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手指被人套上什么东西。唐嘉玉抬手,发现手上多了一枚草编戒指,外圈缀着一朵小花,唐嘉玉盯了半天,认出来是玉兰花。
唐嘉玉惊讶,这是除夕时李昭戟答应她的草编戒指?唐嘉玉只当是玩笑,早已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唐嘉玉转头看向李昭戟,李昭戟别开脸,耳尖染着可疑的绯红。
唐嘉玉越发不可思议:“这是你编的?”
李昭戟别扭地嗯了一声。唐嘉玉坐起身,仔细看这枚戒指,果然比三郎那枚精致许多,草似乎也做了特殊处理,经久耐用,不会散架。
显而易见这是提前准备好的,但唐嘉玉趴到李昭戟身边,故意问:“除夕允诺的礼物,现在才送我。是不是这两天闲来无事,郎君随便扯了两根草给我编的?”
李昭戟一听她的语调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并不踩坑。唐嘉玉不依不饶,凑过来问:“郎君这戒指编得真好看,是不是经常拿来送小娘子,才如此熟练?”
李昭戟无奈:“没有,你是第一个。”
“原来我是给人练手的呀。”
“也是最后一个。”
哪怕明知不可能,唐嘉玉还是被哄得弯了眼睛。唐嘉玉举起手看了看,很是满意,问:“为何突然想起送我这个?”
“拿了你的金雀钗,不好不回礼。”
唐嘉玉笑容微凝,金雀钗是他们大婚时,唐嘉玉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两人一人一支,她还当着他的面说金不断,此情不渝。都过去这么久,他突然回礼,其中代表的意义,昭然若揭。
李昭戟察觉她停顿,问:“怎么了?”
唐嘉玉掐了下手心,掩饰过失神,笑道:“我送你的可是金子,你就回我一枚草戒指?”
“你想要多少,回城后我送你。”李昭戟攥住她的手,道,“当初可是你拉我立的誓,只要带上这枚戒指,就必须和好。谁失言,谁是小狗。”
唐嘉玉望着他半晌,忽然扑到他怀里:“幼稚。多大人了,小孩子过家家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李昭戟被她扑着跌入草丛,笑着护住她的腰:“反正不是我最先提起的,也不知道是谁一把年纪了还骗小孩的东西。”
“说谁一把年纪?”
李湛卢接到密信,飞快来找少主禀事,刚走近就看到唐娘子压在少主身上,两旁草丛被压得乱七八糟,少主身上沾着可疑的草屑。李湛卢瞬间止步,转身,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苍天可鉴,他可不是有意撞破少主的好事!不过,少主看着英明神武,龙精虎猛,居然是唐娘子压在少主身上吗?
啊这……他真的不会被少主灭口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李昭戟走来,问:“怎么了?”
李湛卢不敢抬头看李昭戟,双手将密信呈上:“斥候传来军报。”
唐嘉玉从山坡上爬起来,飞快整理头发,拍去身上草屑,把自己收拾体面。她看到李昭戟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已经猜到里面写了什么。
李昭戟对李湛卢低声吩咐了什么,李湛卢抱拳走了。随后李昭戟走向唐嘉玉,一开口便道:“耶律坚上钩了,我得走了。”
这几天李昭戟借着搜山的名义,陆续将兵力调至山口埋伏。唐嘉玉心中一沉,哪怕早有准备,此刻她还是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唐嘉玉立刻往回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李昭戟握住她肩膀,说,“李湛卢已回去取了。我留一队人给你,你安心留在村里,有什么事让下面人去做,你不许再涉险。”
唐嘉玉看着他,她昨夜才给他包扎过伤口,当然知道他的伤势并未恢复,竟然又要上战场。李昭戟见唐嘉玉眼眶发红,心软道:“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唐嘉玉用力抽鼻子,一滴泪没掉,反而拉开自己的衣服,从衣襟里拿出一个荷包,又从腰带里取出一个香囊,一股脑塞给李昭戟。
“这里面是我新配的药粉,另一个里面是金锭。缺什么药材就买,虽然不知道前线能不能买到,但多拿些金子总没有坏处。”
李昭戟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份量,失笑。寻常妻子送丈夫出征,不是送平安符就是赠衣物罗帕,唯有她,没有一点浪漫,只有实在。
李昭戟当着她的面将荷包贴身放好,道:“好。”
“我都是用最好的药材研磨成粉,很贵的,这些只是借给你,到时候要原价奉还。你要少用,最好不要用。”
李湛卢已牵了马过来,李昭戟没有时间再依依惜别,他用力抱住她,说:“好。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等仗打完了,我就来接你。”
唐嘉玉在他怀中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李昭戟擦去她的眼泪,深深看了唐嘉玉一眼,往队伍中走去。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暮霭一层层压下来,一阵风吹过,漫山遍野回响着萧萧林涛,宛如送别的鼓点。唐嘉玉不知道其他人上战场是什么感觉,但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黑夜,那种感觉却糟糕极了。
唐嘉玉忍不住提裙奔向他,李昭戟听到脚步声,回头,将唐嘉玉接了个满怀。唐嘉玉踮脚,在他唇上用力一吻,说:“你身上有伤,千万不要逞能。如果添了新伤,你给我编多少个戒指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李昭戟能感觉到,从林间遇险那一夜后,唐嘉玉不再若离若即,和他身体接触明显增多,甚至称得上放纵。李昭戟想可能是她慢热,如今她彻底爱上他,才会如此依赖黏人。两人未来还有很长,不必急于一时。
李昭戟弯腰,在她唇上轻轻一咬,说:“等我回来。”
李昭戟回头,接过李湛卢递来的披风,头也不回走向夜色。那时前方有一场他渴望已久的大战,父亲在后方坐镇,她在家里等他。世界仿佛都在他脚下,任他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每一次情难自抑奔向他,其实都是在和他告别。他以为无坚不摧的大后方,其实已经摇摇欲坠。
第77章 血战 关头落月横
刘景祁赶到云州, 直奔军营,向李承影询问李昭戟失踪始末。他走入大营,入目军纪肃穆,操练有度, 甚至有些严阵以待的意味, 并不像失去了主心骨的模样。刘景祁心生疑窦, 他找到李承影, 问:“秉文呢, 他在何处?”
刘景祁是刘英容的幼弟, 李昭戟的舅舅, 但两人年岁相差无几,感情深厚,情同兄弟。无论怎么说,刘景祁都不属于外人, 李承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严格遵守少主的命令, 咬死了道:“少主失踪,属下已经命人去搜山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刘景祁眯眼盯着李承影:“连我你也不说实话吗?”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不敢欺瞒将军。”
“报!”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景祁和李承影一起看向门外,传令兵冲进来,抱拳道, “禀将军, 方山发现赤丹人行踪!”
刘景祁听后大惊:“方山距离云州城已不足百里,赤丹人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到方山?沿途的守军和岗哨呢,人都死了吗, 为何没发现赤丹人!”
报信的士兵不敢抬头,李承影亦默默转开了视线。
刘景祁又急又怒,大步往外走去:“整军,准备迎战。”
“刘将军!”李承影连忙拦在刘景祁前,说,“我等奉令驻守云州城,没有调令,不得擅离职守。”
刘景祁眯眼,神色莫测:“你犹犹豫豫,百般推诿,到底在搞什么鬼?莫非秉文失踪一事和你有关系?”
李承影有口难辩,哪怕引起刘景祁疑心,也依然不松口:“我只知道听令行事,没有少主或节度使的军令,绝不可离开云州一步。”
正僵持时,城门士兵跑来禀报:“将军,有一队骑兵向云州城驶来。”
刘景祁和李承影连忙登上城楼,一支黑色骑兵小队如一支箭头破开原野,势如鬼神,五个人骑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守城士兵正警惕,忽然有人认出来,喊道:“是自己人!”
说话间,骑兵已至城墙下。黑衣不显脏,如今走近了才发现,他们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看起来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为首的骑兵队长拿出令牌,高声道:“少主有令,调大军前往杀虎口,前后夹击,歼灭赤丹人!”
城墙众人一头雾水,什么杀虎口,什么赤丹人?唯有李承影,听到这话却面露喜色,立即道:“中军听令,即刻整兵!”
刘景祁脸色沉沉盯着李承影,忍无可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少主的计划已经成功,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李承影歉意道:“刘将军,并非属下有意隐瞒,只是军令如此,不得不为。此事说来话长……”
此事得从昨天夜里说起。
南下云州,桑干河河谷是天然通道,骑兵可顺着河滩一路疾行,直达云州。但此处河道蜿蜒,两岸多峭壁狭路,一旦中了埋伏,极容易全军覆没,乃兵家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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