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湘君沉默片刻:“他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祁清道,“他父母早亡,十九岁就是家主。有些事,由不得他。”


    叶湘君轻轻叹了口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确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祁清忽然抬手,握住了她按在太阳穴上的那只手。


    叶湘君没有马上挣开。


    “湘君。”


    “嗯?”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很坦白,出自他肺腑,落在她心上。


    叶湘君细观他疲惫的眉眼,眼底有深藏的眷恋,她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她不再是那个必须保持距离的观察者。此刻,她只是一个刚刚见到心上人的女子。


    “我也想你,比‘好’还要多一点。”


    祁清眸色一深。


    他站起身,捉住她的手,将她轻轻一带。


    湘君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揽着腰,稳稳托抱起来,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石桌冰冷,隔着一层衣裙,仍能感觉到那份凉意。她不及任何反应,已经被他困在双臂之间。


    他俯下身,与她平视,近在迟尺。


    “叶大夫。”他低低地说,情态迫切,“我头疼得厉害。你给我按了按,虽好了一些,但还是疼。”


    “要不要再给你针灸?”她说了一句无用的话。


    “不用。”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唇上,“我有个更好的方子。”


    “什么方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毫不犹豫,吻住了她。


    他的唇有些干涩,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但很快变得湿润,温软,甚至滚热。


    吻意比上一次更浓,更烈,也更熟练。


    他一手撑在石桌上,一手游走在她的脸颊,下颚,锁骨之间,没有过多逾越。


    叶湘君也倾斜身子,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回应得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祁清得到回应,随即吻得更深。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揽着她腰的手迅速收紧,将她更近地拥向自己。


    然后叶湘君的手悄悄从他颈后滑下,探入他的衣襟。


    掌心贴上他胸膛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急促,有力,像擂鼓。


    她退开一些,抬起眼看他,有些坏笑。


    “祁大人,你的心跳好快呀。”


    祁清的呼吸有些凌乱。


    他看着她,她脸带红晕,鬓发散乱,眼波情思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笑意里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清媚。


    “湘君……”他的声音更哑了。


    “怎么?大夫问诊,不能听心跳吗?”叶湘君的手还贴在他胸口,轻轻按了按,“跳成这样,祁大人这病,不轻呢。”


    祁清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抵住她的额头,装作问病。


    “叶大夫医术高明,一摸就晓得。”他渴求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这病,该怎么医?”


    叶湘君认真想了想:“需静养,需安神,需……”


    她凑近他耳边,故意呵气道:“需按时服药。”


    祁清眸色更深,俯身再度吻她,仿佛在细细品味一剂甘甜的良药——他不问药性,只知病入膏肓,唯她可医。


    风动檐铃,满园幽静,亭中一双人,缠绵缱绻,不觉日影西斜,池中睡莲悄然闭合。


    远处,翠娥端着一盘点心走来,刚走到月亮门前,一眼瞥见亭中的景象,猛地顿住脚。


    她瞪大了眼睛,脸腾地红了,飞快地缩回去,躲在洞门后芭蕉叶下,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摔了。


    “我的天……”她捂着砰砰跳的心口,转身就跑,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叶司药和祁大人……他们……他们……非礼勿视!”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傻傻地站在廊下,脸烧得厉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觉得暖暖的。


    就好像,终于看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画面。


    第43章 我是你的未婚夫


    苏州的六月,一直泡在梅雨里。雨水绵密得像扯不断的丝,笼天罩地。


    祁清每日天不亮就出门,跟着苏松巡抚张国维巡视吴淞江、娄江、胥口各处水利。


    汛期将至,河道疏浚、堤坝加固,桩桩件件都压在张国维案头,他缺得力的人手,于是祁清这个苏松巡按也被抓了差。


    两人穿着蓑衣,在雨里走了一日又一日,回到衙门时,靴子里能倒出水来。


    叶湘君几次在廊下遇见他,看他浑身湿透,面色发白,想叫他注意歇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知道劝了也没用,这是两个工作狂,明史里都盖章的。


    宜兴的事让祁清明白了一个道理:江南的病,不只在豪奴,还在水,在粮,在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催征。


    水利是苏州城的命脉,城内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他不敢怠慢。


    她只能每日煎好姜汤,送去他书房。


    有时他正对水系图发呆,她便搁下碗,问一句:“今日觉得如何?”


    他喝一口,皱眉:“姜放多了。”


    她认真凑过去看,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低声说:“骗你的。”


    她怔了一瞬,却不发作,端起碗起身:“下次再骗,姜加倍。”


    【现实世界·杭州】


    叶凡从接驳舱里坐起来时,窗外的阳光刺眼。


    她花了三天时间整理报告。


    京城部分:史可法登科、南居益召见、南直隶官员的试探、南下运河的饥荒与疫病。


    宜兴部分:周文爙、张瑞等豪奴的累累恶行、周春生的冤屈、推官的渎职、祁清的微服私访与最后的大堂审判。


    她把祁清那份奏疏完整录入:“近多良化为奸,则因节岁歉收,资生无策,以故挺险生心,是穷民更宜恤也。”——一个字都没有改。


    导师张教授看完报告,惊喜过望,赞不绝口。


    “写得好。”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祁清……你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催征之弊,是晚明最深的病灶。他能看见这一层,不容易。”


    叶凡点头,有些得意。她要证明自己不是蜃楼世界的观光客,她是合格的观察者。


    “但是。”张教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系统后台再次捕捉到了你的违规行为。”


    叶凡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故作镇定。


    “情感介入,多次。系统判定你的介入已经对虚拟体的行为逻辑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张教授神色变为严肃,“叶凡,你知道规则,如果到达临界,系统会自动干预。”


    叶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干预的方式是?”


    “重置祁清的记忆,抹去所有与‘叶湘君’相关的痕迹。让他成为真正的祁彪佳——有夫人商景兰,有仕途起伏,有最终殉国的结局。而你,在他世界里,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吗?叶凡心中苦笑,她其实也想过这个结局的。


    “张老师,你放心,我会管好我自己。”


    第二日,叶凡约师姐沈仪在西湖边见面。


    四月的杭州,柳絮飞白,桃花蘸雨,苏堤上行人寥寥。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撑着伞,却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雨丝。


    “小凡,你还是第一次主动约我。”沈仪看她一眼,十分关切,“出什么事了?”


    叶凡酝酿了很久,找了一个切入的话题:“师姐,你知道柳如是吗?”


    “当然,晚明名妓,河东君,大才女,她也来过西湖的。”


    “她写过一句诗——最是西陵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叶凡望着湖面上迷蒙的雨雾,“我最近总想起这句。桃花开在春天,不稀奇;可有了美人,就有了灵气。我有时候想,我在那个世界里,算什么?是桃花,还是看桃花的人?”


    沈仪没有立刻回答,她懂了叶凡想表达的意思。


    她们走了一段路,湖边的手摇船静静泊着,今日少客,船娘在舱里打盹。


    “你在害怕。”沈仪给出了准确的判断。


    叶凡停下脚步。


    “你怕的不是系统惩罚,你怕的是……他忘了你。”


    叶凡攥紧了伞柄,脑子里闪过无数和他在一起的画面,以及唇齿相依时的温度。


    沈仪叹了口气,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叶凡:“小凡,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系统里会有人物来干预叶湘君。你注意。”


    叶凡一惊:“什么人?”


    “真人。”沈仪强调说,“和你一样的真人。”


    叶凡的心猛地沉下去。


    “你以为那个世界里只有你一个观察者?”沈仪摇头,缓缓道出:“晚明世界很大,活跃着很多测试员。历史、文学、建筑、经济、艺术……有各个专业的研究者。他们都有自己的主线任务,很少暴露身份。但系统判定需要干预时,就会有人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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