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翼翼地望向一动不动的日车宽见,“学长...你的汤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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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大法学系里,教刑事诉讼法的教授是位专业素质极强的法官,也是位能力出众的老师。


    但与前者不同,作为老师,他实在谈不上人人尊敬,眼光毒辣的他总是偏心自己认为优秀的学生,没有几位学生喜欢偏心的太过明显的老师,除了被他偏心的学生以外。


    天野春见应该是其中一位,挤出时间回校看望恩师的日车宽见,听着教授五句话里有三句都提到这个名字,不禁开始神游地想道。


    不知道教授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向别人用各种溢美之词来夸赞他,想到这里日车宽见忍不住找了个理由,企图逃离办公室,


    “抱歉老师,最近遇到个案子,我想去图书馆查找一下以前看过的一个判例,我记得我在图书馆的有本书里面看到过。”


    教授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些继续努力奋斗之类老生常谈的话,准许他离开了办公室。


    去图书馆只是借口,但说完这个借口后,确实萌生去大学时呆得最久的地方看一看的想法。


    当初日复一日的大学生活中,四季不变的图书馆寄存着学生时代对法律最纯粹的信仰。


    即使早已在无数判例书中看见让人失望的法律,但真正站在法庭,经历书本中的一切,又是另一码事。


    东大的几个图书馆,都设有无数个方便学生学习的自习位,日车宽见过去作为图书馆的常客,认为每个区域座位的学习体验都大差不差。


    但靠窗的位置以微小的差距取胜,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灰尘在光里跳跃浮动,这样的位置总是更能让人心情愉快。


    不过这样的位置也一向炙手可热,称着现在时间还算早,日车宽见走向以前常去的靠窗位置,打算在这里先将下午见委托人所需的资料整理完毕,再回去律所。


    但位置上已经坐着人,学生证被塑料卡套的挂绳绕了几圈,被桌上的几本大块头的书挤到桌面角落,遥遥欲坠。


    真是可惜。


    安静的图书馆里,日车宽见正欲转身,啪嗒一声,学生证掉落后,塑料卡套碎裂的声音不停回响,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刚教授嘴里夸赞的主人公的名字赫然在上。


    女孩从自己的世界被惊醒,尴尬地双手合十,向四周看向她的学生连连点头致歉。


    一边着挠学习时被抓的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边低头四下张望,才发现自己掉落的学生证,和七零八落的塑料卡套尸体。


    飞速弯腰,想捡起掉落的学生证,夹住刘海,避免低头学习时遮挡视线的发夹被大力一甩,顺着窗子飞了下去。


    她不可置信伸直脖子,望着窗外无语凝噎。


    要生气了吗?日车宽见想。


    确实生气了,气的笑了一下,随即干脆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笔盖,用笔盖一侧的笔夹夹住刘海。


    女孩轻轻触碰几下头上的笔盖,确认不会往下掉,露出个“不愧是我”的满意笑容,照了张照片,看到照片里的自己,被逗得捂住肚子无声笑了起来。


    笑够了,才放下手机,收拾好卡套的尸体,继续埋头学习。


    站在身后,目睹全程的日车宽见,看着女孩头顶着个笔盖,丝毫不受影响地奋笔疾书,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起码在这一刻,大失所望的法度,堆积理不清头绪的案子,一杯又一杯被吞下肚的咖啡,被眼前有意思的小插曲挤出大脑。


    阳光透过些许滑稽的笔盖,折射出的光是温暖耀眼的。


    日车宽见很随意的找了个离女孩不近不远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启工作,整理到一半,不经庆幸自己今天来到东大的图书馆。


    眼前的资料需要一本判例书来进行对照,他记得东大图书馆里恰好有,如果是在家里整理,去网上寻找相同的电子书又需要浪费一部分时间。


    起身去到查找图书位置的机器,确认具体的书架,可日车宽见在书架前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只好起身去询问图书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的电脑上,仅有一本的书的借阅名单前,和今天看到的那张学生证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天野春见。


    这个名字今天的出现频率高的有些过分。


    日车宽见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不禁打量起女孩桌上的书,他确定,她正在看的那一本,就是他正要寻找的书。


    书本被翻阅到四分之三的位置,女孩面露难色,又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日车宽见仔细回想书的内容,四分之三的位置大概有些什么判例?再怎么回想,这本书四分之三的位置的内容在他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她在教授那里赞不绝口,总不会为一些简单的内容抓耳挠腮,到底是什么让她苦恼成这样?


    女孩微蹙着眉头,阳光拂过侧脸,在书本上投下模糊的剪影。


    影子随着太阳变换的位置逐渐偏移拉长,她抓头发的手忽地停下,握紧笔簌簌地写了起来。


    日车宽见挪开目光,望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得出这没什么好奇的,但希望你能赶快解决问题,让他能拿到那本书的结论。


    她来回检查纸上的内容,满意点点头,开始收起自己的东西。


    最后日车宽见如愿拿到的那本书,只是后来回想起这一天,他所需要的内容模糊不清,只觉得书本四分之三的那个判例有意思到一直没能忘记。


    律所的工作越来越忙,日车宽见没有再能回去看望老师。


    递交辞呈时,高木询问日车宽见为什么,他的理由是要自己自立门户。


    高木绝对算得上是了解他的好友,听后说道,“把维护正义的事交给法官吧,律师这样的话,会很幸苦。”


    日车宽见愣了愣,当年教授劝谏他去成为法官的话,越过时间绵延的长线,浮现在脑海。


    教授的话是否萦绕在脑海,一直未曾离开。


    递交辞呈到正式离职还有一段时间,需要交接各种工作。


    离职的倒计时里,法官还是律师?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路?此刻是否就是纠正错误的时机?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大脑里争论不休,直到彻底离开高木律所的那天,都没能得到答案。


    以前走出律所,都奔波在去见委托人,去调查线索,或者困得下一秒就要栽倒在路上,必须立刻回家。


    总之都是步履匆忙,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看起来悠闲十足。


    比起悠闲,似乎也更像拖延。


    好像逼迫自己,在彻底告别与高木律所相关的一切前,在彻底告别自己此前的律师生涯前,得出答案。


    可路快要走到尽头了。


    日车宽见停住脚步,转头走进路边随便一家店。


    老板是热情大方的标准生意人,即使来自华国,操着不太标准的日语,依旧从容不迫地询问来客要吃些什么。


    琳琅满目的菜单让人眼花缭乱,比起站在一旁等待,给客人带来不适的压力,老板贴心地离开,给予日车宽见自由的纠结时间。


    留下句“选好了再喊她”,笑眯眯地离开了。


    餐单上可爱的圆润文字,让人食欲满满的食物插图,映进他的眼里,竟然也盘旋日夜纠缠在大脑的抉择。


    日车宽见打算向不远处的老板随便说样食物,草草解决本就毫无心情的晚饭。


    “油泼面少加葱花少加蒜,多加辣椒和醋,麻烦老板了。”


    正值饭点,小小的店铺内人声和木筷碰撞瓷碗的声音交织如潮,一片喧嚣里,清亮的女声不偏不倚传入日车宽见的耳朵。


    不要给他人带来麻烦是日本社会的共识,这样的要求突兀到奇怪。


    日车宽见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吃饭简直就是你这个压缩包的解压条件。”


    坐在刚刚说话的女孩的对面的,是看起来年龄更成熟的女性,她笑着调侃,


    “春见,你到底怎么记住这一连串前摇的。”


    熟悉的名字将日车宽见拉回多年以前那个滑稽的笔盖,他放下向老板示意的手,视线重新移回菜单。


    依旧是和刚刚一样的文字和插图,此刻简单的菜单内容,依旧无法印进一次就通过法考的大脑。


    他开始侧耳倾听起两人的谈话。


    “老师,这可是让食物变的好吃的魔咒,就像哈利波特可不会忘记除你武器的咒语。”


    周围嘈杂不已,女孩的声音清晰的连每一个上扬的尾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忽然想起来,上次在图书馆没听到过她的声音。


    原来她的声音是这样的。


    和日车宽见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女孩口中的老师忍俊不禁,“知道了知道了,已经成为正式律师的巫师小姐,这顿饭让我来请把。”


    水杯碰撞水杯的声音,


    “庆祝你以优异的成绩结束司法研修,正式注册成为一名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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