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33页
    “那李昭戟呢?”霍征反问,“他明知你身份却骗了你这么多年,不也是背叛吗?”


    唐嘉玉笑容顿了下,神色微微变了。她定定看了霍征一眼,无视他的目光,冰冷地瞪回去:“所以呢?所以你就认为,我唐嘉玉这辈子,只配在伤害过我的人里找男人?”


    霍征被唐嘉玉的目光刺伤,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片刻后他道:“我并不是这种意思。我只是……觉得不公。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他不能的,我也可以。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我不奢求你能待我如初,但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唐嘉玉笑了,说:“想补偿还不容易,我要李昀死,你做得到吗?”


    霍征沉眉,脸色难看。唐嘉玉紧接着哦了声,恍然道:“差点忘了,现在李昀是你的新主子,而我,不过一个失了势的废公主。宣武节度使怎么可能为了我,违抗当今圣上?”


    霍征深深地看着她,问:“只要做到,你就愿意嫁给我吗?”


    “这是两码事。”唐嘉玉很清醒,不紧不慢和霍征兜着圈子,“我如此信任你,你却在背后放冷箭,这是你欠我的。至于婚嫁,我这人父母双亡,不识抬举,世俗门第、媒妁之言于我而言都是放屁,我只在乎喜欢。在你还完债之后,才有权力追求我,至于我答不答应,那是另一回事。”


    丫鬟们早就被他们两人的对话吓得跪倒在地,几欲昏厥。一个大丫鬟没忍住,抬眸飞快瞥了唐嘉玉一眼,不理解她一个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女人,怎么敢这样对节度使说话!


    那可是节度使啊!莫说节度使年轻英武、相貌堂堂,单说他这身官位,便是女人极好的归宿了。


    唐嘉玉说的其实是实话,但落在霍征耳朵里,却成了托辞。霍征冷笑一声,忍着怒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为李昭戟守身如玉,盼着他来救你。可是他已自身难保!王榕、何清都是因为你是公主才对你好,纪斐更是家破人亡,你指望的那些男人都靠不住了,唯有我,才能给你荣华富贵!”


    霍征声音突然变大,吓得丫鬟们哆嗦了一下。唐嘉玉心中毫无波澜,多么可笑的理由,她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但她捕捉到一个细节。


    李昭戟自身难保?他怎么了?


    唐嘉玉有心打探消息,装作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道:“要你管!等李昭戟回岐山大营夺回兵权,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说完后,唐嘉玉就仔细观察着霍征的表情。霍征唇角微微撇了撇,似是不屑。唐嘉玉心里一咯噔,意识到岐山那五万人马出事了。


    那李昭戟呢?他现在何处?


    霍征见唐嘉玉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念着李昭戟,既恨她无情,又有一种诡异的痛快。人不能既得了熊掌,又望着鱼,什么好都占了。李昭戟得到了太多,现在,该他遭报应了。


    霍征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官兵急匆匆跑过来,神情莫名地瞥了眼唐嘉玉,随后他附在霍征耳边,飞快说了句什么。唐嘉玉本能觉得官兵的眼神奇怪,而霍征听完后,神色变得微妙,同样莫名地望了眼唐嘉玉。


    霍征掩饰得很快,立刻恢复如常,对众丫鬟说道:“都起来吧,服侍娘子回房歇息。今日的话如果流传出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丫鬟正要起身,吓得又连忙跪下:“奴婢遵命。”


    唐嘉玉眉尖不动声色挑了下,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高昂着下巴,转身往院里走去。霍征见她终于消停了,长舒一口气,快步往外走。他下台阶前,低声对守门的侍卫吩咐道:“看好院门,别让娘子乱走。”


    唐嘉玉耳尖动了动,眼神微眯。


    昨天还一副急着讨好她的模样,偌大的府邸随她挑,突然间就不让她出门了。


    府上是来了什么人吗?


    唐嘉玉进屋,解下披风,随手扔到木架上。丫鬟小心翼翼端来温水,伺候她净手,唐嘉玉撩了撩水,挥手道:“都下去吧,别杵在我跟前,看着生烦。”


    经过这一天半,唐嘉玉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活阎王,丫鬟们忙不迭退下。身边终于清净了,唐嘉玉用棉帕擦手,心中若有所思。


    传话的官兵和霍征都没忍住看了她一眼,看来,这位不速之客和她有关。唐嘉玉倒很希望是李昭戟或王榕派来谈判的使者,可惜她知道没可能。看霍征走时的态度,此人有些棘手,却不得不应付,都能让霍征抛下她,立刻前去迎接。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来者身份并不难猜了。


    是朝廷的人。


    ·


    霍征快步走向前院,进门前,霍征突然停下,一双眼睛黑压压逼向传信的官兵:“一会见了长安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吧?”


    官兵连忙低头:“节度使放心,小人省得。”


    霍征不动声色扫过他,整了整衣领,这才换了副神情,走向前厅内:“下官来迟,让大人久等了。”


    一个身着紫色襕袍、头戴硬脚幞头的老臣回头,正是楚文渊。楚文渊瞧见霍征,面上功夫做得极好,什么端倪都不露,笑着拱了拱手:“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霍将军如今气宇轩昂,岳峙渊渟,倒叫老夫不敢认了。”


    “楚公抬举了。”霍征低头行礼,掩住眼中的试探,“不知楚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楚文渊拈着胡须微笑,道:“听说霍将军来汴州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渡口封了?圣上对此很是关心呐。”


    霍征听到楚文渊是为了渡口来的,松了一口气,又暗暗提心,道:“此事说来话长,楚公请坐,我们坐下慢慢谈。”


    霍征请楚文渊坐上首,让人送来热茶,亲自奉到楚文渊手边。楚文渊如今是御前大红人,隐隐有未来国丈的意思,他很受用霍征的上道,端起茶盏,缓慢吹气。


    霍征则借机说道:“淮南战乱不休,贺阙与诸藩镇相<a href=Tags_Nan/HuGoml target=_blank >互攻</a>战,治军不严,纵兵为患。下官刚到汴州时,有一伙淮南兵假扮山匪,在周围大肆劫掠,险些劫到下官身上。下官进城后一问才知,淮南兵横行不法者不在少数,汴州商旅、百姓饱受其害。汴州乃是运河枢纽,关系着长安水系安危,臣害怕乱兵顺着河流窜到长安去,冲撞圣驾,这才封锁了码头,阻截乱兵。这么点小事,竟惊动了圣上,有劳楚公亲自来一趟,实在是下官之过。”


    楚文渊原本以为霍征不过一介泥腿子,靠着攀附女人上位。如今他得了兵权,出来自立门户,楚文渊才发现他言之有物、谈吐不凡,倒也不失为一位人物。


    楚文渊道:“运河可不是小事。这都已经十月了,淮南、江南的秋税还迟迟收不上来,圣上心中忧虑得紧呐。”


    霍征知道这是圣上不满意他封锁渡口,影响朝廷漕运,派楚文渊来敲打他了。贺阙鼠目寸光,纵容小舅子把持粮仓,囤货居奇,如今淮南粮草已炒至天价,民怨沸腾,只要他关闭汴州渡口,最多再有一个月,淮南无粮可食,必然民变,贺阙的统治不击自溃。届时霍征再出兵,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淮南鱼米之地收入囊中。


    如果现在开放渡口,必然有大量粮商往淮南运粮,粮价会一天天回落,霍征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霍征不甘心,说:“秋税收不上来,不是因为汴州,而是因为贺阙为了敛财,把持着扬州内外多处粮仓,不许人放粮。即便我放开了汴州渡口,贺阙贪得无厌,怎么肯将手里的粮草送到长安呢?”


    楚文渊拈着胡须,道:“这点你不用担心,你只需竭力督办汴渠漕运,勿令阻滞。扬州那边,自会如期将秋粮送来。”


    霍征挑眉:“楚公有办法对付贺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皆是陛下的臣子,谈什么对付不对付呢?”


    霍征的神色慢慢沉下来,问:“莫非,圣上打算册封贺阙?可是他……”


    “哎。”楚文渊抬手,止住霍征的话,“你我皆是人臣,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旄节之授,圣上自有决断,岂容臣下妄议?”


    霍征抿唇,绷紧了下颌,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了,容不得他拒绝。霍征自然是不甘心的,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再想拿下淮南,不知要等到何时,付出多大代价。可他初来汴州,根基还浅薄,没有权力抗衡朝廷。霍征只能不情不愿低头,闷声道:“下官遵命。”


    楚文渊看到霍征应下,心道还算他识相。楚文渊放下茶盏,道:“圣上常常提起,崔贼逼宫那夜,是霍将军守在紫宸殿前,浴血奋战,寸步不让,使陛下免受惊扰。圣上颇为赏识你,破例越级提拔你为宣武节度使,还将运河重镇汴州赐予你。圣上对霍将军恩典深重,霍将军可要谨记在心,莫要辜负了圣恩呐。”


    楚文渊的语气仿佛在施舍一条狗,无论扔了什么,他都该感恩戴德地摇尾巴。霍征捏紧了拳头,感到无比屈辱。


    同为节度使,楚文渊对李昭戟、王榕等人,可会如此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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