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的那个看人脸色,不敢说话,安静的那个本来话也不多。
最后,一顿折腾了好半天才吃上的“小唐带他对象见见家人”的饭,就这样在诡异的死寂中,吃完了。
艾瑞娅彻底大爆发,站起来轰他们:“You rascals!Hurry up! Get out of my sight!”
一把年纪还被喊成捣蛋鬼,骆弥生咬着嘴忍笑,赶紧拎走了准备顶嘴的李和铮。
听不懂英语的喻晓迷迷茫茫,唐未徊抬手扣上他防晒衣的帽子,不管他挣扎着还没遮脸,也把他拎走了。
家门砰地合上,李连东叹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这俩孩子,真是。
回家路上,李和铮依然心气不顺。
骆老师开车,引导着他唠了几句,唠得他情绪下来点,开始吐槽:“你可是没看见,我去,那小孩嗖一下,飞到唐未徊身上了。”
“唐老师接住了?”
“是啊!他一每天坐着修文物的,下盘还挺稳……一会儿赶紧去办健身卡。”
“你要是想飞的话,我也可以接住你。”骆弥生如是说。
李和铮白眼翻到天上:“你没事儿吧,我说啥你说啥?”
“没办法,”骆弥生一本正经地继续刺激他赶紧去看腿,“主要是我飞的话,你现在也接不住我。”
“嗷。”李和铮看穿他的激将,冷笑,“我可是准备去看了,是谁害得我今天没去医院呢?”
“你明天跑不了。”骆弥生赶紧说。
“开玩笑,大夫,我决定了就没有反悔的时候。”李和铮斜他一眼,心想你小子行。
办完健身卡回来,晚上,洗漱过后,李和铮站在过道,笑眯眯的,慢条斯理地开口:“骆大夫,我今天看你好像特别累啊,你看你这疲惫的黑眼圈,我看着都不顺眼了。”
骆弥生一咯噔,心说坏了,想找补。
没有用,李和铮转身,回了客卧,咔嗒一声锁了门。
骆弥生:……
别去挠门,也别喊他,忍住,忍住。
骆弥生一个人在主卧新换的床单上辗转反侧,复盘到底是哪句话给人说得翻脸了,想来想去,只觉得哪一句都说错了。
好容易闭上眼,脑袋里“叮——”,又睁开了,瞪着天花板,如临大敌:难不成,他也喜欢会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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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晚上没闹腾,李和铮一夜好眠,只是一醒来发现,升旗了。
他心说不是吧哥们儿你最近也太活泛了点,非被榨干才消停吗。
他远离人间很久的身体状态似乎抓住了某个人类正常生活的切口——怎么是这个。
拉开门,穿戴整齐的骆弥生在屋门口站桩,给他吓一跳。
“早。”骆大夫没戴眼镜,睁着真诚的眼睛,“我妈今天在国际部有门诊,病人少,能给你看仔细点,我挂上号了,咱们十一点过去。时间有点赶。”
“哦。”李和铮打着哈欠进卫生间,不看他。
骆大夫忙跟进去:“阿和我错了。”
李和铮刷牙,懒得说话。
骆弥生开始阐述自己半个晚上琢磨出来的自己错哪儿了。
李和铮脑瓜子嗡嗡的:“啧。你是不是让唐未徊他对象传染了?”
骆弥生立刻闭嘴。
李和铮没胃口,叼了片面包片在嘴里,等着出门。
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天,没做生理准备,也没做心理准备。迎来了他自以为自己做完手术就瘸了后,第一次去直面瘸腿的真实原因的时刻。
骆弥生体贴地没再出声打扰他。
再见到江颜,李和铮没再打起精神使用社交手段应对这位妈妈,毫不掩饰他懒得开口的状态,权当延续许久不曾密集过的家庭生活。
江颜教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看了儿子一眼,多少还有点欣慰。
好容易把人逮来了,江颜推推眼镜,面不改色地给他开了一大堆检查项目。
看见一摞单子的李和铮:……阿姨我是瘸不是傻。
抓起一摞单子的骆弥生:嘿嘿。
李和铮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耐着性子,跟着有些许亢奋的骆弥生在医院里兜圈,寻找任务点完成指定任务领取相应道具,中途吃了饭,继续一项项地检查下去。
哪项结果出了,骆弥生先自己看。所有数值都正常,都正常,都……等等。
骆大夫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李和铮:“你长期营养不良。”
每天都好好吃饭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李和铮笑出了声:“说谁呢?说小郑吗。”
骆弥生:“你在外面都吃什么?”
李和铮:“能吃什么就吃什么。”
骆弥生:……
确实被他目测看起来很健康的身体状态骗了。果然他需要维修的不光是心理状态和最明显的瘸腿,还有身体运转的底层代码。
骆弥生深呼吸,大脑高速运转制作出《李和铮的营养食谱》。
李和铮还是觉得离谱,神特么营养不良,他这人高马大一切正常,一转眼成难民了。
他们终于取到了腿的x光片子,骆大夫等不及地看。
……和他判断的没错,赛博膝盖的指征还算不错,术后恢复良好,瘸腿跟它没半毛钱的关系。反而是因为瘸了,让它长期受力不均衡,多了许多不必要的磨损,但还算在正常值范围内。
疤痕挛缩和肌腱粘连严重,那两道疤,真正让他受了个重伤。受伤后浑然不觉,忘了一切,也没有人照料他的伤腿,自行愈合,愈合了个乱七八糟。
没事,手术就好了。
骆弥生再次深呼吸,冷定抬手,把所有报告单递给李和铮:“你先回江主任那里汇结果,我出去一下。”
李和铮一点头。这大夫又绷不住了,自己调理去吧。
他自己拖着瘸腿回诊室,江颜接过所有单子,随口问:“may呢?”
“哭去了。”李和铮咧嘴笑笑,在当事人妈妈面前毫不留情面。
江颜一顿,先去看x光片。
她扫了一眼便皱起眉,让他进内诊室:“裤子脱了。”
李和铮:……
艹。早知道穿短裤了。
还好看的是腿,不是看男科什么的。
卡皮巴拉已摆烂,脱了裤子上病床,展示他的病腿。
江主任仔细地摸,手劲儿贼大,比骆大夫当初检查时使劲儿多了,给他按得叫唤:“阿姨我这疼呢。”
“你现在知道疼了。”江颜并不撒手,冷冷瞟他一眼,又让他翻面儿,趴在病床上。
幻视了,但他能呲儿骆弥生,不能呲儿他妈妈。李和铮啼笑皆非,认命地把自己摊成一片毛绒地毯。
“这是什么割的?”
“他不记得了。”骆弥生闷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有人说是瓦片,我不确定,但看着像。”
“不,我不是问这个。”江颜按住更靠膝盖内侧的那道疤,“我是问这个。这两道疤的受伤时间不一样,真正严重挛缩的是这一道。”
一片沉默。
李和铮挣扎着翻起身,回过头,和骆弥生对视,两人眼中俱是震惊。
……真寻宝藏啊,还能出现新剧情,怎么没完没了的?
“妈,您详细说一下。”骆弥生面色凝重。
江颜虽惊讶于他俩的茫然,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点点头。
“外侧,更靠右的这道疤,是明显的不规则利器伤,说是瓦片也对,边缘刮花了,可以看出下手的情况很危急。但其实这一道没有那么深,愈合状况还算不错。”江颜按着他的膝窝,反复确认。
“但内侧这一道,我判断没错的话,是在外侧的受伤几个月内二次受伤的,并且和另一道所用的利器不是同一种,不是瓦片,更像钝刀伤。”
“这个位置不好,很深,伤到韧带、肌腱,愈合情况很差,也没有做任何康复复健,才导致走不了路。”
两人说不出话。
李和铮心想哥们儿真牛逼啊,生个病能失忆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受个伤都能伤得花里胡哨的。
江颜推他,李和铮穿着内裤在病床上翻过来调过去的,在前男友妈妈手里被迫屈起腿:“哎疼疼疼阿姨手轻一点。”
“很轻了。”江颜从内侧摸过去,最后做了个判断,“这两道受伤时间的确隔了一段时间,但没太久。割伤的走向也不一样,一个从上往下,一个从下往上。
“内侧不好的这个,影响了外侧那个痊愈。粘连程度高也是这个原因。手术吧。”
“能手术就好。”骆弥生下意识说。
李和铮挑眉:“怎么个手术法?”
“手术我亲手给你做。”江主任帮他把被他扔飞的牛仔裤拿回来,递给他,“但你要考虑一下时间。你这个复杂在膝盖是人造的,还得做一个超声,看一下关节硬化度,以及损伤神经的程度。”
李和铮努力耐心听。
“你伤太久了,小和,我怕下一轮检查结果拿回来有肌腱需要移植。术前检查加上术后住院半个月起,半个月后复查拆线,开始复健,以这个严重程度,复健至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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