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93页
    若这一刀再偏一寸,她必死无疑。


    李漱月跌坐在地上,怔忪地看着刘景祁。鲜血不断从刘景祁嘴里涌出,他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里面是李漱月看不懂的情绪。


    侍女快步冲上前,要制住刘景祁,刘景祁最后看了李漱月一眼,反手将另一把飞刀捅入自己的喉咙。


    他最是知道这种毒要折磨人多久,他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入李昭戟手中,被人看尽狼狈之态。


    他本该带走她的,她既是他的妻子,也是害死他的仇人,她见过他最风光和最落魄的时候,理应和他一起走。可是飞刀脱手的刹那,他的力道莫名歪了几分,让飞刀只是擦着她的脖颈划过。


    她的姐姐是李昭戟的夫人,扬州小皇帝的母亲,别管是不是亲姐姐,但凡唐嘉玉应了齐兴公主的名号,就不能不管李漱月。若他死了,她还能好好活着。


    还是让她活着罢。


    血淌了一地,刘景祁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李漱月跌在原地,还是许久回不过神来。侍女谨慎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刘景祁真的死了,才上前扶李漱月:“公主,你没事吧?”


    李漱月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摇头。她艰难地站直了,缓了缓,问:“你们是不是还需要他的令牌?”


    侍女颔首:“正是。没有主帅贴身令牌,无法打开城门。”


    李漱月脸上和嘴唇已完全没了血色,她看着地上的男人,片刻后道:“我知道他将令牌放在哪里,我来找吧。”


    李漱月跌跌撞撞往刘景祁走去,侍女下意识要扶她:“公主……”


    李漱月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半跪在刘景祁身边,从他衣襟里找出令牌。他们同床共枕六年,他放东西的习惯,她再熟悉不过。


    李漱月最后看了刘景祁一眼,握着令牌,披上斗篷,头也不回走向肃肃冬夜。


    ·


    一袭漆黑斗篷停在城门前,高高举起令牌:“开城门。”


    守兵认出斗篷下的女子,犹豫道:“夫人,已经宵禁了,当真要开城门?”


    “是。”李漱月平静道,“夫君有要事要办,让我前来传令,不得有失。”


    这确实是主帅的令牌,又是夫人亲自发话,守兵没有怀疑,违反军中第一大忌,在深夜打开城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城门徐徐推开,凛风卷着雪粒从城外吹来,掀落了李漱月的兜帽。


    几乎是城门刚开,城门外突然如鬼魅般出现一支军队。这些骑兵不知何时埋伏在城外,竟在冰天雪地里藏了这么久,如今城门大开,还哪有防守之力!银州守兵吓得仓皇四窜,李漱月站在城门中央,静静看着飞快逼近的河东大军,高举起双手,献上节度使金印。


    “妾平原公主,率银州献降。”


    李承影从马背上下来,快步走到李漱月面前,双手将李漱月扶起:“公主请起。主上和夫人交代过,今夜务必保护好公主,将公主毫发无伤送往扬州。等天下太平了,公主无论想回长安还是洛阳,但凭心意。”


    李漱月怔了怔,毫无疑问,今夜这番变化何清和李祝并不知情,李漱月犹豫片刻,问:“那表兄和荣王呢?”


    “属下自会安排妥善。”李承影道,“公主尽管放心。”


    马车已经送来了,李漱月回头,看向黑漆漆的银州城。城里,有她的丈夫、表兄和弟弟,而前方,是一望无尽的旷野。李漱月本来想问李昭戟会把何清和荣王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人各有命,何必多言。


    李漱月裹紧斗篷,头也不回踏上马车,驶向关山夜月。


    边塞的冬总是漫长得看不到头,等到了扬州,便是春天了。


    第201章 大结局 他和她相识


    剑南, 益州。


    张俭看完战报,长长叹息:“李昭戟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漂亮,同州上表称臣,银州开门献城, 他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了西北和关中。宋正臣被梁军压制许久, 早已成了空架子, 蒲州一战后, 霍征主力也被重创, 只能退回河南老家。如今中原再无他的对手, 他打下长安、洛阳, 只是时间问题了。等到那一日,剑南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秦风道:“王爷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剑南易守难攻,土富人繁, 李昭戟长于骑兵,但蜀路难行, 他想攻入剑南,恐怕不是易事。”


    张俭不语,负手走到窗边。如今已是巳时, 他的儿子张珏被一群人簇拥着,刚饮酒作乐回来。


    秦风有些尴尬,找补道:“世子定是进学累了,才出去松快松快, 张弛有度, 才好事半功倍。”


    张俭冷笑一声:“算了吧,他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文不成武不就的, 我让他去军营里熟悉人手,他倒好,嫌苦嫌累,带头违反军纪,他还能干成什么事?”


    张俭说着,深深叹息了一声:“也是怪我,这些年忙于打仗,疏忽了他。”


    秦风劝道:“世子只是年少,等再过两年,就明白王爷的苦心了。”


    张俭短促笑了声,不置可否。所有人都说他年纪还小,可是李昭戟十七岁时,已经能独当一面带兵打仗了,张珏都已经十九岁了,还把自己当少爷,军营和外面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操心。


    张俭深深叹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天命。


    他和李继谌年少成名不同,他蹉跎了许多年,四十岁才当上节度使。张珏是他中年得子,不免被周围人溺爱,而他又忙于打仗,没工夫亲自教导孩子,等意识到时,张珏已经被养废了。


    这大抵是所有草莽英雄的宿命,出身草根,见过穷和苦,所以抓到机会时才敢不要命地搏杀。等他九死一生搏出了功名,其实考验才刚刚开始。


    穷人乍富,骤然接触到金银财宝、美女名望,难免飘飘然,被捧得久了,便开始偏听偏信、刚愎自用,逐渐沉溺于酒色和享乐。高秉、宋正臣之流都是如此,现在霍征也有这苗头了,任你早年再英明,一旦沉迷享乐,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即便约束住自己,家人、孩子呢?自己常年不在家宅,后代极易被人带坏,大部分草莽无论全盛时多么风光,往往传不了两代就会被打回原形,父传子、子传孙,能代代守住底线、勤勉传家的,是极少数。


    遗憾的是,张俭属于前者,而他的时代,恰好存在后者。


    若张珏有李昭戟一半清醒,便是让张俭现在赴死,张俭也无憾了。可惜,张珏完全无法和李昭戟抗衡,无论是能力、远见,还是看女人的眼光。


    听说李昭戟打仗期间,他的儿子由齐兴公主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前线后方出了任何问题,李昭戟反应不及,齐兴公主都能顶上。前半生有严厉的父亲和能干的母亲,后半生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夫人,李昭戟的命实在好极了。


    所以秦风说剑南易守难攻,这是事实,但也不尽然,因为李昭戟根本不需要强攻剑南。他们夫妻打下中原后,只需要等,等到张俭死了,传位给张珏,不出两年,剑南便可不战而胜。


    张俭听着张珏呼朋唤友、大兴歌舞的声音,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张俭仰天长叹,这就是天命啊。


    ·


    洛阳,紫微宫。


    李昀听到李漱月献城投降,气得大哭,痛骂不孝女断送皇室基业。然而,他骂了半天,却发现没人搭理他。


    他身边的内侍被换了好几茬,如今仙居殿里都是生脸,李昀连句话都递不出去。原本他还能召皇后、妃嫔前来,但出了上次衣带诏的事情后,何皇后也不被允许进来了。


    即便可以,恐怕何皇后也不会来了。何皇后拼尽一切送荣王出城,期待着万一有不测,荣王和何清可以在外自立。但随着李漱月打开银州城门,刘景祁被杀,何清和荣王被送往并州,这些期待彻底成了泡影。


    何皇后两个儿子都和皇位擦肩而过,即便大齐还有下一位皇帝,也不会是何皇后的儿子了,她何必还来伺候李昀这个朝不保夕的失势天子?


    皇后都不愿见他了,何况其他妃嫔?众人都忙着各找出路,曾经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子,连个小宫女都不愿和他扯上关系,而是千方百计攀附霍征。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段时日李昀感受得再真不过。他环顾四周,宫殿依然富丽堂皇,但入目所及空空荡荡,像个华丽的墓穴。李昀突然意识到,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可是明明他是家中幼子,上面足有六个兄长,兄弟众多,家族兴旺;明明他妻妾和睦,儿女称心,长子孝顺,幼子憨厚,女儿娴静,庶出的孩子们也都安分守己,一举一动都是皇室典范。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兄弟、妻子、儿女都离他远去,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只剩孤家寡人。


    李昀悲从中来,涕泪俱下,哭得不能自己。这时他朦朦胧胧听到鼓乐声,李昀叫来小太监,问:“宫中何人在奏乐?”


    小太监看着还是个孩子,连宫中规矩都没学好,怯生生道:“是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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