么总在这里赎罪一样地受难呢?


    没办法,大仙儿冷着脸跪了下去。


    李和铮坐在沙发上搓揉着自己抽痛的膝窝,一看高冷如唐未徊也照样得使用原始的方式替他找东西,突然就很爽,笑了两声。


    骆弥生像是酒没醒干净变成了死心眼子,都快要钻进床底下,唐未徊被他笑得消失干净的怨气值噌地又回来了,起身再给他打电话,目光在房间里搜寻,连着打到第三个,才发现床单底下有一块是亮的。


    唐未徊嘴角抽搐,拍拍自己黑裤子上沾的灰:“骆大夫起来吧,在床单里。”


    真是够离奇的,看起来是那两个少爷急急忙忙换床单时不小心卷进去了还没发现,而且还是倒扣下去的,在灯下光亮得不够明显。


    骆弥生一边撑着床起身一边掀开床单把手机捏出来,递给李和铮,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忍俊不禁,禁不住,龙笑出了声。


    他这么一笑,配上唐未徊杵在旁边的冰块儿脸,李和铮也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值得笑的事儿两个人能相对着笑成这样,笑得一个两个都眉眼弯弯,笑点何在?


    唐未徊迟疑地放下了抱臂的手,感到一阵惊悚。


    上来叫李和铮的人葫芦娃救爷爷似的有来无回,下一个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是素颜穿着徐海瑶的儿童T恤的白逐雪。


    眼瞅着这呈现出两种疯法的三个疯子在那里呆着不知道干什么,白逐雪扯开嗓子骂人:“在这儿发什么疯呢?人都饿死了,你们还不动弹。”


    唐未徊平白无故干了苦力受了惊又挨了骂,还不能跟着一起弱智去替自己跟白逐雪辩解,只觉得昨晚的升天感又回来了,臭着脸第一个往外走。


    他被老白叨叨了李和铮更可乐了,跟骆弥生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眼泪都笑出来了,一张锋利又华丽的脸上苹果肌都要飞走。


    饥饿的众人望眼欲穿,眼看着他们下来了纷纷冲白逐雪竖大拇指,再打眼一看那对路走得歪歪扭扭一副没醒酒的样子的连体婴,总觉得他俩和平时看起来不一样,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之处饿得说不上来,先赶紧走走走。


    好不容易结束了值班的林阳赶上了聚会的末班车,作为在场唯一完全参与了这两人的学生时代的观众,新一轮的八卦都想冲着他去。


    值完班脸呈青绿色的林阳抓着一串肉筋吃得塞牙缝儿了,挣扎着剔牙,对上这堆目光,十分茫然,转头看看那边头顶头嘀嘀咕咕什么的一对新鲜的旧人正拿起了一串大羊腰……


    羚羊猛地感觉后腰一痛。


    众人看得也是龇牙咧嘴,话说吃这么巨大的腰子到底是在补还是在发,简直是一步到位,骆老师那脖子都被啃成啥样了,还补呢?不要迫害纯良群众的想象力好吗好的。


    眼瞅着那两个人已经陷入了旁若无人的结界里,盯着人脸下饭,一个说什么话都把另一个逗笑,被逗笑的那个又开始给说话的那个喂视线范围内所有能喂的食物,好像人家没长手似的。


    ——确实也没人想搭理他俩。


    继续看林阳。


    “他俩原来就这样,”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解释,领悟了大家想问啥的林阳伸长脖子咽东西,好悬噎着,“应该说比现在还夸张点吧,我课余时间就没见过老梅的人。他俩分手后老梅基本是个死人了,现在看着终于起死回生了,好事儿啊!”


    “校园情侣真好啊。”徐海瑶妈粉剧烈发作,星星眼捧脸,“林大夫,您能多讲讲您原来当steve的校园往事吗?”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林阳满脸无辜,“我能先吃饱吗?”


    “不能。”


    林阳:……


    要收假了,没人张罗着喝酒,前一天也喝足够了。薛定谔的青涩故事会持续到了十二点,大家没听够,还要听,李和铮起身打断了他们:“能回家调调作息吗?我起不起无所谓,你们可都是需要上班的人。”


    骆叶月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又不上班。”


    骆弥生哭笑不得给姐姐递纸巾:“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呀。”


    “你太让我大开眼界了may尤其是一想到你俩非要走我都感觉你不是我亲弟弟了。”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断绝关系了。”李和铮老实不客气地掐住姐姐的细胳膊把她拎起来,“走了走了,刚才姐夫都发微信了,问我们是把你带哪儿去了……”


    这个假期过得如梦似幻的,骆弥生飘然在云端,压根儿不觉得自己踩在地上,走路都在空中漂浮着过去的。


    说是要赶紧回家调整作息,但是下午六点半才起床的人怎么睡得着。


    电梯先到,两人终于从骆叶月的絮絮叨叨里逃出生天,进了家,习惯性地往小水吧上对面而坐,相顾无言。


    在灯下看人时,即使是不存在的温度,也变成了一种温柔的馈赠,骆弥生好像又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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