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起袖子指了个方向,“就在那条街后面,走几步就到了,味道很不错。”


    你带着日车宽见走去中餐店,一路上,从没去过那家店的日车宽见,在每一个转弯的方向几乎和你的脚步同频,没有任何犹豫。


    你压下心里的疑惑,到达目的地,店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你们才进门,老板就扬起笑容迎过来,


    “又是你啊,还是油泼面少加葱花少加蒜,多加辣椒和醋吗?”


    “嗯,对。”你和日车宽见异口同声。


    你微微抬起眉毛,惊讶地看了眼日车宽见,又看向老板,“老板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说啊?”


    老板的视线这才移向你,打量你半响,嘴巴微微张大,“你以前也经常来吃饭对不对?”扬起意外的笑容,“你都好久没来过了!”


    你也笑起来,“确实好久没来了,最近的新工作恰好在着附近,所以来吃个宵夜,没想到老板你还记得我。”


    老板打趣你,“我记性很好的,我都还记得,你之前不是总和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一起来吗?”


    你的表情僵硬一瞬,继而又恢复笑容,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夸张赞叹道,“老板你的记性真的超好!”


    随即双手虚空的向身旁的日车宽见抬了抬,“这是我的新老板,今天一起通宵工作,来吃宵夜。”


    老板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他是附近律所的老板嘛,从好几年前就经常来这了,每次都点相同的食物。”想起些什么,声色惊喜,“说起来,他和你常点的食物一模一样呢。”


    两手在你们之间划来划去,“现在你们也成上下属了,口味差不多的人之间总是很有缘分的!”


    一边沉醉地感叹着“这就是食物”,一边走向后厨。


    刚刚心里的疑问得到解答,你和日车宽见落座,“学长你也总来这家店?”


    他低头整理餐具,“也没有总来。”


    你点点头,“也是,老板的记性确实很好,哪怕只来一次的客人,她也能记住喜好。”


    兴致勃勃地望向他,“没想到学长你的口味和我那么像。”相见恨晚地一拍大腿,“终于有人能懂我了!这可是经过我无数次尝试,挑选出来的最美味方案!”


    “学长呢?怎么知道这个超赞配方的?”


    日车宽见顿了顿,“朋友告诉我的。”


    你暗自感叹,没想到看起来冷淡的日车宽见,朋友还挺多,了然点点头,臭屁评价,“学长你的朋友很有品味。”迫不及待地搓手,“等下吃完给清水也打包一份,让她也尝尝。”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特制版油泼面被端上桌,你们闭嘴享受美食,你先一步吃完,坐在一旁玩手机,等着日车宽见。


    “你之前在东大读书,这里离东大不算近,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你抬头看向忽然说话的日车宽见,碗里的食物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他就已经放下筷子。


    他只吃这么一点真的吃得饱吗?


    你收回手机,“刚高中毕业的时候找的兼职在这附近,就发现这家店了。”


    你扬起怀念的笑容,“以前经常和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一起来吃,后来工作的高木律所离这里也不算远,所以也会常来。”


    抿了抿嘴,“后来...老师生病,在高木的薪资无法支付她的治疗费用,我就去了朝日,之后就没再来过这家店了。”


    日车宽见看着你,店里暖色的灯光为他锐利的五官镀上柔和的光晕,伴着空调的暖气,衬得原本冷淡平静的声音像是逐渐融化的冰块,


    “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些?”


    你笑起来,“虽然学长在那天的出租车里,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是个好人,学长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但我还是想再向你证明一下。”


    你冰冷的手脚在店里变得暖和起来,“而且,学长那天不是也说了,我们是同伴嘛。”


    “学长一直表现的很淡定冷静,但其实面对这个案子也挺有压力的吧。”指了指日车宽见面前剩了一大半的食物。


    认真说道,“那些执法记录的视频,你一个人偷偷包揽了几乎一半吧?既然是同伴,就不要什么都压在自己身上。”


    佯装颐指气使,“我的那部分已经全部看完了,回去之后把你的视频分我一点,听到了没?”


    日车宽见一眨不眨地望着你,心口处的西装领带,被空调暖风吹的轻轻摇晃,裹挟温暖的气流,一下一下轻柔拍打着,让白色衬衫后的皮肤发痒。


    因沉重工作紧绷的肩膀霎时松懈下来,然不住弯了弯眼睛,像是将珍贵物品彻底交付的语气,


    “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想了想,拿起原本早已放下的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


    再次开庭前,你们站在法庭外用于休息的走廊,作为你们委托人的流浪汉中的几位姗姗来迟。


    他们走到你们面前,脸上满是呼之欲出的愤怒,身上带着难闻的腥气。


    日车宽见蹙起眉头,上前一步询问,“发生什么了?”


    其中一人听后,掀起眼皮望着日车宽见,语气讽刺地诘问,“那些网上的报道?你有看过吗?”


    他口中说的报道,是某些网媒一直在以违章的帐篷给普通居民带来的不便,煽动普通民众的情绪,在网上抵制流浪汉,支持政府的行为。


    从本质上来说,政府拆除帐篷的行为并没有错,真正的问题体现在政府的拆除程序。


    明知庇护所有空余床位,却并没有告知并采取相应措施将他们送过去,以及将他们的私人物品当作废弃物处理,并且对在暴力执法过程中造成的伤害不闻不问。


    煽动情绪的网媒为了关注度,对此只字不提,只截取只言片语,加剧流浪汉和其他人的矛盾。


    和日车宽见说话的流浪汉嘴角溢出声冷笑,“如果不是这场官司一直没完没了,那些报道也不会一直逮住我们不放!把我们写成以垃圾为生的垃圾!”


    他的额头泛起青筋,胡乱甩着四肢,难闻的腥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扩散,语调一阵高过一阵,


    “明明我们已经那么努力了!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们在干!可是我们该死的,还是连间地下室都租不起!永远都没办法拿到银行账户!永远没法被正式雇佣!”


    他瞪大眼睛,一下又一下死死锤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腿,“我们这些零时工,连工伤赔偿都拿不到!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被全国上下指着鼻子骂?”


    重重推了日车宽见肩膀一下,恶狠狠地喊,“是你让我们来打官司的!现在赔偿还一分都拿不到,骂我们的人已经全日本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小/杂/种当街对我们仍臭鸡蛋!”


    攥住日车宽见的衣领,从胸腔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撤诉吧,我已经不想过这种人人喊打的日子了。”


    走廊一片死寂,窗外刮来寒冷刺骨的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走廊另一边的青木川神色不明地望向你们这里的闹剧,罕见的没说出什么嘲讽的话。


    日车宽见垂着头,没有挣扎,未发一言,清水似乎想要阻止,在看到对面目眦欲裂的人打颤的瘸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不会撤诉。”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声音的源头,你将他的手从日车宽见的领口上揪下来,插进两人中间,站在日车宽见身前,盯着流浪汉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我们不会撤诉,如果官司一直没结果,那我也要让它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你翻出手机,点开自己ig的评论区,放在流浪汉的面前,“如果说被骂的话,我被骂的程度可不比你好多少。”


    退出满是辱骂词语的评论区,你又点开相册中的一张照片,公寓的门上被用各色的涂漆喷上侮辱性的字眼,“你不是被扔了臭鸡蛋吗?我的家门也没有好到哪去。”


    你收回手机,“你发泄愤怒的对象,该是煽风点火的无良网媒,该是没有人文关怀的政府,该是官商勾结的上层,该是这个用狗屎规则运作的社会。”


    指了指身后的日车宽见,“唯独不该是主动提出要帮你们的律师。”


    你冷冷地盯着他,“连责怪对象都搞不清的人,我想我们没必要遵从这样的委托人提出的要求。”


    “诉讼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最后大家一分补偿都拿不到。”


    你毫不留情刺破真相,“但或许我们可以拿到名义上的正确,而你们一直别抨击的原因,你现在胡乱发泄怒火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名义不正确吗?”


    “既然舆论已经在一边倒了,那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让别人更好借题发挥,觉得他们谴责的是绝对正确的?”


    你环视沉默的流浪汉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收回目光,食指戳住挑起事端的人的肩膀,“听着,等会法庭上,老老实实地呆着,我不想再听见撤诉的鬼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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