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34页
    霍征咬紧腮帮,将今日之辱深深刻在心里,他垂着头,恭顺谢恩:“圣上提拔之恩,楚公知遇之情,下官铭记在心,自不敢忘。”


    楚文渊满意笑了,说:“霍将军明白就好。有劳霍将军从速督办,老夫奉了圣命,还得去扬州传旨呢。”


    “下官这就派人去传令。只是汴州乃运河要冲,打通上下关卡还需一段时间。”霍征道,“不如楚公在下官府上暂住几日,下官也好为楚公接风洗尘。”


    “不必了。老夫此行是公差,住驿站就好,不必麻烦霍将军了。”


    “这怎么是麻烦?”霍征道,“知楚公清廉,下官不敢坏了楚公的清名,但今夜接风宴,楚公可一定要给下官面子。”


    霍征话里话外将自己放得极低,极给楚文渊面子。朝廷式微多年,藩镇势大,经常拿圣旨当放屁,朝廷什么时候受过藩镇此等礼遇?楚文渊被奉承得浑身舒泰,勉为其难道:“那好吧,老夫破例一回,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霍征笑道:“楚公肯赏脸赴宴,下官不胜荣幸。下官还有一事,想请楚公帮忙。下官前几日得了幅字画,但我才疏学浅,不通文墨,看不出什么名堂。还请楚公移步,指点指点下官。”


    楚文渊拿着大学士的架子,由众人簇拥着去侧厅看画。霍征落后几步,示意人过来,低声嘱咐:“今夜看好主院,莫让娘子出来。”


    官兵抱拳,快步往后院去了:“是。”


    第169章 强取豪夺 霍某已有家


    后宅没什么秘密, 霍征带回来一位神秘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没一会,连宋氏都听说了。宋氏听丫鬟讲了昨夜和上午的事,不由咋舌:“相媳妇相媳妇, 哪有不在爷娘前过眼, 就直接往家里带人的道理?那个女娘在何处, 我去看看。”


    宋氏是个农村老太太, 不懂什么规矩讲究, 只知道婆婆看媳妇天经地义。她不管三七二十一, 径直走到唐嘉玉院外, 推门就要进。守卫吓了一跳,连忙拦住:“老夫人,不能进。”


    宋氏不满,嚷道:“这是我儿子的家,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凭什么不让我进?”


    守卫想到今晚节度使要在府中宴请钦差, 不敢让宋氏闹起来,道:“老夫人您稍等,卑职前去通传。”


    “通传?”宋氏皱眉, 不满这些文绉绉的讲究,“新媳妇进门不去婆婆和大伯兄跟前伺候,反而要我给她通传,到底我是婆婆还是她是婆婆?”


    唐嘉玉在屋里听到说话声, 抬头问:“外面怎么了?”


    过了一会, 丫鬟进来,神色古怪:“娘子,老夫人来了。”


    唐嘉玉愣了下, 才意识到老夫人应当是霍征的母亲。唐嘉玉曾听霍征说过他家的事,他的母亲偏心老大、老小,唯独对他疏忽,母子之间并不亲厚。


    唐嘉玉眸光微动,可真是瞌睡了递来枕头,她正愁有力无处使,赶巧,借力的板子这就来了。唐嘉玉放下笔,坐到梳妆台前,破天荒取出霍征送来的首饰盒,一样样比对:“既然老夫人来了,挡在外面多么失礼。请老夫人进来吧。”


    宋氏被侍卫拦在门外,本就有些不高兴,等她进了门,发现里面那位不来迎接她,反倒要她主动上门。宋氏越发不高兴了,丫鬟看宋氏脸色不好,连忙找补道:“老夫人,娘子得知您来了,喜不自胜,正盛装打扮呢。”


    宋氏掀帘子进屋,第一眼险些被满屋子的金玉锦绣闪了眼睛。她定睛仔细看,不光屋里挂满了明灿灿的帷幔,连丫鬟也衣着鲜亮,站了满地,竟比她那里还多些。


    玎珰作响的珠帘后,一个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比对金步摇。步摇上缀着拳头大的凤凰,金光璀璨,活灵活现,是宋氏平生仅见的奢华。然而,那个女子看起来却很嫌弃,随手往桌上一扔,说:“金子用太多了,俗气。让他们送一批玉质的首饰来。记住,要雅致灵秀,艳而不俗,别什么丑东西都往我眼前送。”


    丫鬟轻轻咳嗽了声,小心提醒道:“娘子,老夫人来了。”


    唐嘉玉应了一声,这才像没骨头一样,懒懒起身,隔着珠帘对宋氏微微福身:“老夫人。”


    宋氏瞧着唐嘉玉这做派,很是看不惯,问:“你就是二郎带回来的女人?”


    “你是指霍征?”唐嘉玉慢慢坐回去,拿出一只金雀钗,比了比,缓慢插到鬓角,“那倒谈不上,我又不是自愿的,是他强求。”


    什么?宋氏皱眉:“你说他强求你?”


    唐嘉玉望着金雀钗,压根没听到宋氏的问话。这是她和李昭戟大婚时的信物,那时她一心做戏,随口诌了些金不断此情不渝之类的废话,没想到戏中两个人,另一个渐渐当了真。后来在甘水驿撕破脸,他将金雀钗还给她,她不肯收,他就当着她的面放手,任由金钗落地。唐嘉玉当时也发了狠,心道一支发钗而已,扔了就扔了,她还舍不得吗?


    她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最后还是将金雀钗捡了回来,又不肯被别人发现,只好自己贴身藏着。来汴州一路花钱如流水,手头拮据到连病都看不起了,她也没舍得将金雀钗拿出去换钱。


    隔了这么久,她再一次戴上这对钗。唐嘉玉指尖从雀嘴衔玉上抚过,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曾经她很喜欢这对钗,自从和李昭戟许诺了此情不渝后,她就再也没碰过这副首饰。最初是这份誓言太重,她不愿意背负,后来是她心虚,不愿意深思这场戏还是不是逢场作戏,还能不能问心无愧。


    唐嘉玉的神态缱绻留恋,连宋氏都看出这对金钗不一般。宋氏皱眉,她老实巴交一辈子,以前只在戏文中听过类似的事,从没想过自己能碰到。强抢人妇,还是他儿子主动?这……宋氏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从来没见过二郎对其他女人这样,他很喜欢你,以后你和他好好过日子就行。”


    唐嘉玉轻轻笑了声,道:“我夫婿对我也很好。金银珠宝随我挑选,我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我说东他不敢往西。霍征的喜欢值几个钱,比得上我父亲和夫婿对我好吗?”


    丫鬟们突然听到这么炸裂的内幕,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宋氏用力拧眉头,脸上臊极了。


    娇生惯养,花钱大手大脚,还是有夫之妇,可以说每一条都踩在农村老太太的忌讳上。宋氏自认不是那些磋磨儿媳的恶婆婆,但找个干活麻利、能老实过日子的黄花闺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宋氏带着不满而来,带着更多不满而走。她刚出门,就见霍征慌里慌张赶过来,瞧见她道:“娘,你怎么到这里了?谁让你来这里的?你和她说什么了?”


    宋氏本就一肚子火,看见霍征的样子,越发气不顺:“怎么,你带了人回来,我还不能来看看了?”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征下意识往屋里看去,然而他刚靠近,房门便被砰的一声关上。霍征叹气,也不强求,搀着宋氏往外走:“她脾气大,喜清净,娘您若是没事干,我陪您去外面走走,没事别来她这里打搅。”


    宋氏听到霍征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行,怪我多事了。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娶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松开,我自己会走。”


    宋氏挣开霍征的手,气冲冲走了。霍征落了个里外不是人,他回头看向唐嘉玉的屋子,很想问问宋氏和她说了什么,但一会晚宴就要开始了,他得去应付楚文渊,实在没工夫耽搁。霍征只能叹了口气,道:“我娘不是我放进来的,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若不喜欢,往后不与他们打交道便是。”


    霍征解释完后特意等了片刻,没等到屋里的动静,只能往外走去。他走到门口,霎间换了脸色,斥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守卫没想到这位娘子的地位比老夫人都高,吓得大气不敢喘,诺诺低头:“是。”


    ·


    宋氏相当不满意霍征带回来的女人,直到晚上接风宴,她气都没消。霍征设宴款待长安来的宰相,宋氏作为母亲,不能不出席。但宋氏一辈子和粗活打交道,官场上的事她一窍不通,酒过三巡后,霍征和楚文渊聊起长安动向,她坐在上首,如坐针毡。


    霍征为楚文渊斟了一杯酒,问道:“楚公,韩仲谦率兵攻占潼关和同州,刘景祁占据并州,李昭戟灰溜溜跑回了云州,如今河东一地分三主,实在荒唐。不知圣上打算如何处置?”


    楚文渊拈着胡须,讳莫如深:“圣上的心意,老夫如何敢揣测?”


    霍征敬酒,十分诚挚:“下官为朝廷守汴州,此乃四战之地,实在不敢掉以轻心。楚公既知圣意,可否略示一二,也好让下官心中有底?”


    霍征摆足了姿态,楚文渊颇为受用,乘着酒意,语焉不详道:“曾经河东一家独大,骄横跋扈,不听号令,隐隐有威逼朝廷的态势。如今被分为三块,未尝不是好事。”


    霍征心里有底了,但严格来说,并不是河东被分为三块,而是朝廷的地盘被韩仲谦抢走了一块。潼关可是长安的门户,历代皇帝都派重兵把守,而同州临黄河,是漕运粮仓所在,更是朝廷命脉。这两块地都是朝廷咽喉,如果真是韩仲谦叛出河东还好些,怕的是韩仲谦假叛,最后带着两块地回归河东,那朝廷可真是赔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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