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素我也放桌上了,两瓶各吃两颗,随餐,一定要吃
—#爱心
李和铮垂着眼帘一条条看完,无语凝噎,瞪着天花板。
……真够细致的。苍天啊。
显然,论坛里那些发酵已久的唧歪,他知道得比他早,恐怕比苏启然都早。
但他什么都没说,指不定背地里做了哪些准备。
李和铮按了按额头。
俩教书的搞男同这事儿放在这个时代可大可小,就看校方愿意睁眼还是闭眼,爱睁爱闭,随便。
但和女学生搞什么乌七八糟的关系,这屎盆子扣头上可太过分了。
那些帖子里各个说得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说他的已经很不堪入目了,说郑B雅的……
在桃色事件中人们总擅长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位女性,尤其当她不够合群、特立独行,又拥有某种足够令人心生嫉妒、继而转化为愤恨的特质时。
新闻工作者对于言论发酵的速度最是了解。民众一旦自认为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立刻沉醉在精神高潮中,口诛笔伐,挥斥方遒。
现下论坛里人人都是特蕾莎修女,拥有无上高洁的品格,对此等学术腐败事件义愤填膺,要群起而攻之,把这一对苟且的师徒绑十字架上烧死。
实际上群情激昂的众人掀了匿名的皮,站他面前,怕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这不意外,也不新鲜。并不会因为他们都考六百多分才上这个学便不会发生,这归属在人性范畴里的东西,与学识无关。
——风波中心的郑B雅对此绝口不提,朝他喊救命只是因为被白逐雪蹂躏太过。
李老师起身,给事无巨细的骆老师回个“111”,把家门密码告诉郑B雅,冲澡去。
他只是现在懒得管,不代表这事儿他不管。
就他个人而言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为了不再给可怜徒弟的传言添油加醋,李和铮没再穿居家服,一年到头不见得使用一次风筒,今天主动把头发也吹干了。
穿戴整齐地出来,看见郑B雅和徐海瑶并排坐在昨天刚承担了不干不净功能的沙发上。
师德闪烁了下,李和铮一手叉着腰,迅速回忆昨天善后了没。
……好像没。
昨天后半程他故意吓唬骆弥生来着,作势要把他抱起来,骆弥生生怕他的腿过分承重,吓得一折腾,俩人又摔在贵妃榻上……
他弄在骆弥生背上,翻面儿后在贵妃榻的皮面上涂开了……而后又一次,因为没戴,手边也没纸,两个人的都……
再然后骆弥生就喝晕了。
不过他应该起床后清理过了,吧。
李老师师德闪烁结束后一张嘴便是地狱笑话:“哟,你俩一起来了,今天得有帖子说我双飞啊。”
“不止,还得加上骆老师,开银趴。”郑B雅接着一起地狱,拉着一说这个话题就快气晕过去的徐海瑶起身,“师父,骆老师刚叮嘱我,一定要盯着您吃完饭再开始上课。”
李和铮:……
他有那么不省心吗?!
……哦这保温罩里花里胡哨搭配的营养餐,还挺好吃。骆弥生变出来的吗?行吧。
徐海瑶的愤怒暂褪:“照和老师,您忘了吃维生素。”
李和铮:……
“嘶,你们差不多得了,怎么搞得我没人权了。”
“果然说这句话了!我师父说了,”徐海瑶一本正经地,“说如果听见您强调人权,就必须强迫您。”
李和铮嗤笑一声,这群人可真。
已经被幼儿园化管理了,再抗拒岂不是更幼稚,拧开维生素,各吞两个。
郑B雅迟疑地:“老李,这个得嚼。”
“再叨叨你们都出去。”李和铮真想一人给一脚,踹进书房。
姑娘们笑嘻嘻地搬椅子进书房,发现三个人坐摆不开,又搬出来,回到了沙发上。
李和铮:……
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心虚,他仔细看了看沙发,确实很干净,才把这茬儿放下。
在等待徐海瑶整理文件的功夫,郑B雅取回点来的奶茶外卖:“其实还好,也不是人人都享受颠倒黑白。”
她放了一杯扎开的奶茶在李和铮面前:“那个秦舟,一直在论坛里实名对骂那些人,有他带头,很多喜欢您的,相信您的,都在发声。”
“我是无所谓,但你呢?”李和铮拿起这玩意儿,吸了一口,满嘴乱七八糟的黏糊Q弹的东西,差点儿呛着,含混地骂,“我艹,你这是买了杯粥啊?这喝啥呢?”
姑娘们都被他这个叔叔行为逗笑了,郑B雅咬着吸管嘬:“我更无所谓,我有很多年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我已经为此付出过代价,再也不会受制于任何别人的声音。”
两人都看她。
郑B雅冲他们笑笑:“看不出来我原来是个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吧?”
他俩:???
李和铮定睛一看:“哎你这两天好像胖点了?”
没那么像难民了,凹陷的脸颊上多了一些肉感。
徐海瑶激动了:“嗷!因为我师父拉她加班吃完晚饭不准她吐,再想吐都得忍着,不然就挨骂,罚写……”
“对,所以最近吐不起来了。”郑B雅故作无奈地叹气,“比起食物在我身体里的恶心感,还是白总更可怕一点。”
“你怎么个胖法儿?”李和铮有点好奇,莫名地,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微妙的话题点。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不屑于做社会新闻的。况且他很不喜欢做纯粹的垂类聚焦,更喜欢从大面上深入浅出的写法。
他自己上学的时候都谁也不看,所有社会信息摄入转化输出都在听新闻和打辩论上,或许是这个老师当得太鸡飞狗跳了,在大学生的生活里太深入其中了,反而多了很多“观微缩社会有感——以燕园为例”。
咳。这也是地狱笑话。
“我大二之前都还是一百八十斤吧,那是,六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支持女性身材自由、对抗身材焦虑的声音。我从小都不瘦,高中更是因为学业压力爆发式增肥,压力大,就一直吃……”
“上了大学,大家都开始有时间变美,我同寝室的都很会打扮,因为不想再被用‘那头肥猪’指代了,所以开始拼命减肥。”
“然后你就减大发了。”李和铮看看她这细胳膊细腿儿,突然笑出声。
“对。”郑B雅也觉得好笑,“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是胖是瘦关别人屁事儿,说白了还是拧巴,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罢了。只不过现在想想,也有好处,因为那个体重肯定是不健康的。”
徐海瑶时常怀有妈粉心态,大叫:“你觉得你现在就健康了吗!”
“是不健康,但在变好了。”郑B雅转头看向李和铮,“所以师父,我们一起变健康好吗?”
李和铮:……
他无奈地又端起那杯黏糊粥喝了两口:“这也是骆老师叮嘱的?”
姑娘们:“嗯。”
那也行吧。骆弥生每天精力旺盛,把周围所有能用的人都拎起来一遍。
闲聊时间结束,徐海瑶开始展示这一个月来她们的工作成果。好几篇组稿已成型,只要他把专栏话题和用来开篇的深度稿件写好,再写几篇国际视角的稿件,就能开话题连着发了。
李和铮放下奶茶,带着疤痕的二指滑动触控板,一行一行地审看。
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失去了随和笑眉眼的伪装,平日里总是懒散的眼神,仿佛打几个哈欠原地便能入睡,这会儿全然冷定清明,荧屏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知道的他在审稿,不知道的以为在批奏折。
姑娘们都觉得他这样子比白逐雪可怕多了,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正襟危坐,等待着发落。
李和铮在写路边流浪狗变成盘中餐的那一篇报道上停留许久,看到结尾,又拉回去重新看。而后,他靠回了沙发靠背上,抱着臂,一手搓在嘴唇上,依然一言不发。
姑娘们对视一眼,郑B雅开口问:“师父,这篇怎么了吗?”
要问怎么了,肯定是不算“怎么了”。从流浪狗一生中能吃到几根超市里新的火腿肠开始,视角清晰,书写流畅,收尾明显是白逐雪的编法。
在他的一贯审美中,如此浓烈的个人情感跃然纸上,或许是有失公允不够客观的。
但他在想,女性笔者具有某种男性不具备的天然优势,未雕琢过的璞玉笔下也有老记者所没有的灵气,针对这个话题,融入大量个人视角不仅算不得错,甚至称得上是很合适。
白逐雪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没动大内容,只在结尾把基调拽了回来。
况且他本来也是第一次主笔社会新闻,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次尝试,他赞成这么写。
但,整个专栏的风格要统一,不能一篇狂煽情一篇写客观的新闻联播。
如果这几篇组稿不改,意味着他……要去配合她们目前的成品,去搞一些“走心”的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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