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铮心里乐死了,要挤兑人,自己挤兑没意思,有人配合就不一样了。


    骆大夫不掉链子,那么压力给到戚言同志。


    戚言准备好的找补也被打散了,干脆摆烂,已经这么尴尬了何必死心,反正大家都是gay……:“你们是Opeionship?”


    “不是。”骆弥生对着镜头捋顺了刚才小跑乱的额发,“我只是尊重他的所有需求,他不提也没关系,这种事也不会怎么样。他既然提了,我给上我的答案就好了。”


    “喏,”李和铮接过话头,冲戚言摊手,姿态很是潇洒,“那你看,不是哥们儿能不能睡你,是哥们儿真没兴趣,这下你信了?”


    这还有什么能不信的。戚言耳朵微微发热,照和确实不一样,哪有这样脸对脸说“睡你”的……可听他这么说都觉得……


    李和铮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冲他挑挑眉。


    戚言得体地轻轻叹口气,和屏幕对面的骆弥生挥挥手,开个玩笑:“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我反省反省去~你们聊。”


    骆弥生当然要和他客气两句,讲他们一定要把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其他的都是小事,都好说。


    戚言起身回宿舍,骆弥生原地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这一出好玩儿。笑容转移到李和铮脸上。


    他举着手机往外走了走,对着屏幕照镜子,扒拉扒拉额发里的灰,甩甩脑袋:“大夫,你说我怎么就那么招人稀罕呢,我艹,我不能是看着像鸭子吧?随便都能睡。”


    骆弥生无奈地靠在走廊的窗边,电脑放在窗沿,手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屏幕上他带伤的脸颊:“你哪里是像鸭子,折煞鸭子了。他们那是争宠想爬你的床呢。”


    “我哪位啊就争我宠。”李和铮笑眯眯地,“哎,大夫。你说咱俩现在也没复合,我是自由的光棍儿,我睡个别人没任何问题的,对不?”


    骆弥生立时咬紧了下嘴唇,片刻后,才壮士断腕般点了点头,低声说着:“嗯,无论你是不是光棍儿,你都是自由的。他还问我们是不是Opeionship……我们顶多有friendship。”


    李和铮轻笑两声,眸光暗了暗,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那我可去了?”


    骆弥生一下子呼吸都困难了,试图谨慎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动了这心思……很快就明白这玩意儿不归理智管控,判断不了了。


    两人隔着网线隔着时差隔着九千公里的距离对视着。


    李和铮懒洋洋地靠在大客厅的门边,等着看骆弥生能说出什么话来。


    而骆弥生啃了会儿嘴皮,最后再一抬眼,郑重发问:“驻站里有套吗?注意……卫生。”


    李和铮嘴角抽抽,一时间无语凝噎。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仰靠在墙边,眉眼弯弯,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他这一笑,骆弥生巴巴看了几秒,立刻把乱七八糟的事抛之脑后,注意力又落在他的胳膊上,有点急:“你胳膊上是不是有伤?阿和你听我说,我有一天梦见你……”


    “别乱梦,梦是假的。”李和铮笑够了,再一次打断他,精神放松了困意便涌上来,打了个哈欠,“行了,骆老师,上你的课去吧,我睡觉了。”


    他要挂视频,骆弥生那想说的一万句话又一齐涌上喉头,堵在一起,最后只挤出一句:“安全第一,好好吃饭,早点回来做手术。”


    他没忍住,像帆帆打视频一样,对着屏幕么么了下。


    李和铮一挑眉,也没想到能收到这种小孩儿飞吻,似笑非笑地,抬手点了点屏幕,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


    照和同志收起手机,伸着懒腰,又打个哈欠,往自己的宿舍走,准备先去洗澡,又想到这胳膊没法儿上防水层,老实了,决定就洗个头。


    但的确还挺舒服的。


    可能是习惯了吧。累的时候,听听这门低音炮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还挺解乏。


    而隔空给人解乏了的骆弥生后知后觉地红晕上脸,呆呆地端着电脑回教室。


    他……点屏幕那两下什么意思,好像刚好能点到他嘴唇的位置……飞吻成功了?


    于是这点红在进教室后也没褪下去。


    学生们敲着桌子的起哄声要掀翻房顶儿,有的调侃,有的抗议,还有人大喊“想老李了。”


    那可没用。骆弥生回过神,神色如常,接回多媒体线继续讲座,推了推眼镜,心想着,以后心理咨询也没人给你们做了,想想能上哪儿哭去吧。


    ——————


    临近过年,在急诊进修的骆大夫忙到脚不沾地,基本上每天最多睡4个小时。


    林阳今年有希望升主治,本来就压力大得快发疯了,对于好友又双是为了男人、跑来进修找罪受,原本是槽多无口的。


    结果真忙起来,身边有个靠谱的队友,又给他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一时间还锻炼了他自己防治精神病的能力。


    毕竟骆弥生才来一周时就送走仨死人,各有各的死法,一个车祸一个心梗一个打架斗殴完了脑袋里插了把刀,给他整得一惊一乍的,整个人面如菜色。


    林阳哭笑不得,随身备着风油精,随时捞一把可怜的好友,每天都和他念叨,你老公肯定天地同寿,你就别怕了,他多牛逼啊对不对,活下来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儿……这些人嘛你都尽力了……


    休息时,他们一起蹲守照和的战地报道,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念书那几年。在环绕李和铮飞行这件事上,骆弥生的人生真的没有改变。


    而发生改变的,是这个春节,是李和铮从业多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回国过的春节。


    他的便宜父母原本就年纪大了,开始惜孩子了,一说孩子瘸着腿在全球最大的热战区,在一线战况里脱不开身,不回来过年,顿时都很崩溃。


    这种亲情上的崩溃来得猛烈,师父师娘的低落传导过来,到了唐未徊看不下去的程度。


    在腊月二十六这天,唐未徊留言给李和铮:什么时候能通个话。


    半夜两点半,李和铮的视频打了过来。


    半梦半醒的唐未徊撑起身,按开床头柜的灯,接起视频后,蓦地清醒,陷入沉默。


    屏幕那头——


    李和铮脑袋上快被缠成木乃伊了。


    第75章 春日宴


    安静的夜里只有视频内外的呼吸声, 李和铮良心发现,瞅了一眼时差,寻思唐未徊被他吵醒了, 人是不是还没开机呢。


    等了会儿,看便宜兄弟依然面沉如水老半天没说话,明白了,笑了笑:“你别紧张。我这个就是看着吓人, 其实就是点皮外伤。”


    唐未徊皱着眉:“皮外伤伤在这个位置,是该说幸运吗,没变成皮内的。”


    “那是呗。”对着他, 李和铮也不粉饰,平淡地应了, “确实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吧,该正视的还是该认真对待, 我应该提前备一份遗书什么的。”


    唐未徊被他噎住了,正常人说这个不应该说规避风险吗, 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交代后事了。


    但是他说得对。这就是事实,只要他还在做这项事业, “危险”二字一定是优先级最高的风险提示, 该正视的不是他怎样能“安全”, 而是如果真的不安全了, 要怎么做。


    这也正是今天唐未徊想跟他说的。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只是人一生的重心总要根据年岁的增长有所变化,从前“有方”就能安顿下的父母的心, 现在显然行不通了, 那么,这远游是否一定要去?


    说难听点, 就算是李和铮嘎巴一下死外边了,师父师娘膝下不至于无人尽孝,他会在,但这根本不是能混为一谈的事。


    李和铮看着死人脸兄弟摆出他现在就已经死了的表情,这个时间节点也很明确,当然明确他想说什么,左不过是回家过年的事,和压在回家过年的期盼下的底层忧虑。


    没办法。李和铮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不是我不回,主要是这个伤的时候不赶趟,你说你看见都这个反应,我顶着这个回去不得把他俩吓死了,再加一个骆大夫,滋儿了哇啦的,还不够吵呢。”


    的确很难。唐未徊沉吟着。且不说他现在的伤情到底多重,能不能上飞机,是不是被他轻描淡写地淡化了,就算是飞回来了……


    顶着这么颗脑袋,师父师娘原本就脆弱的心态,大过年的非得以泪洗面,肯定不准他再出来了,还得有家庭纷争。


    再加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骆大夫。


    唐未徊也叹了口气:“但你不回来,也得和他们通视频吧?”


    “只能打个电话了呗,问就是进战区了,这儿又不过年。”李和铮也没招儿。


    这个伤伤得寸,除了膝盖那一次外,就是找回来的记忆里的难民营轰炸都没伤得这么险,因为这玩意儿不是枪炮伤的——要是枪炮伤他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披着旗子荣归故里了。


    这伤是被投掷过来的汽油桶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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