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钧说:“灿华吓得不轻,表弟这是要做什么?”
“魏表姐身边的人将唐嘉玉掳到魏家别院,犯上作乱,其心可诛。魏表姐不太会管教下人,我替她清理门户而已。”
李昭戟说得不慌不忙,理直气壮。魏成钧被气得不轻,阴沉道:“灿华并不知道唐嘉玉身份,此事只是误会。何况,灿华说是唐嘉玉挑衅在先,灿华一时气不过,才中了别人的陷阱。表弟什么都没查清楚就对灿华喊打喊杀,就不怕寒了人心吗?”
李昭戟听到魏灿华居然还倒打一耙,简直大开眼界。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日和他们掰扯这么多,实在已厌烦至极。李昭戟在手心挽了个刀花,握着刀起身,气势骤然变得强势凌人:“我发作魏灿华,并非因为魏灿华不敬公主,而是因为唐嘉玉乃我的人。敢动她,无论什么人,我都要他们百倍偿还。”
他音色泠泠,掷地有声,大堂内外都静了,一时只能听到沥沥雨声。待庞诚反应过来李昭戟在说什么,忙制止道:“少主,她乃是长安之人,少主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己人离心吗?”
“谁是内人谁是外人,我自有定夺,但我不需要拎不清身份的自己人。”李昭戟道,“既然姜婵是功臣遗孀,不能妄动,那我这就去请示父亲,让父亲来整肃门庭。”
众人咋舌,姜婵毕竟有身份,他们以为李昭戟只是撒撒气,没想到他竟铁了心要动真格。何至于呢?庞诚道:“少主,姜婵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将她换下去,唐宅的教养嬷嬷谁来担当?就算新增人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还容易被唐嘉玉看出端倪。何苦闹这么大,不如让她戴罪立功,以儆效尤。”
庞诚磨破了嘴皮,试图让李昭戟大事化小,连田绪也面露赞同。在他们眼里,姜婵诚然有错,但不过错在失察,没看住唐嘉玉,让她落了单。而掳走唐嘉玉的魏灿华是魏府千金,即便行事狠毒了些,也终究是节度使的外甥女。闹大了,有伤亲戚和气。
所以绕了这么一圈,罪魁祸首和帮凶都有各种原因不能妄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唐嘉玉看紧了,让她不要再出门。庞诚和田绪心里,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李昭戟亲眼见到他们的表现,心里越发冰冷。女子清白被人算计,这么恶劣的事在庞诚和田绪眼里,也只不过落了句“她是外人”。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犯错的人什么惩罚都没有,最后却要将层层重压施加在受害者身上。
李昭戟觉得齿冷,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吗?她本该是公主,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她!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没了父亲,没有兄长,无人可依,才没人在意她的委屈。李昭戟心底像有一把无名火在烧,谁说她无人可依?她的公道,李昭戟偏偏要帮她讨回来。
该受罚的人,无论身份贵贱,一个都不能少!
庞诚以为他在劝年轻的少主善待老臣、顾全大局,然而对于一个羽翼渐丰、野心勃勃的年轻狼王来说,庞诚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唐嘉玉不只是前朝公主,更是他的女人。他们针对唐嘉玉,就是质疑李昭戟的权威。
权力、女人、尊严、占有欲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李昭戟神志清醒,清晰地听到自己说:“不用你们担心,我会带她去云州。以后我在哪里,她在哪里。她的事,我来管!”
第54章 喜欢 我要带她去
节度使府。
夜雨萧萧, 一灯如豆,李继谌坐在案后,摇曳的烛火映得他眼神晦暗,神色不明。
李昭戟站在大堂中央, 冷静而坚决道:“魏灿华今日敢将人掳走, 辱人清白,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她跋扈惯了, 再不管束, 必成祸患。”
李继谌头疼, 一边是外甥女, 一边是儿子,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李继谌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道:“她不知唐嘉玉身份,若她知晓, 谅她也不敢如此猖狂。”
“魏灿华不知,魏成钧难道不知道吗, 魏夫人也不知吗?”李昭戟道,“退一步讲,如果唐嘉玉不是公主, 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就活该让她被人践踏?法不阿贵,父亲既然想图谋大业,如果连外甥女犯错都不能一视同仁, 何以治天下万民?”
李继谌盯着李昭戟, 道:“你口口声声法不阿贵,到底是为大局着想,还是为了给她出气?”
“为何不能两者兼而有之?”李昭戟话锋一转, 道,“父亲知道姜婵今日在做什么吗?她偷偷去见自己的女儿姜果,没守在唐嘉玉身边,这才被钻了空子。”
李继谌道:“此乃母女天性,虽然违反了军纪,但有情可原。她的丈夫毕竟为救我而死……”
“治军最重要的就是赏罚有度,不以贵贱亲疏而轻重者也。军法一破,军心则散。”李昭戟说道,“何况,父亲为何不想想,魏夫人为什么要将姜果要到自己身边,贴身伺候魏灿华?今日姜婵只是偷偷泄露唐嘉玉行踪,来日,会不会泄露军事机密?”
李继谌肃然道:“她敢!”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姜婵也好,田绪也罢,他们分明已经做出来了。”李昭戟步步紧逼,道,“长此以往,河东究竟是李家的河东,还是魏家的河东?”
今夜这事闹得够大,段泽身在牙城内,都听到了少主英雄救美的故事。段泽一直在侧旁听,听到这里,他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少主不全是为女人出头,他如此大动干戈,主要矛头还是冲着魏家。李继谌始终对妹妹一家心怀不忍,但段泽却抱着和李昭戟一样的看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魏家嚣张跋扈,若不管控必成大祸。不如趁着谋害公主这个由头,夺走魏家的权。
段泽思定,开口道:“主公,少主言之有理。今夜这事闹得这么大,如果主公不严惩相关之人,岂不是昭告军中,魏家之尊荣,比少主更甚吗?哪怕魏家并没有二心,经此一事,被有心之人煽动,恐怕都不得不被裹挟上歧途。如果主公真的疼爱魏夫人和外甥,越发不该纵容此事。犯小错而不严罚,便是害他们呐。”
段泽跟了李继谌多年,一张口就能说到点子上。李继谌被说动,叹气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后续我来处理。”
李昭戟其实不甘心,父亲说是会处理,李鸢来哭一哭,难保他不会重拿轻放。但父亲已经发话,李昭戟到底还不是河东节度使,只能遵命。
说完正事,就可以说私事了。李昭戟理了理袖摆,轻描淡写道:“过两天我去云州,我要带唐嘉玉走。”
李继谌和段泽一起看他,李昭戟声音平静,眼神也平静。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一时昏了头,他想得清清楚楚,要带走唐嘉玉。
眼看李继谌脸色越来越难看,段泽忙道:“此事之后唐宅大换血,人手不足,而且位置也暴露了,公主本就该换一个地方。让少主带她去云州……不容易被人找到。”
哪怕才思敏捷如段泽,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李继谌懒得听这些屁话,他紧盯着李昭戟,问:“为何?”
“一个男人要带走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原因。”李昭戟振振有词道,“自然是我喜欢她。”
李继谌眉心猛跳,段泽见李继谌脸色不对,连忙推李昭戟出去:“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禀报主公,劳烦少主先走一步。”
李昭戟轻哼一声,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梗着脖子走出大堂。李继谌看着他那个样子,气得本能想找鞭子。
“主公!”段泽赶紧按住,苦口婆心劝道,“少主已经长大了。少年人情窦初开,你越是棒打鸳鸯,他越是执迷不悟。不如让他去吧,他得到了,才能勘破情障。何况,齐兴公主毕竟差点被人辱了清白,此事还牵扯了魏家,她再待在并州,恐怕是非不断,让她去外地避避风头也好。”
“看看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李继谌气急,猛地眼前一阵发白,双耳嗡鸣。过了许久,他才听到段泽在他耳边急切唤道:“主公,主公!您怎么了?快叫郎中来!”
李继谌晕眩劲依然未散,却本能道:“不许叫人!我没事。”
李继谌的身体关乎着河东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越是不对劲,越不能叫郎中。段泽见状,心中深深忧虑。但段泽又忍不住抱有侥幸之心,李继谌这些年南征北战,杀敌无数,身体强健得一年都不生一场病,他才四十一,怎么会说倒下就倒下呢?
兴许只是没休息好,加上被少主气晕了头,一时没缓过劲儿罢了。
段泽扶着李继谌坐好,为他端来茶盏,好生一通忙活。过了一会,李继谌恢复了清醒,再次变成不怒自威、位高权重的河东节度使。
李继谌没提及刚才他的异常,沉着脸道:“河东的担子,迟早要交到李昭戟手上。但你看看他的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大闹一场,不管不顾。这还是有我看着呢,如果真让他把人带到云州,没人压着,他恐怕连河东都能被人哄得拱手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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