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拧眉:“你住在酒楼里?这里人来人往的,哪里安全。为何不回家住?”
因为最近玉庄要对账,住在玉庄更方便,但唐嘉玉知道对男人没必要说实话,她抱着李昭戟,甜腻腻又可怜巴巴地说:“府衙里空空荡荡的,无论做什么都只有我一个人,不想回去。”
两人视线相对,唐嘉玉眼眸悠悠,欲语还休,李昭戟的眼睛显而易见变得越来越幽深。李昭戟抱着唐嘉玉,大步走过帷幔,唐嘉玉的后背刚挨到床榻,身前腰带就松了。
唐嘉玉胳膊搭在他脖颈上,跟着拉开他的衣领。衣服落下,唐嘉玉看到他身上的伤痕,眼神慢慢变了。
唐嘉玉抚过他左胸上的一道口子,边缘狰狞,还没完全好全,显然是新受的。唐嘉玉的脸色已十分严肃,问:“什么时候的事?”
李昭戟拉下她的手,并不欲多说:“之前。已经没事了。”
“胡闹。”唐嘉玉将他推到床上,沉着脸坐起身,“待着别动,我去叫郎中。”
李昭戟挑眉,一把将她的腰圈住:“这种时候,你要叫郎中?”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想有的没的,不要命了!”唐嘉玉肃着脸瞪他,“松手。”
李昭戟僵持了一会,最终不情不愿松手。郎中拎着药箱走了,李昭戟已移步到外间榻上,穿着白色中衣,整个人都写着不高兴。唐嘉玉将煎药、烧水的事吩咐下去,回来看到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气你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你气什么?”
李昭戟哼了声,转过头,并不说话。唐嘉玉不慌不忙坐到榻侧,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叹气道:“枉费我深夜将郎中从家里叫来,一路花了不少心思打点,生怕走漏风声。我还亲自去了厨房,再三吩咐,生怕厨娘不上心,损失了药效。我一片真心,可惜没人领情,唉,真是让人伤心。”
李昭戟虽然没回头,但并没有拨开唐嘉玉的手,显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最吃这一套。唐嘉玉继续道:“千事万事,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我时时挂怀某些人的身子,生怕他仗着年轻身体好,损了根基,给日后留下祸患。要是他英年早逝了,我年纪轻轻的守了寡,少不得再招……”
唐嘉玉腰上被人掐了下,她没好气瞪李昭戟:“你掐我做什么?”
李昭戟抿着唇,丹凤眼黑湛湛的,不高兴问:“某些人是谁?”
他做了主帅,这些年越来越不苟言笑,情绪不外露,但在她面前,仿佛还和多年前那个口是心非的少主一样,高兴了就往她跟前凑,不高兴了也不走,就摆着一张脸,明晃晃喧嚣着让她去哄他。唐嘉玉没忍住笑了,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没有别人,只有你。”
李昭戟的毛肉眼可见顺下去了,伸手搂紧了唐嘉玉。唐嘉玉怕压着他伤口,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说:“你的伤得安心静养,明日我要算账,恐怕会吵到你,要不我让人另给你开一间房,或者你去府衙里……”
“不。”
“我还指着你帮我杀霍征呢,不要任性。”
腰上的手臂圈得更紧了:“不!”
唐嘉玉听出来,她要是再劝这位又要恼了。她无奈道:“真不嫌吵?”
李昭戟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唐嘉玉后肩。唐嘉玉叹道:“罢了,随你,反正也不是我的身体。伤是哪儿来的,是来扬州路上受的吗?”
李昭戟不说话,唐嘉玉没好气拍了他一下:“说话,不许回避。”
李昭戟只好乖乖交待:“不是。处置几个叛徒,不小心刮了一下。都是小伤,不妨碍赶路。”
唐嘉玉听明白了,他是着急来扬州,受了伤没休养,直接就出发了。唐嘉玉气他逞强,但他千里迢迢穿过敌人的领地,就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婚讯”,这“婚讯”还是唐嘉玉特意放出去的。
霍征占了青州后,对淮南和北方封锁极严,唯有这种桃色消息,才有可能穿过河南道,渗透到北方去。
他一片痴心,唐嘉玉即便有不满也不急着这个时候指责他,男人做错了要骂,该夸的时候也得夸。于是唐嘉玉坐起身,认认真真对李昭戟道:“我既然说了等你,就不会食言。你我都经历了这么多风雨,难道旁的男人还能越过你去?你也太看低我了,像你这样能征善战、英明神武、有情有义的男人,我哪舍得放手?除非你背着我有了其他女人,或者变了心。有吗?”
唐嘉玉的嘴啊,舌灿莲花,巧舌如簧,李昭戟明明领教过厉害,但这一刻还是控制不住为她喜而喜,为她忧而忧,仿佛有她这句话,这一路风雨都值得了。李昭戟看着她,低声道:“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唐嘉玉挑起眉梢,手在李昭戟没受伤的半边胸膛上摸索,“你在我身边留了两个内应,我对你的事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怕晋王偷偷养了贤妻美妾,我也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呢。”
李昭戟黑眸定定望着她:“要不然你来检查?”
“这种事,怎么检查?”
“你若有心,总是有法子的。”
李昭戟扣在她腰后的手逐渐往上,这时,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掌柜的,药好了。”
“来了。”唐嘉玉像游鱼一样从李昭戟手中滑走,毫不留恋跑去门口,端了盏药回来,像没事人一样对李昭戟说,“来,喝药。”
她目光真诚无辜,仿佛刚才故意挑拨的人不是她。李昭戟靠在引枕上,默默看着她,唐嘉玉舀了一勺药,一脸懵懂无辜地递向他,眼睛里却藏着得意。
兵法云,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但她拙劣不堪的把戏,却每次都能成功。李昭戟认命地叹了口气,张嘴乖乖喝药。药甫一入口,李昭戟就被苦的眉心直皱,硬是忍住了。唐嘉玉又舀了一勺喂他,如此几次后,李昭戟实在忍无可忍,说:“把碗给我,我自己喝,你这样要喂到什么时候。”
唐嘉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她将碗塞到李昭戟手里,恨不得喝死他。李昭戟果然一饮而尽,他将碗放下,不等唐嘉玉反应,突然扣住她的腰,对准她的菱唇吻下去。
唐嘉玉被他嘴里的苦味苦得眉头直皱,她气得想打他,李昭戟放开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唐嘉玉想到李昭戟身上的伤,最终也没敢真使劲,装模作样锤了他一下,道:“起开,睡觉了。”
第191章 至高至明 这话,是夫
第二天天没亮, 唐嘉玉就起身了。她动作很轻,但李昭戟还是立刻醒了。
这几年常在外打仗,李昭戟习惯了浅眠,他原本担心换了陌生的地方睡不着, 没想到闻着唐嘉玉的气息, 他竟很快入睡了, 一夜无梦。直到刚才她下床, 李昭戟跟着惊醒。
李昭戟没有动, 躺在床上, 闭目养神。唐嘉玉轻手轻脚走到外间, 拉了屏风,盖了灯罩,开始看账册。
本来应当昨晚看,她今日叫了各管事来汇报, 她总得自己看过账本,心里有数, 叫管事来问话才有意义。但李昭戟突然来了,唐嘉玉自然先紧着他,账本只能挪早上的时间看。
唐嘉玉极轻地拨弄算盘, 李昭戟听着韵律独特的碰撞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云州,他练兵、她算账的那段时日。
李昭戟微微侧头,隔着屏风看她。她穿着家常衣服, 头发自然散在身后, 眼睛盯着账册,手像有自我意识一样飞快拨弄,因为专注, 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在他面前常是生动的,时而笑靥如花,时而恼怒生气,这是李昭戟第一次看到她静态的模样。
她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因专注而忽略自身美不美的样子,实在美极。
窗外天光渐亮,河上传来摇橹的声音,玉庄开始了一日的繁忙。唐嘉玉察觉到李昭戟醒了,头也不回问:“你醒了?要用饭吗?”
“你什么时候吃?”
“我?”唐嘉玉另一只手还在拨算盘,心不在焉道,“时间来不及了,等见完管事吧。”
“那我和你一起。”
唐嘉玉没再多话,她终于将账本理完了,飞快跑进内室,急道:“管事们要进来了,我的发簪呢?”
李昭戟正在换衣服,闻言只能帮她一起找:“急什么,让他们再等一会就好了。”
“不行。生意最重信,约好的时间任何人都不准迟到,我定的规矩,岂能自己做不到?”
李昭戟帮她挽头发,闻言挑了挑眉,叹道:“难以想象,这种话居然出自你口。梳妆时不许催,动不动就让人等半个时辰,是谁干的?”
“你和他们能一样吗。”唐嘉玉简单挽好了头发,美不美也顾不上了,只要看着得体就好。唐嘉玉起身,亲了李昭戟脸颊一下,道:“我屋里突然多了个男人,说出去不好听。一会你别出来,等我回来陪你吃饭。”
说完,她就将屏风合上,放下外面的帷幔,理所应当至极。李昭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顿时气得不轻。然而门开了,几道脚步声次第进来,给唐嘉玉问好:“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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