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真没有这么多感情能调动。
全世界谁看照和的报道不说一句真实犀利,他对战争的记录、对人性的关照在于选取旁人注意不到的巧妙切入点,是事件呈现后的耐人寻味,是隐藏在锋利笔触下的批判与悲悯。
这种几乎是温暖关照的东西,他对人没有,对狗就更没有了。
难道说,真的要试试?
问题是到底上哪里能抽出多余的感情来用这种方式写这些稿件。
“哇啊。”
沉默得快把人吓死的老李突然嗷嚎起来,姑娘们都吓一跳。
徐海瑶小心翼翼地:“呃,照和老师,到底怎么了?”
“我早说了我不收徒弟,”李和铮失笑摇头,“还没教会徒弟就要饿死师父了。”
“什么呀?”郑B雅听懵了,这是说反话吗?还是被夸了?不敢确定。
“唉,我明明只是想退休,为什么总要干点新鲜事?”李和铮笑够了,对稿件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靳垣最近在做什么?”
“呃,他倒是也实名带节奏来着,”郑B雅跟着他大转弯,“和秦舟两个人在论坛里单独开贴对骂,秦舟还说要找人弄他,被管理员封贴了。”
李和铮又神经病一样地笑了会儿,彻底把两个姑娘笑毛了。
“照和老师,我们稿子如果真的做得很差您直接指出来,没什么不能说的,”徐海瑶坐立不安,都快站起来了,“我们改就是了。”
李和铮却只是笑,拿起手机,从微信里搜到一百年没联系过的靳垣,不发消息,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
郑B雅目睹了,瞳孔地震。
电话响到快断了,对面才接起来,语气十分凝重:“喂,李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不配给你当老师。”李和铮还是笑着,说着对面听了差不多能吓晕过去的话,“但咱俩还有点事没解决,我请你喝顿酒怎么样?现在有没有空?”
“咱……我……”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空,难吗?”李和铮话音儿里依然带笑,可他的语气着实冷淡,这情境下听着更有压迫感,两个姑娘都不由地朝一旁挪了挪屁股。
明显被吓住的靳垣心一横:“我……有。”
“位置发你,直接过来。哦,如果你不敢,带你女朋友一起来。”
李和铮挂了电话,把家里位置发给他,又打给秦舟。
秦舟秒接,语气超欢快:“老李!你可算把大明湖畔的我想起来了~~~”
李和铮笑骂:“滚蛋你,过来喝酒。”
“来了来了来了!来哪里!”
李和铮再次挂了电话,重复动作,再把位置发给他。
而后他转头看两个姑娘:“来这么多人,咱在家里煮火锅咋样?”
姑娘们眼冒金星,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来之前,骆老师把家里开了监控的事告诉了她们,给她们道歉,明确了是留一点自证清白的素材以防万一。她们哪能受这个道歉,都表示不仅没问题,还会看好李老师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少抽烟。
这下可好了!这是要干什么!
李和铮看她俩不吭气,特丝滑地给骆叶月打了个电话:“姐,你家有那种电火锅没?对,我要招待学生,你给我送个锅下来……当然是你送下来,我是瘸子啊……你送下来,带你一起吃行不行?哎,这就对了嘛……”
挂了第三个电话,李和铮满意了,端起奶茶又喝:“你们还真别说,这乱七八糟的一杯粥还挺好喝。”
姑娘们:……
两人对视一眼,啥也不说了,跟着老李发疯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凑到一起,打开超市小程序,开始买菜。
——————
下午五点半,真正的屋主人骆弥生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走入一片欢声笑语中。
他一怔,眼镜因汗湿滑落,推上来,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平日里总显空旷的客厅里摆了两张餐桌,一张是他家的,另一张明显是骆叶月家的……怎么还搬了一张桌子下来……
地上拖着长线插板,桌上摆着一口电火锅,一口电烤锅;厨房里有几道女声,应该是在备菜;李和铮在沙发上,大爷似的腿搭在茶几上,左边坐着快乐的秦舟,右边坐着……靳垣?
霍琪竟也在,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苏启然从书房里探出个脑袋:“哟!骆老师回来啦!就等你呐!”
李和铮也笑眯眯地,目光越过大半个客厅,和他打招呼:“回来啦?都备好了,今晚house party呀~”
骆弥生闭了闭眼,机械式地换上拖鞋,说不出话来,走上前,站定在茶几前。
秦舟好紧张,骆老师大人有大量,不能是冲他来的吧!
就见骆老师真的伸手了!
——哦,把老李拽起来了。
李和铮不明所以地被拽着,跟着他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咋了,周泽辉跟你说什么有料的了?”
骆弥生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拉着他的胳膊,进了主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缓了缓,上前,紧紧抱住了李和铮,听着他的心跳,指尖收紧,几次呼吸后,话没出口,泪如雨下。
第57章 骆大夫
没两下脖子肩膀都被哭湿了, 李和铮眨巴着眼,搂住了骆弥生的腰,带着他从卧室门口往回退, 也不知道这个房子的隔音怎么样,别介一会儿嚎起来了外头满屋子人以为他们咋了。
骆弥生当然不会号啕大哭,只是人情绪大爆炸了,脚下不稳, 瘸子的重心随着他朝一旁偏,便顺着这方向拖着人,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床上。
“这咋了这是, ”怀抱摔开了,李和铮摸不着头脑, 按着他的脑袋把他脸抬起来,对上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眼泪不断滑落,“大哥, 你这有点夸张啊,周泽辉欺负你了?”
骆弥生被他问得想笑, 可整张脸的肌肉都坏死了, 做不出更多表情, 眼泪横流是此刻的本能。
如果能说出话, 他很想对李和铮说,你为什么不哭呢?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让该流的眼泪流下来, 你的泪呢, 都流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全都咽回心里了。盛满了,撑裂了, 心上满是裂痕,修不好,所以把整颗心都丢掉了。
光流血没见流泪的李和铮刚把神啊鬼啊的全聚在家里,等着晚上大唱一出,还没等开唱,队友先崩溃了,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他干脆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姿态闲适,唇角挂着笑,看骆弥生哭:“你甭人家说啥你信啥,周泽辉那人,嘴上没个溜儿的,爱夸张表达,有的话听听得了,一半儿都不能信。”
骆弥生摇摇头,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在夕阳的映衬下,眼波流转,满是轻松的笑意,只觉得痛苦更甚。
那种捧着一本来之不易的挚爱的书却不忍卒读的感知再次侵占他全身,他无法再看他的眼睛,只能又一头杵在他胸口。
“May,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用我的衣服擦鼻涕……算了,反正衣服也是你洗。”李和铮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再说什么,等他哭好再出去。
——他一点都不关心周泽辉说了什么。有了在楼梯间里的神奇经验,他相信,只凭他和骆弥生两个人一起,也能把那段空白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全都想起来。
他向来信自己,靠自己。现在多加一个骆弥生,怎么看都赢面很大,谁会在意旁人能给多少帮助。
李和铮卷起骆弥生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转着圈玩儿。
他同样明白,对于一个成熟的心理医生而言,如果他还像那天一样被人耍了一下午,怎么会崩溃至此呢。
周泽辉真肯说?
时间回到五个小时前。
十一点才起床的骆大夫第一步是把订好的监控套组取回来,衡量了安装的工作量后,给周泽辉发消息,把午饭改成下午茶,订了一家茶社的包厢,推送预订信息过去;
安装监控的同时先把昨天胡闹过后已不能见人的衣服都洗上,一个人端着能踩的椅子满屋子转,路过沙发,看见黑色的皮面上一片白色的斑点,浑身汗毛炸立,赶紧先放下探头,刷干净沙发;
把衣服晾起来,按照营养食谱快速把给营养不良患者的午饭做好,给熟睡中的人发了备忘录,又给郑B雅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带上徐海瑶一起过来,两个人也算避避嫌,得到了本来就要一起来看稿的答复;
换上最惯常穿的衬衫西裤,扣到风纪扣,上去跟骆叶月拿了另一辆卧车的车钥匙,因为怕万一李和铮要出门他还没回来,要把车留给他。
出门刚好十二点半,驱车半小时,在茶社楼下看到周泽辉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流里流气的。
“骆大夫。”
“辉哥。”
他们依然客套地握手,没再过多的寒暄,骆弥生的皮鞋在地面上敲击出衿贵而克制的声响,冲周泽辉颔首示意:“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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