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大声谴责他,老公在就根本不记得朋友,人又跑了才把他给想起来!这简直就不是人!
好就好在知道了李和铮的第一站在哥伦比亚。但想想也应该是那样的,白逐雪一定会这样安排。
人总是能在相似的生活中找到平静。何况,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不止三千遍。那没有任何波澜,自然也没办法品尝到极苦极甜。
日历一页页地翻过去,只有鸡飞狗跳中的郑B雅和秦舟能证明,过去的十个月不是他真的已病入膏肓给自己描绘出来的一场幻觉。
这两个孩子好像生怕他独守空房会郁郁寡欢一不留神淹死在浴缸里,时不时的,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摁开他家的密码锁就入侵进来。
然后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就坐在餐桌上,端着碗筷,等着要饭吃。
不过这大约也是起作用的。
骆弥生没有波动地把他俩肚子填饱,看他俩坐在书房里一起叨叨咕咕那些个新闻的专有名词,为校招考试准备的热火朝天,总觉得好像李和铮就坐在他俩中间,只要一个没说对就没好气的敲他们脑袋。
但——心理医生对自己提出警告,这没有从根本上好起来,再这样下去,幻觉就要实体化了。
做了再多的准备也没有用,深明大义地把人放走了没有缠上去,还是被抽走了骨头。过了而立之年,这症状却愈演愈烈了。
但也没办法。因为校招考试好死不死的,不偏不倚的,正好是在12月12日。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一个差点就让两个孩子紧张死的周末。
是李和铮的33岁生日。
理论上,没家长陪考,送徒弟们去考试是师父该肩负起的责任。奈何人还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想知道位置刷新了没只能等新报道。
他也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从前如果不是他张罗,他从来不过。
于是,骆弥生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裹上了一件大黑羽绒服。
嗯。李和铮的。旧得捐掉人都会嫌太旧的那件。
反正——他去环赤道国,用不上这件衣服。
给他收拾行李时,骆弥生装作没注意到,没给他把这件装走。而李和铮自然不会检查他的行李箱里被塞了哪些衣服。
也还好,正是因为把它留下了,才能让骆老师混迹在陪考的家长中、等在李和铮单位的门外时,不受寒风侵扰,还有真实的温暖。
饶是这样,他还感觉自己变成了卖火柴的老男孩。
划开第一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李和铮在战区里昏黄的灯光下,伏案写报道时,专注的神情。性感得要人命。
划开第二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他家里李和铮热热闹闹的生日宴,苏启然他们大呼小叫着给他脸上抹蛋糕,他笑着摔到沙发里,说may你胳膊肘往哪里拐,你也不拦着点。
划开第三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李和铮破开等候的家长人群,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啧,我就说呢,怎么找不着这件儿衣服。”李和铮站定了,垂眼,打量打量脸冻得煞白的骆弥生,“让你偷偷穿走了?”
骆弥生:……?
第72章 过生日
骆弥生茫然地眨巴着眼, 冻得哆嗦,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卖火柴。
失去了大黑羽绒服的李和铮身上穿着一件皮毛一体的貂皮夹克, 看起来很有爸爸风……好吧大概率也是从李连东衣柜里扒拉出来的。
可他把领子立起来穿,黑亮的反光配上他的脸,让他像极了刚从莫斯科的林海雪原上围猎回来的贵公子哥,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热烈而骄傲地猎回一头黑熊。
李和铮一手抄兜里,驼着点背,能和他平视, 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哎,干嘛呢, 不认识了。又失忆了?”
骆弥生如梦方醒,眼睛牢牢地盯着李和铮的脸, 冻冰的双手猛地抓住他晃在眼前的这只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他的手指, 又把整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是真实的触感, 不是火光里虚幻的温暖。
李和铮在这沉稳的大夫叫唤起来之前, 拉着他的手退出了家长们的包围圈里。
而后, 早有准备地把人接个了满怀。
“阿和!”穿着他破旧大黑羽绒服的骆弥生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一眼看过去分外明显。
“嗯。”李和铮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开了。
只是与他眼中的惊喜、思念转化成的水光对上后,李和铮没有轻描淡写, 说了说情况:“要转驻站了, 想起来这俩小孩儿今天考试,回来看看, 昨天落地的,睡到刚才才醒。”
“不是回来过生日?”骆弥生提醒寿星。
“哎我靠,过生日了。”寿星本人果不其然地毫无概念,一怔,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三十三了。”
骆弥生却突然意识到,驻站转走之前根本不用专程回来的,他竟特地回来了一趟,也就是说……
他皱起眉:“转驻站,是……要去哪儿?”
李和铮看着他,笑而不语。
骆弥生汗毛乍立:“你不会是要去……”
李和铮调侃地:“要去哪儿?不敢说话了,吓死你了。”
看他这反应,被验证了心中所想的骆弥生说不出话。
果然,这人要拖着一条瘸腿进全球战况最激烈的热战区了。
这次他当真是做好了死在外边的准备,要回来一趟,把重要的人再看一遍。
回家穿了父亲的衣服,来看一眼代表着“即使他死了也后继有人”的徒弟们,见见他。
在这个见面菜单上的骆大夫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片刻后,骆弥生鼓起勇气挣扎一下,希望李和铮不要扭头就走地抓住了他的手:“那么危险,要不等腿做完手术再去?”
“战场上瞬息万变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儿。我等太久了,等不及。”李和铮倒是没生气,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李和铮伸长他的瘸腿,黑色的窄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线条,切尔西靴优雅的尖头在地上拧了拧:“讲道理,自从知道这玩意儿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后,我就不许它疼。”
“不许它疼。”骆弥生重复着,心脏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了。他收回目光,抬起眼看他含笑的眼,不敢再看他性感得无凭无据的姿态。
“嗯。最近我也常常想起那两个小姑娘。”李和铮眼角眉梢是释然的轻松笑意,铁灰色的眼中光华流转,流露出让骆弥生舍不得移开眼的意气风发。
“在当下,我被我长此以往付出所有代价想要关照的人类伤害,是一种emotional hurt。我走入死胡同,撞了南墙,但我还想继续走下去。所以我得忘了它,那本质上解构了我做事的意义。”
“在一连串的事件下,我需要支点。我有我的底线,可如果底层逻辑是人类不值得,我没办法走下去。”李和铮没有松开骆弥生一直握着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站得挺拔。
“但现在我理解了玛丽亚在那一刻为什么想留住我。她是你我的同类,是我们族群中的另一个‘人’。因为是人,所以会有伤害,再正常不过。迎来结局时最绝望的并不是她,是我放大了它。”
骆弥生安静地听着,看着冬日里青白色的天光下,人群外围,最耀眼的人。
他始终笑着,再讲述起已是别人的故事:“她留给我的那道疤,其实并不是emotional hurt,只是physical injury而已。和我身上其它的疤没什么区别。所以,你说的那种幻痛也在慢慢消失。”
逐渐消失了,好啊。心理治疗没起效果,只负责提供信息,最后还是病人自己飞出去缓解了症状。
骆弥生微笑着无声地叹口气,紧了紧手指。
如何抓住羽翼丰满振翅高飞的雄鹰,怎能豢养一匹熬过寒冬爪牙锋利的头狼。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和铮说起这个心情自然是好的,才走了一圈回来,先前那个“无论什么都随便”、淡成仙儿的模样消失了:“反正,现在剩下的就是屈不起来,不会再疼得那么厉害,我能忽略它。”
骆弥生自是担心他仅能担心的部分:“可是它还是跑不了……”
“别可是了,”李和铮顺手把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兜里,O他一下,让他迈过来一步,两人并肩而立,“没事儿。它不折磨我,我肯定死不了。”
骆弥生愣怔着,呆呆地望着他含笑的侧脸,在他兜里的那只手迅速变暖,这热度传遍了四肢百骸。
脑子也热起来的骆弥生突然反向用力,拽着李和铮往停车场走。
“哎哎——”李和铮踉跄一步,哭笑不得,“嘛呢?”
“不等他们了。”骆弥生非常冷静,“不给秦舟看你,不给小郑看你……谁都别想看见你。跟我回家吧,我们过生日去。”
李和铮又被他逗笑了,跟着他快步走,揶揄地:“早说了,你迟早把我切成条儿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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