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91页
    霍征上次挟持李昀迁都未果,消息被何皇后泄露了出去,何家为了自保,纠集了大量学生、臣子,痛陈利弊,拒绝迁都。霍征因为他们反对,行动束手束脚,何况他命三弟率军突袭河东,为了就近得知战场情况,霍征顺势而为,暂缓迁都,留在长安,随机应变。


    谁能想到,好消息没等到,却等到韩仲谦反戈、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霍征为了断李昭戟根基,派出去的都是精锐,这一战损失惨重,几乎将霍征多年积累断送。


    连霍律也没有回来。幸亏他没有回来,若回来,霍征定亲手将他碎尸万段。若非霍律贪功冒进,大部队明明有机会渡河后撤,怎么会被李昭戟和韩仲谦前后夹击,五万大军尽数被俘?


    主力尽失,凭霍征剩下的兵力,怕是连长安都守不住了。霍征怒而拔刀,一刀劈断了桌案,副将吓得连忙跪下,地上的侍从们也战战兢兢,上身几乎趴在地上。


    霍征双眼气得发红,万般不甘,还是不得不下令:“进宫抓皇帝、诸皇子,即刻迁都洛阳。”


    副将一惊,为难问:“可是丹凤门外……”


    “战场上碰到人拦路,你们就不走了吗?”霍征喘着粗气,狠辣道,“将他们拉走,还有人敢不长眼,就地格杀。”


    副将明白了,抱拳应是:“是。”


    霍征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扩张,带领残余兵力退回河南道,休养生息。以何家为首的文臣宰辅不许霍征迁都,霍征竟下令屠杀宰相,弘文馆学子听闻,慌忙来阻止,也被一同斩杀。


    文臣血染丹凤门,下面的士兵杀红了眼,竟然冲入弘文馆、崇文馆,见人就杀,馆内万卷藏书被付之一炬。


    天佑五年元月,长安浓烟滚滚,飞灰如雪,在宫眷孩童的啜泣声中,梁王霍征强令天子,迁都洛阳。


    ·


    蒲州战报传来,天下震惊。然而,早在开战前,李昭戟便已预料到了。


    那日,唐嘉玉问李昭戟:“你就这么相信韩仲谦?万一他再次背叛了你,当真伙同梁军进攻蒲州怎么办?”


    李昭戟缓缓摇头:“他不会的。他麾下儿郎大部分都是河东籍,同州没有粮草,军中本身就有怨言,如果他还要率领众人强攻蒲州,军中必反。我在蒲州备下了大量粮草,届时以粮草棉衣诱之,以乡情唤之,同州军定大规模倒戈,他这个主将反而活不成了。若他出事,霍征可会救他?梁军定立马跑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与其没有粮草激起兵变,不如顺势而为,投降新帝,还能搏个爱兵如子、为国为民的美名。”


    “那西北呢?等梁军战败的消息传过去,银州必然意识到被你耍了。如果是夏敬玄赢了还好,万一真是刘景祁赢了,他孤立无援,骑虎难下,万一他狗急跳墙怎么办?”


    李昭戟笑了笑,摩挲着唐嘉玉的手指,意味深长道:“那就要和夫人借一样东西了。”


    唐嘉玉诧异:“我?”


    ·


    银州。


    韩仲谦投降李昭戟的消息传来,刘景祁大失所望,但也并没有多么意外。霍征大败本是好事,但荣王随即想到韩仲谦上表对扬州那个假皇帝称臣,又高兴不起来:“阿父还是被霍征逼迫迁都了,南面也变成了晋王的人,这可怎么办?”


    何清皱眉道:“将军虽得了银州,但东有河东,南有韩仲谦,西乃荒凉苦寒之地,我们即便拥立表弟,仅凭这点人和地,如何起事?”


    刘景祁将信烧掉,他盯着跳跃的火焰,徐徐道:“幸好,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霍征。”


    何清意外,问:“将军难道另有打算?”


    刘景祁起身,缓慢走到沙盘前,看着广袤无垠的大漠:“自然,我早就联系了援兵。”


    荣王听到援兵大喜:“哪里的援兵?”


    刘景祁负手不语,目光落在关外。何清最先反应过来,很是一惊:“将军是说……赤丹?”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人神色都是一变。李漱月来给他们送热汤,听到战败、迁都,便顺便留下来旁听。她听到赤丹,立即道:“不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么能引他们入关?”


    荣王也犹豫道:“是啊,和赤丹联手,岂不是通敌叛国?”


    刘景祁冷笑一声,道:“荣王说得清高,但如今银州内忧外患,仅凭你们几人,是能带兵打仗,还是有万贯家财?要是真打出太子的旗号,恐怕还来不及壮大,李昭戟的兵就围到城下了。”


    荣王被刘景祁说得难堪,他终究是受皇子教育长大的,面子上过不去:“那也不能……”


    何清抬手止住荣王的话,看向刘景祁:“将军打算怎么做?”


    刘景祁面前放着沙盘,手指缓慢从山川地形上划过,道:“赤丹去年换了新可汗,乃是先可汗的弟弟耶律昊。耶律昊几年前在李昭戟手上吃了大亏,险些死在关内,因此十足痛恨李昭戟。可惜云州和赤丹多年交战,防备森严,耶律昊无法从云州下手,如果我们打开夏州边塞,让耶律昊借道银州,绕过云州,直扑河东腹地,李昭戟又该如何?没了河东老家,不知他称帝的美梦,还做不做得下去?”


    何清拧眉不语,荣王低声道:“可是这样,旁人岂不是会骂我们通敌叛国,引狼入室?”


    刘景祁冷笑一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来王侯将相,哪个不是一手血腥?李昭戟都伙同僖宗之女,要立他自己的儿子为帝,把你们都废掉了,你们不想着自救,还有空担心名声?只要摧毁了李昭戟的势力,得了天下,你依然是天子,若真让李昭戟势力做大,将来李善庆称帝,可还会留着前朝的太子和后族?”


    这一番话将何清和荣王都说沉默了。李漱月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三个男人,她不敢想象,刘景祁竟然为了打败李昭戟,要引外族入关,更不敢想象,荣王和何清竟然默许了。


    李漱月不可置信道:“夫君,表兄,阿弟,你们在说什么?河东虽是李昭戟治下,但也是大齐百姓,我们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引异族屠戮自己的子民?”


    荣王本来都要半推半就同意了,被李漱月挑明后,他脸色讪讪,一时极为难堪。刘景祁抬眸,淡淡瞥了李漱月一眼,何清上前说道:“国家大事,你一个女眷懂什么?何况李昭戟拥立假皇子,便是造反,对付乱臣贼子,有何不可?来人,送公主回去。”


    李漱月瞪大眼睛,好像才认识她的夫君、弟弟、表兄,她生命中至亲的几个男人。他们本该是她的倚仗,可是这一刻,李漱月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是一群胆小鬼。


    懦弱、无能,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何清叫侍女进来,强行将李漱月带走了。李漱月走后,他和荣王都暗暗松了口气,何清对刘景祁拱手,毕恭毕敬道:“表妹一介妇道人家,不懂朝政,失言之处,还望将军不要放在心上。不知将军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漱月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呆呆坐在榻上。一个侍女来给她倒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侍女却做了许久。李漱月回过神来,认出这个侍女就是上次偷偷给她塞纸条的人。


    纸条上写着:“不要被刘景祁发现,公主若遇险情,可来茶房求助,婢可护公主无恙。”


    李漱月眼睫动了动,不动声色让其他丫鬟都下去,只留下这个侍女伺候。等人都走后,李漱月肃起神色,露出天朝公主的威仪:“你是何人,胆敢算计本宫?”


    侍女跪下,恭敬地垂着头,说道:“公主息怒,婢子就是死一万次,也不敢算计公主。奴奉主人之命,给公主送一封信,公主若要治罪,不妨等看完信再发落奴婢。”


    李漱月将信将疑接过信封,她看到上面的落款,瞳孔紧缩。


    ——“唐嘉玉”。


    李漱月扫过信纸,越看脸色越紧绷,看到最后更是一把将信团起,心跳如雷。侍女不着痕迹观察着李漱月脸色,说道:“主人还说,若公主无法做决定,便将这封信送给公主。”


    李漱月紧盯着侍女,还说不是利用她,他们竟然挑唆她杀夫!何等大逆不道,罪该万死!李漱月冷冷问:“这是什么?”


    侍女垂着眸子,将信举过眉心,送到李漱月面前。


    “公主看了便知。”


    李漱月自小听何皇后的教诲长大,女人的一生当相夫教子,夫贵妻荣,哪怕她是公主,亦要守妇德妇言,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即便父亲无情,丈夫兵败,她被迫四处逃亡,饱受被夏敬玄之流觊觎之苦,也只是觉得这是自己的命。她既然嫁了刘景祁,自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从未想过,她的人生还有其他可能。


    可是唐嘉玉却在信中劝她,何苦要做父亲、丈夫、弟弟的垫脚石,竭尽自身膏血,去供养几个自私无能的男人?刘景祁狠毒无情,迟早会断送她的性命,只有刘景祁死了,她和中原百姓才能安全,此后她尽可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再不必担惊受怕,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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