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咬着嘴唇,别过脸,不再说话。


    法庭的门被打开,你们一行人沉默着走向原告席。


    日车宽见和你缀在最后,他侧目看向身侧的你,“你公寓的事,为什么不说?不是说是同伴吗?”


    你仰头看他,狡黠眨眨眼睛,“为什么不问ig评论区的事?难道是学长一直在关注我的ig?”


    日车宽见抿了抿唇,移开看向你的视线,直视前方,“别转移话题。”


    意图被拆穿,你轻咳一声,支支吾吾起来,“这个...那个...嗯...庭审结束后再说吧。”


    他瞥了你一眼,不再说话。


    你偷瞄他一眼,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生气?


    你晃晃脑袋,扔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日车宽见走到原告席落座,等待法官,与此同时,隔着一条过道的被告席传来青木川的声音。


    “你不适合呆在朝日,从你来到我手下的第一天,我就这样觉得。”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扭头望向她,“这不该成为你用那种方式把我逼出朝日的原因。”


    “这不是我逼你离开朝日的原因,你自己也说过,真正的原因是你再不走,我的位子马上就要是你的了。”


    你垂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夹,沉默片刻开口,“我刚去朝日就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一样糟糕,除了一点,那就是我的上司是前辈你。”


    “所有我抗拒去做的事情,全都是前辈你不动声地替我扛下去。”


    你不解的声音里忍不住冒出些委屈,“为什么我们最后会变成这样?”


    她从胸腔挤出声笑,“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潜力,那些事不是我替你扛下去,而是我抢过来的,你怎么现在还在问我这种天真的问题。”


    你执拗望向她,“真的是这样吗?”


    她睫毛轻轻颤动,终于扭过头直视你,正要说些什么,法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就坐,宣布开庭。


    你收回视线,别在耳后的头发随着你的动作落下,彻底挡住余光里青木川的身影。


    你想你以后不会再问第二次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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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审结束,法庭认为流浪汉低温冻死主因是其原有的健康问题,与政府无关,且政府提前24告知流浪汉离开,他们本可以提前收拾好自己的私人财物,政府无需对此进行补偿。


    除了在暴力执法过程中受伤的流浪汉可以得到医疗费补偿,其他人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政府被判决执法程序有问题,勒令修改程序,但修正程序后,依旧可以想拆就拆。


    譬如在拆除前询问对方是否需要找另外的住处,并为此提供相应的信息,即使最后流浪汉还是没有找到住处,但只要政府询问过,依旧可以合法合规地拆除。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流浪人口多如牛毛,庇护所的床位一向紧缺,又有几个人最后能得到庇护所的床位。


    冬天依旧会来,依旧会有人挨不过刺骨的寒风,如你所说,最后你们确实只得到了名义上的正确。


    冬季天总是黑的很早,下午六点不到,夜幕早已降临,你坐在工位,勉强打起精神和下班的清水挥手。


    小小的律所陷入一片寂静,你撑着脸,望着屏幕上法庭的判决结果发呆,空调的暖风吹着你办公桌上的弹簧不倒翁,在屏幕上投下左右摇晃的影子,晃得你眼睛发酸。


    日车宽见走过来站在你身旁,挡住空调的出风口,弹簧不倒翁晃荡的身影渐渐回正。


    你愣愣抬起头,望向日车宽见。


    “打印机换了新的。”他忽然冒出来莫名其妙的句话,你摸不着头脑地“嗯?”了一声。


    日车宽见把目光移到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律所大门,“我是说,要不要一起去那家中餐厅吃饭。”


    第41章


    正值饭点,打开门,小小的餐厅被食物冒出的水汽熏蒸得热气腾腾,身上的寒意渐渐消退,冻僵的手指回温,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但还算幸运,你们恰好赶上一对情侣吃完离席,站在桌旁等待片刻,来自华国的兼职留学生迅速收拾好桌面,你们落座后照样点了和上次一样的油泼面。


    日车宽见整理整齐餐具,你一只手捏着木筷子的尾端,满腹心事又佯装漫不经心地轻敲面前盛汤的瓷碗,挂着心不在焉的笑,


    “是清水把我那句‘不换打印机就不叫学长’给你泄密了?”


    “学长放心啦,你没换打印机的时候,我不也还在叫你学长嘛。”


    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毫无章法的节律里,主人纷乱的思绪探出个头,和微不可闻的敲击声一起,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日车宽见看着你不停敲碗的动作,“心情不好的话,不讲话也没关系,我不是需要员工调节气氛的上司。”


    敲打的筷子动作顿在半空中,你抿抿嘴,敛起笑容,带着颓唐的意味,放下筷子,看向日车宽见,


    “开庭前我和那人说,最后的结果或许得不到一分补偿,或许只能得到个名义上的正确。”


    你往椅背上一靠,“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也知道这种结果的概率非常大。”不甘心地咬着下唇,“但最后法官真的宣布了这样的裁决。”


    深吸口气,“都说程序正义了,结果才能正义,我们现在拿到了正义的程序,也得到了名义上正义,可这样的正义竟然能如此合法地忽略弱者,对于被生活抛弃的人,空洞的一触即破。”


    点的食物被端上桌,你透过蒸腾的白雾,越过日车宽见的肩膀,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花,没有什么期待地问,


    “今年冬天,还会有人冻死吗?明年冬天,他们能租到有暖气的房子吗?”


    日车宽见顺着你的视线,回首看向纷纷扬扬的纯白雪花,缓缓开口,


    “政府里有一部分人提议,在他们被驱赶帐篷地点的旁边,设立一处24小时开放零时休息所,里面有暖气,这个提议据说会被采纳。”


    你微微抬了抬眉毛,目光移向日车宽见,“什么时候的事?”


    “律所的时候,在你看着裁决结果发呆,电脑弹出来的消息。”


    日车宽见回头,看向你,“天野,正义不会忽略弱者,但法律会,信仰正义的人,会为被生活抛弃的人,全力以赴地填补这之间的沟壑。”


    听到他的话后,你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发问,“学长,你相信法律吗?”


    日车宽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你,“我相信为了被生活抛弃的弱者,而用法律去全力以赴的人。”


    平稳有力的语调入耳,你不自觉地慢慢睁大眼睛。


    氤氲的水汽里,日车宽见一向波澜不惊的眉眼弯起细小的弧度,暖调的灯光里,眉骨投下的锋利阴影,被柔和地晕开。


    你无意识地直直盯着眼前和过往有些与众不同的日车宽见。


    是哪里与众不同?


    你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只是忽然没头没脑地觉得,他之前穿西装有这么好看吗?


    好闻的洗涤剂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你微微耸动鼻尖,终于锁定味道源头,原来是学长放在一旁黑色大衣的味道。


    好奇怪,为什么之前都闻不到,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一股脑地涌入鼻腔,笼罩住你的大脑。


    “天野?天野?”


    你终于在对面人的呼唤里回过神,咽了咽口水,有些恍惚地看着日车宽见,“嗯?”


    他微微皱起眉,“是身体不舒服吗?”向你这边倾身,仔细观察着你,语调不自觉变快,“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你摇摇头,一脸正色,“没有发烧,只是.....”疑惑地偏偏脑袋。


    他的脸色变的不太好,不相信地迅速站起身,附身靠近你,高大的身影将你笼罩住,朝你的额头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距离你越来越近,你几乎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热意,在即将贴上你额头的瞬间,你用力拉住他的手,堪堪悬在你眼前,再前进不了一步。


    他担忧的神色,在你制止住他的那刻,晦涩不明,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显得有些落寞。


    日车宽见加大力气,想要将手从你手里抽回,你死死拉住他的手,微微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学长,我真没生病,我现在特别清醒,你相信我吗?”


    他别过脸,不再看你,语气硬邦邦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和我相不相信没有任何关系。”


    你继续固执仰着头看向他,“好,总之学长你要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生病了的胡言乱语。”


    日车宽见重新看向你,刚刚流转变化的目光再次归于平静,“放开我的手。”


    “学长,我觉得我喜欢你。”


    “啪嗒!”


    瓷碗摔碎的声音在小小的店铺里回响,滚烫的汤汁四溢,溅到日车宽见一丝不苟的西装上,众人纷纷回头,将目光投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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