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71页
    唐嘉玉淡淡应了声:“落锁吧。”


    伙计应是,依次放下门板。唐嘉玉拢了拢衣裙,往店里走去,她没走两步,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望去。


    戌末,夜市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人,灯火阑珊,照亮青石板路。扬州的秋夜一半是北方的疏朗开阔,一半是水乡的温柔缠绵,水色和暮色纠缠在一起,波心荡,冷月无声。


    二十四孔桥上,站着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人。他朝唐嘉玉的方向看了许久,察觉到唐嘉玉的视线,他慢慢抬起斗笠。


    二十四桥明月夜,秋尽江南草未凋。


    唐嘉玉和男子视线相对,片刻后,轻轻笑了。


    她就知道,她总会赌赢。


    伙计见掌柜莫名看着一个陌生男人,他挠挠头,拿捏不准:“掌柜的,还要打烊吗?”


    “当然。”唐嘉玉淡淡瞟了伙计一眼,回眸看向男子,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客官,我们要打烊了。郎君是打尖,还是住店?”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萧萧肃肃、棱角分明的脸:“我来寻人。”


    ·


    纪斐走出一段路,绕过墙角,忽的回头,看向侧后方。晴娘趴在纪斐肩膀上,问:“爹爹,怎么了?”


    纪斐静静看了会,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我就说她要想什么办法,为什么让我们等一等,原来如此。”


    晴娘发现大人好奇怪,总是说一些语焉不详、她听不懂的话。晴娘奶声奶气问:“是玉姨找你吗?”


    “哎,可别。”纪斐抱着女儿,大步往家走去,“你玉姨啊,想做的事总会做成。接下来她恐怕忙得很,我还是别上前讨嫌了。”


    第190章 明月夜清 我来寻我的


    唐嘉玉挥手, 示意伙计退下。她站在摇摇晃晃的灯火下,问:“寻谁?”


    李昭戟慢慢走到桥头,走过青石板路,停在玉庄精美华丽的匾额下, 说:“寻一个狡猾可恶, 故意气我的骗子。”


    “骗子呀……”唐嘉玉微微沉吟, 苦恼道, “既然可恶, 还寻她作甚?夜深了, 小店得打烊了, 客官自便。”


    说着,唐嘉玉便转身往楼里走,李昭戟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不悦挑眉:“我千里迢迢赶来见你,你就这种态度?”


    唐嘉玉亦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来找骗子的吗?”


    李昭戟看着她, 无论她有理没理,她永远是对的。李昭戟放弃了,后退一步道:“怪我, 我说错了。我来寻我的夫人。”


    唐嘉玉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仰着下巴哼了一声:“哪来的夫人。行婚礼了吗?有婚书吗?人家吴王、梁王尚且送了婚书,派了使节,大张旗鼓求婚呢。”


    她还敢提, 一提这个, 李昭戟就满肚子火:“正是夫人太招蜂引蝶了,我信不过使节,只能亲自过来。前有霍征, 后有蔡麟,现在又多了个朱铭,夫人到底有多少惊喜给我留着?”


    “谁让你一年不送书信,音信全无的,我还当晋王另有新欢了呢!”


    李昭戟实在冤枉极了:“可真是倒打一耙,我另有新欢?一年前霍征攻下了青州,封锁运河,截断商路,将河东南下的路全然锁住,我的人屡次伪装都过不来,这才无奈作罢。我想着谋定后动,徐徐图之,一点点将霍征打回老家。谁知有一天我在战场上,忽然听到扬州要和吴王联姻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说是吴王对扬州城主一见钟情,非卿不娶。夫人,我倒想问问,朱铭远在金陵,怎么就能对你一见钟情呢?”


    “这我怎么知道。”唐嘉玉扬起脸,委屈道,“玉庄开门做生意,每天人来人往的,我怎么知道是谁看到了我,画了画像带回去,或者添油加醋说了什么。莫非你也和那些男人一样,妻子被人欺负了,不怪外人,反而怪妻子如花似玉,不安于室?”


    李昭戟看着她,明明知道她鬼话连篇,可看到她委委屈屈向他诉苦,还是忍不住软了心肠。他微叹一声,深深抱住她:“我怎么会怪你。”


    都是那些男人不知廉耻,该把眼睛挖出来。


    唐嘉玉埋在他肩膀里,悄悄地、得逞地勾了勾嘴角。


    白鹤泽的身体逐渐恶化,仅凭他们自己守泗州,压力会越来越大。如果能从其他战线调来一支队伍,霍征两面开战,支应不及,就只能撤掉泗州的兵力。


    这支队伍必须得强,且和霍征有深仇大恨,才能让霍征舍得放下淮南这块肥肉,转身投入另一片战场。放眼天下,这个人,唯有晋王。


    四年前,大家都认定李昭戟完了,横扫天下的战神也逃不过三代魔咒,李昭戟和无数权臣子弟一样,年少成名,但飞速陨落,终因自满败坏了祖上积累的基业。然而谁也没想到,李昭戟竟然顶住了外界、内部甚至军中的各种声音,他驻守云州,在赤丹和刘景祁两面夹击下,竟然抵过了一轮轮冲击。


    终于,在漫长的消耗战中,双方兵力逐渐逆转,李昭戟于天佑元年击退赤丹,随后战线南移,天佑二年年末,收复了并州。刘景祁带着平原公主仓惶逃至银州,纠集兵马,试图东山再起。刘景祁和李昭戟隔着父仇,可谓不共戴天,但他并没有不死不休追刘景祁,而是连发了两道手令。


    其一,刘景祁夺权后无奈投向他的臣子,因身不由己,不予追究。其二,在李昭戟死讯传出前就和刘景祁有勾结的家族,无论新贵还是旧臣,无论和李家有什么渊源,全族男丁,悉斩无赦,李昭戟亲自行刑。那些砍下来的头颅整整齐齐挂在并州城墙上,面朝着他父亲、祖父的墓冢。


    李昭戟这一手恩威并济,一时其他城镇的驻军吓破了胆,纷纷投诚李昭戟,短短三个月,河东的版图就大致回到了李继谌在位时。


    还有一笔旧账,是韩仲谦。刘景祁叛乱后,李昭戟将后背交给韩仲谦,但韩仲谦却在李昭戟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反戈一击,带领五万人马自立。李昭戟对韩仲谦的恨,恐怕比刘景祁只增不减。今年河东频繁往西部调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昭戟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韩仲谦。


    李昭戟要讨伐叛徒,唐嘉玉完全没意见,甚至十分支持,可是,她更希望李昭戟先打东线。


    一来是解她的燃眉之急,二来,她恨李昀,却不希望看到齐灭国。韩仲谦踞潼关和同州,若潼关破了,长安便再无屏障,河东骑兵可直驱长安。


    站在河东的立场上,布局西线合情又合理,可是这样一来,唐嘉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霍征蚕食淮南。她不想陷入消耗战中,她需要一个强大的外援围攻青州,祸水东引。可是,李昭戟从来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想改变李昭戟的大局部署,谈何容易。


    恰逢李昭戟那边音书断绝,唐嘉玉不知道李昭戟意图,只能铤而走险,用自古以来对付男人屡试不爽的一招——吃醋,来激李昭戟。


    她原本只是想给李昭戟一些刺激,让他将军队移到东线,打通前往淮南的通道。没想到,他自己亲自来了。


    现在想想,真是令人后怕。李昭戟要南下,一路要穿越霍征的地盘,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途中被人认出来……简直不堪设想。


    唐嘉玉想着想着便生气了,没好气锤了他一下:“谁让你胡闹。”


    李昭戟心想真不讲道理,这也是他的错。李昭戟扣住她的下巴,正要往这张不讲理的嘴上吻去,却被唐嘉玉抵住。唐嘉玉谨慎地往四处看了看,将斗笠扣在李昭戟头上,严严实实遮住他的脸:“只有你吗?”


    其实不是,他冒着风险穿过霍征的辖境,从河东赶到扬州,怎么可能是孤身来的。但此时此景,还是不要有第三人来煞风景了,于是李昭戟道:“是。”


    唐嘉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像做贼一样拉着他道:“跟我来。”


    唐嘉玉本意是李昭戟身份特殊,之后还得冒险穿过河南道,千万不能被人发现。然而,李昭戟看着她带着他从后门进,鬼鬼祟祟避过下人,确定夹道无人后飞快跑过来,手忙脚乱推他上楼,不由暗暗眯了眯眼。


    怎么像偷人一样?他就这么见不得人?


    李昭戟这样想着,便不肯走了:“都已经进了扬州城了,你还这么小心做什么?怕被人发现我,影响了唐掌柜猎艳?”


    唐嘉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别说话。”


    幸亏酒楼打烊了,住店或者继续寻欢的客人都移步客栈和戏楼,酒楼里只剩打扫卫生的厨娘伙计。唐嘉玉拉着他跑过回廊,一把将他推到房里,转身关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显得过于熟练了。


    唐嘉玉关上门,正要问李昭戟吃饭了没有,迎面投下一道阴影,李昭戟将她抵在门上,用力地吻下来。唐嘉玉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没一会就气喘吁吁。她感到身上一轻,李昭戟将她打横抱起,问:“这是什么地方?”


    唐嘉玉圈住他的脖颈,说:“这是我自己住的套房,放心吧,是我专属的,没有别人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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