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68页
    段泽不置可否。如果唐嘉玉是长安嫁过来的公主,段泽决不能让少主和唐嘉玉走得过近,但唐嘉玉自小长在并州,她和少主关系越亲近,日后就会越向着河东。她毕竟是僖宗唯一的血脉,有圣旨为她正名,她的孩子天然有着争夺天下的先手之利,娶来用之,未尝不可。


    段泽劝道:“主公,少主有胆魄、有主见,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只能顺着劝,越打压,他越要和您对着干。如今他正是心疼齐兴公主的时候,您非要将两人拆开,他得不到,即便有五分好,也会变成十分好了。让他去吧,少年人总有这么一坎,您何必枉做恶人,生分了父子情分?等少主过了新鲜劲,大不了再将人接回来。”


    李继谌冷冷道:“若是两人在这段时间,搞出了孩子呢?”


    段泽微微一怔,如果是一年前,他会斩钉截铁说不可能,但亲眼看到李昭戟为唐嘉玉出气的阴狠劲儿后,段泽也不敢保证了。段泽道:“那也无妨。少主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生下来就是。您和夫人一直遗憾没有女儿,若生下一个孙女,有一个小棉袄在节度使府陪您,岂不美哉?若是孙儿,战场上刀剑无眼,主公莫非还嫌儿孙多吗?”


    “那孩子的母亲怎么办?”李继谌道,“没有孩子,他们两人不清不楚,无非是被人指点李家家风不正,如果有了孩子,那就没法绕过孩子的生母了。到时候,难道要我的孙辈顶着私生子的名义行走吗?李昭戟的正妻,聘还是不聘?”


    李继谌越想越觉得不是事,怒道:“简直胡闹!”


    “主公息怒。”段泽劝说,“真到了那一步,就让少主以商户女的身份娶了唐嘉玉,先不公布她的公主身份,也不大肆宣传少主已有妻室,进可攻退可守。如果将来长安有隙,主公便以僖宗的名义起兵,拨乱反正,匡扶正统;如果她勾结宗室,对河东有二心,留子去母便是。再说了,这只是我们猜测,说不定少主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对唐嘉玉淡了,两人根本不会纠缠出孩子。”


    李继谌拧眉不语,看起来还是不赞同。他不像段泽看过那么多书,他只知道久赌必输,一件后患无穷的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去做,将一切隐患掐灭于未然。


    段泽看着李继谌,谆谆劝道:“主公,情之一字,掌握在别人手里是把柄,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就是武器。当今圣上以皇弟的身份登基,无高贵的世家外戚撑腰,无手握军权的能臣扶持,他能登上皇位,全靠宦官。河东虽然兵强马壮,但也不过一方节度使,如果取天子而代之,天下英雄必群起而攻之。河东便是再擅战,也经不住车轮战消耗。如果有僖宗唯一的女儿站出来为河东说话,那么河东就是助公主平叛的仁义之师,师出有名,可号令天下。一个乱臣贼子,一个忠臣良将,一旦打起来,区别可就大了。”


    “打仗不止要争一城一池之得失,更要争民心声望。望主公,三思。”


    段泽从铁鹞堂出来,立刻被迎面扑来的凄风冷雨冻得一哆嗦。他裹紧衣服,正要疾步回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唤。


    “段军师。”


    段泽回头,看到来人并不惊讶:“少主。”


    “军师不必多礼。”李昭戟扶住段泽的胳膊,漫不经心问,“军师何故待了这么久?父亲怎么说?”


    段泽装傻:“节度使和属下说了许多事情。属下愚钝,不知少主问哪一件?”


    李昭戟盯着段泽,段泽双手揣在袖子,眯缝着眼,活像一只皮笑肉不笑的狐狸。和能不能带走唐嘉玉相比,这点尴尬实在不值一提,李昭戟索性挑明了问道:“自然是我想带公主去云州一事。”


    段泽心中叹息,他在李继谌面前为李昭戟说好话,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戒心。正如他刚才所说,情之一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是武器,掌握在别人手里是把柄。李昭戟可不能将唯一能伤到他的利刃,亲手递到别人手里。


    段泽说道:“此事节度使自有定夺,属下不敢置喙。但属下有一惑,想请少主指教。”


    “姜婵虽然倚老卖老,但并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枕春、折夏能从云雀营众多死士中脱颖而出,被选中去唐宅侍奉公主,也不是轻狂蠢钝之徒。今日这些人为何连环出岔子?未免太巧了些。属下是外人,不知玉庄经过,所言未免偏颇。但作为旁观者,单从结果来看,前段时间魏成钧、姜婵、枕春得罪了公主,现在这几人接连出事,老天爷未免太向着公主了。”


    “少主真的清楚,今日发生了什么吗?”


    第55章 识破 重新招赘,


    唐嘉玉睡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天还是阴的,但雨已经停了。


    一场秋雨后,天气乍寒, 冷得像是入冬了。


    唐嘉玉换了柔软温暖的兔绒褙子, 靠在榻上, 小口小口喝姜汤。簪冬为她端来早膳, 斩秋拿来一个暖炉, 放在唐嘉玉脚下。


    “娘子, 坐起来吃, 当心积食。”


    唐嘉玉扫了眼,从今天早上起,屋里就只有斩秋、簪冬两人,格外清净。唐嘉玉倚着引枕, 慢慢坐正,随口问:“枕春和折夏呢?”


    簪冬正在往小几上放碗碟, 闻言手顿了下,默默垂下眼睛:“回娘子,枕春和折夏不回来了。”


    唐嘉玉淡淡应了声, 问:“那姜姨呢?”


    “姜嬷嬷年纪大了,想告老回乡,投奔远方亲戚去,主君已经允了。”


    “是吗, 何时的事?”


    “昨天夜里。娘子还睡着, 他们就没来打扰娘子。”


    唐嘉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府里其他不见了的人。这一顿饭吃得寂静又压抑,唐嘉玉没吃多少, 她放下筷子,斩秋和簪冬上前,沉默地收拾碗筷。


    平日四个人做的事情,如今只剩她们两人,立刻变慢许多。唐嘉玉盯着斩秋、簪冬的动作,忽然说:“屋里有些冷,再准备一盆炭火吧。枕春和折夏走得仓促,把她们两人常用的东西拿过来,寄给她们,她们多少能用得顺手些。”


    斩秋和簪冬对这句话潜藏的含义不置可否,垂眸应诺:“是。”


    经历昨日的事情后,无论多忙,斩秋和簪冬都会留一个人陪着唐嘉玉。唐嘉玉也不说什么,兀自去书架前整理话本。


    唐嘉玉知道,枕春和折夏已经没了,姜婵被调离唐宅,前途未卜,但听话音性命保下了。陪伴多年的人就这样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中,唐嘉玉却很平静,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绝情。


    姜婵、枕春和折夏已经投靠魏成钧,迟早会为了魏成钧而出卖她。她不杀她们,她们就要杀她,唐嘉玉先下手为强,没什么好假惺惺的。


    枕春、折夏伴随她多年,最了解唐嘉玉的脾性,在这一局中,枕春、折夏环节的破绽是最大的。现在她们两人死了,最关键的证人没了;而昨日李昭戟忙着救她,并未关注香炉,一晚上过去,名为催情香实为迷香的香粉早就烧完了,最关键的物证也没了。


    人证物证俱已湮灭,唐嘉玉只需要毁掉剩下的痕迹,谁能证明,这一场连环局是她有意为之?


    唐嘉玉虽然一直在攻克李昭戟,但她从未奢望过用情来操纵这个男人。不可能的,在江山和美人面前,没有哪个男人会选美人。有了权势,多得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想他所想、忧他所忧,甘心为他做<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的都一大把。床帐一拉,又有什么区别?


    唐嘉玉知道自己的斤两,李昭戟不可能背叛他的阵营,为了她冲冠一怒,与自己的父亲、臣子为敌。她充其量只是一簇小火苗,烧的时间长了,迟早会熄灭。但如果这簇火苗落对了地方,恰好引燃蓄势已久的火山,也有惊天动地之威。


    新的狼王一日日长成,而老头狼尚在,一个狼群里同时存在两位狼王,哪怕是亲生父子,也不能避免权力冲突。李继谌亲近魏家,除了没有少主的名义,魏成钧在待遇上等同李昭戟。李昭戟对此不满已久,魏家,就是天然的导火索。


    李昭戟这次爆发不只因为唐嘉玉,本质上是他和魏成钧,或者说和李继谌的权力之争。


    庞诚代表了老一辈武将的想法,表面上叫李昭戟为少主,其实心底总觉得李昭戟年轻,并不把李昭戟当回事;姜婵代表的是功臣,仗着功劳簿大肆巩固自己的利益,利益多了,私心便也重了,不愿意听从李昭戟号令;田绪则是中层新兴势力,因为李继谌重用魏成钧,他们便也巴结魏成钧,多少有些左右逢源、看情况下注的意味。李昭戟对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不满,唐嘉玉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不满拧在一起,放大,引爆。


    那次兴国寺之行帮了大忙,唐嘉玉窥见了姜婵、姜果、魏灿华、李昭戟这条线,想到一招借力打力的连环计。


    唐嘉玉以身入局,主动创造机会让魏灿华掳走她,再借李承影之口将李昭戟引来。唐嘉玉虽然准备了迷香,但魏灿华狠毒疯癫,唐嘉玉其实很难控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幸好,李昭戟很快赶到,破门而入的时机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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