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54页
    “正因局势动荡,才要将他送走。”纪晏叹气道,“那位殿下不是普通的公主,她不只是二弟唯一的血脉,更是唯一有可能改变朝廷死局的人了。她此去长安,要面对的事情比我凶险多了,我帮不上什么,唯有尽力让她的处境好一点。纪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长安也有些影响,留纪斐在她身边,那些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动手时多少会思量一二。再有,就是做父母的一些私心。”


    纪晏看着前方笼罩在烟尘中,依稀可见的十三朝古都,长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呐。”


    进京队伍浩浩荡荡,唐嘉玉靠在车厢上养神,忽而有马蹄声传来,连唐嘉玉都能感受到大地震动。唐嘉玉猛地睁开眼睛,问:“霍征,外面怎么了?”


    外面乱了片刻,没过一会,霍征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娘子,有一支兵马跟在我们队伍后,看旗帜,似乎是河东。”


    李昭戟?他不是两天前就走了吗,为何还在这里?唐嘉玉拧眉,问:“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霍征肯定道,“属下认得河东的军旗,不会看错。”


    唐嘉玉皱眉,不知道李昭戟想干什么,道:“别管他,继续走我们的,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


    唐嘉玉等了半日,最后发现李昭戟好像什么都不想做,他就是单纯跟着。他们队伍中有马车、太监,还有大量宫女侍婢,走得非常慢。李昭戟不是最在乎行军速度吗,跟在他们身后图什么?


    唐嘉玉不愿意往另一个方向想,闭上眼睛睡觉,只做不知。


    京洛道有两条路,一条北崤道,从谷水出发,经新安,过渑池,穿崤山,入陕州,另一条南崤道,从洛阳出发,沿洛河北岸经韩城,过雁翎关后抵陕州。南崤道地势平缓,沿途又有山水名胜,因此他们走得便是南崤道。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甘水驿。哪怕官道平缓,坐一天马车也很要命了,唐嘉玉忙不迭下车,踏上实地,暗暗活动筋骨。甘水驿乃官驿,只有官员能住,而且房间也有限,普通神策军是不用想了,只能就近扎营。


    霍征将扎营安排下去,就赶紧跑来为唐嘉玉搬行李。然而他赶到时,唐嘉玉身侧已经有人了。


    夕阳西下,余晖脉脉,给古道增添了一丝静谧的、近乎哀愁的温柔。何清站在唐嘉玉身边,两人郎才女貌,家世相当,仿佛自带结界。


    何清正为唐嘉玉献殷勤,说:“表妹赶了一天路,恐怕累坏了吧?且让丫鬟伺候你回房歇息吧,车上的行李不必费心,有我呢。”


    霍征怔了一下,还是闯入那层结界中,理所应当拦在何家小厮面前:“娘子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这些行装自有我来安置,不用你们操心。”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霍征这样生硬地挡过来,何家人愣了下,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唐嘉玉淡淡扫了一眼,说:“霍征,不得无礼。多谢海晏兄帮忙,那我的行囊就有劳了。”


    何清笑意如常,说:“表妹应当第一次来甘水驿吧。我对这里略有了解,若表妹不嫌,我带表妹认认路?”


    “那可太好了。”唐嘉玉笑道,“多谢海晏兄。”


    何清和唐嘉玉一起往驿舍走去,掠过霍征时,何清淡淡瞥来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警告、鄙视,唯有平静。


    仿佛上位者看奴仆一般的平静,因为地位太低,甚至不配得到他的情绪。


    霍征被这种眼神狠狠劈中,明明阳春三月,明明置身人群,霍征却像没穿衣服被抛到寒冬腊月,身上每一寸体肤都被刮得生疼。


    唐嘉玉其实并不需要熟悉驿站,但为了何清的面子,不得不应付一二。他们刚走入驿站,驿丞诚惶诚恐跑过来,给何清行礼:“下官参见何大人。下午得知有贵客至,下官立刻带人将所有房间都打扫了一遍,但小驿简陋,唯有两间上房。不知诸位大人有何安排?”


    何清才意识到甘水驿的情况,脸色冷峻下来。显然,以前他出行时从未考虑过有几件上房的问题,因为无论有几间,都是他先选。


    但今日,情况却有些微妙。毋庸置疑唐嘉玉肯定住上房,问题在于另一间,该给何清,还是郑钦?


    一个是宰相之孙,一个是天子近侍。论身份,谁更贵呢?


    郑钦也进来了,他扫了眼何清,没说话,掐着嗓子对身后的小太监说:“你们都小心些,这个箱子里是孝敬师父的礼物,要是磕坏了,仔细你们的皮!”


    何清嘴唇抿得更紧,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今日还当着唐嘉玉的面,区区阉党,岂配和何家相提并论!气氛正凝滞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张扬的声音。


    “本节度使平叛回京,齐兴公主隔壁那间上房,不该留给我吗?”


    第122章 好聚散 夫人,你新


    唐嘉玉早就猜到李昭戟不可能乖乖跟着, 他突然出现,竟也不觉得奇怪了。另两人看到李昭戟,都莫名其妙,何清问:“河东节度使也要住驿站?”


    “当然。”李昭戟扫了何清一眼, 负手走入驿站, “驿站三十里一设, 为因公出行的官员、使节、军务速急者提供食宿马匹。何补阙此问, 是觉得河东不是朝廷命官, 还是觉得押送叛贼入京不算紧急军务?”


    何清连忙说:“不敢, 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河东节度使还率领着两万兵马, 若节度使住驿站,那兵马和叛贼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李昭戟问,“怎么,莫非何补阙信不过我, 想亲自去军营里看看逆党?”


    何清当然不想去。李昭戟信步走到前方,眼神居高临下, 偏又带着些许吊儿郎当,道:“在下不才,忝列从二品都督, 兼任河东节度使并观察使,奉召平叛朝觐,按规矩该我先选。何补阙和郑公公,承让了。”


    何清和郑钦都勉强地笑了笑, 一口应承自然。他的两万大军就在不远处, 他们还能说什么?驿丞这才知道这位年轻英俊的郎君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河东节度使,唬了一跳,陪笑着上前:“节度使, 请出示驿券,下官拿去勘验。”


    李昭戟哪准备过驿券,谁出征打仗住驿站?李昭戟瞥了驿丞一眼,冷淡又理所应当道:“本节度使就是符券。”


    驿丞笑容僵住,他想说这不合规矩,然而这世道拳头就是规矩,驿丞没敢再问,自己想办法填单去了。唐嘉玉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突然问:“节度使两日前便已率军出发,走了两日,为何还在此处?”


    她终于和他说话了,李昭戟淡淡瞥向她,满不在乎道:“军情机密,无可奉告。”


    “既然机密,那节度使为何一路跟在我们后面呢?”


    “顺路。”


    唐嘉玉脸色冷清,不再问了。四人站在驿舍大厅,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冷得几乎要结冰。没一会驿丞回来,硬着头皮走到这四人面前,甚至不敢决定谁的称呼排在前面,只能含糊道:“回诸位大人,房间开好了。上房在二楼,有一间视野好,能看到日落,另一间视野次些。地字房在一楼,布局一模一样,倒没什么区别。这是房牌。”


    驿丞双手将房牌呈上,李昭戟不动,驿丞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这是让唐嘉玉先选。


    驿丞说不出的诧异,看李昭戟刚才拳打何清脚踢太监的架势,他还以为这是位乖张霸道的主呢,怎么一转眼又变得充满君子风度了?唐嘉玉懒得搭理这些把戏,随便挑了个木牌,李昭戟这才不紧不慢将另一块天字木牌挑起。


    何清意味不明扫过李昭戟,对侍从下令:“将娘子的行李搬上去。表妹,你先回去休息,这些琐事我帮你盯着。”


    唐嘉玉点头对何清道谢,率先往二楼走去。一群人抬着箱子上下楼,不免磕碰。李昭戟上楼时不慎被人撞到手臂,隐晦皱眉。何清身为主人,见状不得不问道:“下人无眼,冲撞了节度使。撞疼节度使了吗?”


    李昭戟摇摇头,淡淡道:“无碍。这是旧伤,不怪他们。”


    话都说到这里了,何清免不得关怀几句:“节度使受伤了?是何时受的,严重吗?”


    唐嘉玉已走上二楼,脚步微不可见停滞了瞬息,她暗暗掐了手心一把,继续朝前走去。李昭戟的话从下方飘来,朦朦胧胧,听不清晰:“围剿秦绍宗主力,就是喜吃人肉那支军队时,略受了些伤。不过无妨,战场上打打杀杀,难免有些皮肉伤,过两天就好了。”


    唐嘉玉推开门,意识到她手气很背,抽中了视野不好的那间上房。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李昭戟上楼,瞥了眼房门,道:“看来殿下运气不好。我对景观无所谓,要是殿下喜欢,不如将我的房间拿去。”


    “不必。”唐嘉玉心想反正只住一夜,忍一忍算了,道,“多谢节度使好意,但我不喜欢看落日。”


    说罢,唐嘉玉就命人关门,避嫌得非常明显。虽然驿丞说刚打扫过,但斩秋、簪冬还是打了水来,亲手再擦洗一遍。唐嘉玉倚在榻上,终于能休息一会,但没清净多久,一阵敲门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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