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90页
    可能是没必要问,可能是她不想知道答案。最终,李漱月仰起脸,勉强对刘景祁挤出一个苍白的笑,道:“我没事。夫君慢走,注意安全。”


    刘景祁眉眼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等他走后,李漱月像是浑身脱力,虚脱地跌坐在榻上。丫鬟进门为李漱月换茶,李漱月依然像失了魂一样,呆呆的坐着,并未留意。忽然一个丫鬟不小心,不慎将茶水洒到李漱月身上,李漱月猛地回神,还来不及躲,丫鬟已跪下,连连请罪:“公主恕罪,奴婢该死。”


    李漱月没心情和一个侍女计较,何况也只泼湿了衣角,一会就干了。李漱月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吧,丫鬟跪着将李漱月的衣角擦净,千恩万谢起身:“谢公主。”


    李漱月微微一怔,等丫鬟们出去后,她展开掌心,看到一张纸条。


    ·


    “是你故意引刘景祁和夏敬玄自相残杀?”先前是关心则乱,如今唐嘉玉的体温缓过来,心智也逐渐回笼。


    无论刘景祁和夏敬玄谁胜谁负,都能帮河东削弱银州。如果夏敬玄杀了刘景祁,便是替李昭戟报仇了;若刘景祁反杀了夏敬玄,银州临阵换帅,必然军心动荡,内部大乱。李昭戟远在千里之外,仅凭一封信便挑拨银州内乱,解决河东西北的威胁,实在高明。


    李昭戟嗤了一声,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非他们两人相互猜忌,我难道能逼他们动手?我不过是让这一天提早到来罢了。”


    唐嘉玉明白过来,没好气踢了他一脚:“晋王好算计,如此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却将我蒙在鼓中。枉我还巴巴地来提醒你,像个傻子一样。”


    李昭戟不敢动,乖乖任由夫人撒气,抱住她道:“夫人担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傻了?并非我有意瞒着你,而是我也不知他们何时行动,此计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唐嘉玉嫌弃地推他,李昭戟怎么都不放手,她推累了,没好气问:“你是何时在银州埋的暗线?”


    “很多年了。”李昭戟如实道,“父亲在世时,就往银州渗透云雀营了。”


    “你引银州内斗,无论谁赢了,都会让银、绥、夏三州元气大伤。但你可曾想过,仅为了削弱定难军,就放梁军进入河东,是否太冒险了?”


    李昭戟挑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骗霍征进入河东,关门打狗?”


    第200章 终局之战 被从未防备


    蒲州外, 黄河东岸。


    天寒地冻,北风凛冽,血染红了冻土,马蹄踩过积雪, 一步一个血印。霍律身中数箭, 铠甲被血浸透, 他看着骑马而来的人, 恨声道:“是你!”


    韩仲谦脸上并没有多少不忍, 淡淡道:“我提醒过你的, 霍小将军, 冬日的河东,不宜行军。”


    十二月时,霍征给韩仲谦送信,言明李昭戟绝不会放过叛徒, 若等李昭戟打下北方,头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叛军之将。与其等死, 不如趁着李昭戟不在河东,鞭长莫及,先下手为强。作为回报, 霍征可以封韩仲谦为河中王,将河阳三城封给韩仲谦。


    韩仲谦被说服了,同意和霍征结盟。霍征对这次行动寄予厚望,派了五万精锐出征, 并派自己的三弟霍律亲自带兵。但霍征也留了心眼, 让韩仲谦率兵打头阵,交战时让河东兵自相残杀,他跟在后面, 坐收渔翁之利。


    最初行动非常顺利,韩仲谦三万人马在前,霍律率领五万大军在后,他们用棉布包住马蹄,趁夜悄悄渡过了黄河。过了黄河天险,地形豁然开阔,通往蒲州便是一马平川,蒲州再无险可守。


    霍律心中自得,他们已顺利过河,不足两天便可抵达蒲州城外,此战胜矣!这时霍律突然害怕韩仲谦抢他的军功,不愿意让韩仲谦打头阵了,便违背出发前霍征千叮咛万嘱咐的战术,让韩仲谦调到后面,他率军先行。


    大军调动,队形一时大乱,首尾不能相顾。这时雪地里突然冲出一队士兵,对他们发动猛攻。霍律都难以理解,东岸一马平川,入眼皆是莽莽雪原,他们究竟躲在哪里!


    可是这支队伍就是出现了,和鬼魅一样,将他们拦腰斩断。霍律慌忙下令后撤,然而更糟糕的是,韩仲谦反水了。


    韩仲谦引他们过了河,突然翻脸不认人,蒲州军在前,韩仲谦在后,首尾夹击将他们包了馅。


    霍律此番见到韩仲谦,气得呕血不止,骂道:“你这个叛徒!我二兄好心救你,你却背信弃义,你投靠李昭戟,不怕李昭戟到头来还是要清算你?”


    韩仲谦笑了声,道:“你们打什么主意,还当我不知道吗?霍征不过是想看我和李昭戟自相残杀,然而都是河东儿郎,何必如此?天下之大,为何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只要占了长安,长安也是河东。”


    霍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早就和李昭戟串通好了?糊涂!李家什么时候放过过背叛之人,他唬你灭了我们,之后可会放过你?”


    韩仲谦面上轻轻哂笑一声,李昭戟不可信,那霍征就可信了?至少李昭戟是真的心疼士兵,同州五万人是当年李昭戟从河东带出来的,因为他的疏忽,才致使这支军队孤悬境外,有家不能回。他夺回并州后,一直没有征讨同州,就是不想自相残杀。前段时间李昭戟再度送来信件,却不是痛斥他背叛,或者说服他投降,而是给他寄来一包种子。


    韩仲谦对着种子枯坐一夜,天亮后,他看着屋外那些年轻、淳朴的面庞,长叹一口气。


    他们是他麾下的兵,却也是百姓家的儿子、父亲、丈夫。都说慈不掌兵,可是他带着这些年纪不过弱冠、和他儿子一般大小的儿郎南征北战,管他们吃,管他们穿,看着他们冲锋陷阵、打起仗来不顾生死,焉能没感情?


    他割据同州,想着此处倚靠黄河天险,掌管长安粮草转运,岂不是一等一的好地方?然而一年后他才意识到,有些事看着李继谌做很容易,等自己到那个位置上,才知艰难。


    他会打仗,却截然不通治理。同州离长安一步之遥,军事位置紧要,但此处全是山地和滩涂,无法种粮,曾经还能靠抽漕运转运来的粮草过活,但随着长安衰落,唐嘉玉割据淮南,淮南、江南不再上贡,同州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不算城中百姓,仅是五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韩仲谦今年才明白李昭戟为何不着急攻打同州,因为同州收不上粮草,不用打,只管耗一两年,同州自己就崩溃了。


    若等同州走到弹尽粮绝,明明是同乡同袍的战友,却不得不为了一口吃的自相残杀,该是何等悲哀?韩仲谦不忍心,李昭戟也不忍心,李昭戟送来一包种子,在纸内侧,他写道,这是淮南商队从占城国带回来的稻种,耐旱、耐贫瘠,不择地而生,五十多天即可收获。如果这种稻子能大规模推广,不知能救活多少穷苦百姓。


    多余的话李昭戟没有再说,但韩仲谦已经听到了。淮南出了位仁主,有想法,有能力,听说那边大肆招揽工匠,开拓商路,连续三年为农民减税,在她的治理下,淮南欣欣向荣,扬州虽然还没恢复到太平盛世时的繁荣,但对比其他地方,已是天堂。如今,她甚至找到了占城稻。


    只有这样的明主继位,才能造福天下,让四海升平,再无兵戈。


    如今打来打去,打得都是节度使的野心,当真有人在意过百姓和士兵的生死吗?百姓苦乱已久,妻离子散,十室九空,该停了。


    李昭戟允诺,若韩仲谦陪他演一出戏,凭此战歼灭梁军精锐,便是立下大功,韩仲谦上表向新帝称臣,新帝定会对他大加封赏。届时韩仲谦和李昭戟同朝为官,效命一主,当同心协力,往事再不追究。


    韩仲谦收下了种子,将外面的纸包寄回去,下方只写了一句话。


    “但凭少主吩咐。”


    这个少主是指李昭戟,也是指新帝李善庆。至此,无需再签更多的契约凭证,河东儿郎,一诺千金,两人按照多年的默契,一个掐头一个断尾,重创梁军。


    韩仲谦背叛腹背受敌的少主,踞城自立,是私心;为一把种子称臣,是他的慈心。


    霍律还在背后叫骂,韩仲谦嫌吵,微微皱了皱眉,亲兵立刻用干草将霍律嘴堵住。韩仲谦骑着马,缓缓走上山坡。他策马立在雪原上,前方是潼关表里,大河冰封,宛若倒悬,后方是河东脊背,他曾经的故土。


    韩仲谦看了许久,轻声下令:“将伏兵交给蒲州军处理,渡河,回城。”


    亲兵询问:“将军,那霍律呢?”


    韩仲谦回眸,瞥了眼地上的人影,平淡道:“杀了吧。”


    说罢,他再未回头,独自策马走向白茫茫大地。


    ·


    蒲州战报送回长安,霍征大怒,拔刀将殿内的物件砍了个稀巴烂。侍从们跪了一地,不敢抬头,副将硬着头皮上前报信:“王爷,何家带领百位文臣跪在丹凤门前,反对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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