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贴好了,去镜子那边看看。”
“这么快啊?”
章斐有些忐忑地爬起来,走到二楼的全身镜前,转过身。
一把cybersigilism风格的匕首纹身矗立于脊骨上,繁复的锁链和骨刺组成的十字架贯穿刀柄,尖刺蔓开,顺着肌肉纹理流动,刀尖微微没入两股之间,神秘和肃杀间添了一份不可琢磨的淫靡。
章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背上的纹身看,即使现下只是个贴印,他却感觉被纹路覆盖的皮肤正在升温,变得极其滚烫。
从未觉得纹身会如此贴合纹理,就像由骨架和血肉妊娠而出的产物,于皮肤和血管间穿梭,骨刺如树枝般架起灵魂,铁刃于其无声嗡鸣。
裴疏雨站在他背后,也在欣赏这把匕首此刻的模样,满意地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有这份稿图的构思了。章斐,说实话,你装大学生装得有些失败,你的眼里没有天真无邪,只有一股压抑的劲儿,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你大概是个很会忍耐的人,你的韧性可能会伤害到你,但也是你保护自己,向外界示威的一种方式,就像这把匕首。”
“这个纹身有名字吗?”
“伊卡洛斯的忏悔。”
“伊卡洛斯?”
“古希腊神话里一位追逐太阳和自由的少年,长期被囚禁在岛上,为了求得自己的自由和‘第一次’,制作了蜡翼飞上天空,最后被太阳灼烧,坠入爱琴海中。”
取这个名字的意义是因为自己和伊卡洛斯很像吗?因为过分压抑而渴望自由,纵使粉身碎骨也想逃出桎梏,尽管结局走向毁灭,但并不悲壮,是一次属于凡人的灵魂跃迁。
章斐的眼神黏着在纹身纹路的每一个角落,说实话,他相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甚至有些震惊裴疏雨居然能把他的喜好拿捏得这么准。
“第一次上皮不建议面积纹这么大,所以正式纹的时候大小会缩小到20cm左右,这个位置你觉得可以吗?”
章斐点点头:“哥你真是天才啊,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裴疏雨勾起嘴角:“我也觉得你会喜欢。”
“但是我想加点东西可以吗?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用奇卡诺字体在刀身上竖着纹一行字。”
“可以,什么字?”
章斐转身面对裴疏雨,万分认真地看着这个会与他共赴天堂,又会将他拉下地狱的男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会爱上男人,还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爱他很简单,但想知道对方是否爱自己却很难,但他章斐就和这个纹身的寓意一样,执着如此,倔强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发誓要撞破。
或许裴疏雨才是这把匕首,深深扎进他的心脏里,拔不出,章斐却希望它能刺得再深一些,直到瓣膜破裂,心血能彻底染红这把匕首。
明明是纹在自己身上的图案,章斐却直勾勾看着裴疏雨,因为这句话是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痕迹的证明。
他一字一句道:“纹一句话。”
“Your will is my law。”
“你的意志即我的法。”
电子熊
哎要不是有限制,我真想写个小裴小章sp训诫if线
第39章 如果我不爱你呢?
章斐原以为裴疏雨不会过问这句话,没想到对方却退后一步,靠在纹身床边,很认真地问:“谁的意志是你的法?”
回答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章斐不相信裴疏雨不懂自己的意思,这人有时候就是肚子里蔫坏儿,非要他亲口承认,脸涨得通红才肯罢休。
现在也都如裴疏雨所愿了,章斐结结巴巴半天开不了口,裴疏雨还要火上浇油:“还是说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含义?只是觉得有点哲理所以想纹上去?”
狗被猫一直用爪子挠也是有脾气的,章斐心里憋了一股气,故意大动作凑到裴疏雨面前,搭上他撑在床上的手背。
距离忽然被拉近,饶是裴疏雨也没法保持平静,他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体往后倾了几寸。
“章斐,你干什么?”
章斐没说话。
指腹缠上指关节,爱抚的手法青涩而淫靡,一路往上,微微撩起袖口,蛇骨纹身暴露在灯光下,勾魂摄魄。
无论看多少次,章斐总是会被这个男人身上的纹身吸引。
如果非要把裴疏雨比作一种动物,蛇更合适,表面温顺,咬人时毫不留情,毒素和躯体上的花纹既迷糊无辜的人,也叫他们吃尽苦头,其中陷得最深的便是章斐自己。
见那只手顺着自己的纹身到处揩油,裴疏雨只垂眸看着,眼神明明灭灭,但没有阻止,他知道对方到底在摸什么。
不止是抚摸纹身,章斐也在确认线条下一道道凸起的疤痕,大概率是刀割,但绝不是美工刀这种小玩意儿,裴疏雨对自己够狠心。
他不知道这人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口,但也没那个勇气去看了。
“你的意志即我的法。”
章斐抬起头,轻声重复:“你,你的意志。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哥也是我活着的意义之一,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想要的东西我也会为你找来,只要你爱我,我甘之如饴。”
没想到自己嘴里还能说出这么煽情的情话,章斐说完便尴尬地捂住半张脸。
“所以这句话是为你纹的,不行吗?我都是成年人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裴疏雨直直望而来,瞳孔里的颜色黑得可怕:“如果我不爱你呢?”
章斐猛地转回头,确认对方这句话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的,可惜裴疏雨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章斐吸了吸鼻子,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道:“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会继续爱你,直到你愿意爱上我为止。”
“所以到最后我必须爱你?”
“是的,就是这么霸道。”
半晌,头顶传来两声低笑,随即章斐的短发被一只大手使劲薅了两把,裴疏雨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像是心情很好似的,笑得也漂亮。
“章斐,原来你是浪漫主义啊,那我知道了,我会给你加上这句话的,但你可不要后悔,洗纹身是很痛的。”
章斐更想从他嘴里听到对“我爱你”这句话的回复。
这个人只比自己大两岁而已,心思却深不可测,章斐的修行还比不过他,也没指望从天蝎男嘴里听到真情流露的话,那样才不正常。
他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裴疏雨装作没听到,冲纹身床抬了抬下巴:“再去坐着,我拿药来给你涂。”
“涂什么?”章斐一愣。
“腰上的伤。”
章斐百般不愿意,大男人身上有几道印子常有的事儿,何必磨磨唧唧涂药,但裴疏雨按住他的力道不由分说,指尖黏着冰凉的药膏抚上腰肌时,章斐大脑又被清空了,绷紧肌肉努力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得拼命地往外倒油。
“对了,哥,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我公司那边最近有点忙,要出差开会,这几天可能得请个假,晚上有空的话我再过来溜马超。”
“不用了,马超我会照顾的,你优先考虑你自己。”裴疏雨淡道,“孤儿院拆完了吗?决定要建什么了?”
说此这个章斐心中便沉重起来。
这次去隔壁市出差的任务是章罄提出来的,为了和土地局与一些政府官员打好关系,趁热打铁,做出最终的竞标方案决策。如果想要撤掉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的方案,他的团队就必须在此次汇报上提出异议,并且拿出更好的方案来。
但是章罄真的会容许计划到一半中断吗?
章斐不想让事态演变到裴疏雨乃至整个纹身工作室都暴露在公众的视线里的结果,他只能去尝试,去做,就像反抗章民森那样,但这件事裴疏雨不要知道为好。
涂完药章斐上楼上天台抽了根烟,恰好碰见徐钧也在上面,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抽这个,黑薄荷,有劲儿。”
徐钧笑了笑点上,被扑鼻而来的薄荷味辣得抢了两声,抱怨:“你怎么老是抽这种辣得要命的烟。”
“最近得戒烟了,年纪轻轻别抽这么多大烟,哥你也快戒了吧。”
“你怎么跟裴疏雨一样了。”徐钧笑骂,“我瘾大得要命,哪天找了女朋友再戒吧。”
他们絮絮叨叨聊了很多,比起工作室其他纹身师,徐钧的性子更稳重,虽然长着一张我叫路人甲的脸,但真正和他说过话的应该没人不喜欢他,典型的ISTJ,难怪能和裴疏雨当这么多年的朋友。
抽完一支烟,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裴疏雨身上,章斐还是在意先前摸到的伤疤,找了个稳妥点的措辞问:“疏雨哥手臂上是不是受过什么伤,所以才要纹身遮盖?”
徐钧身体一抖,不知是被这句话吓的还是烫着了,结巴道:“什么?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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