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困得不行,去楼下喝了个咖啡。”
章斐扯了一个小小的谎,举起手里的贝果袋子讪笑。
“我买了贝果,谁要吃?”
“给我留一个!我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饿死了,感觉撑不到中午了。”
Niki走过来放下平板,对沙发上的客人道:“宝,你先跟我过来把转印贴贴一下,给我五分钟吃个早饭,然后咱们就开始好吧?”
客人跟着Niki走了,休息处只剩下两个大男人,其中一个傻傻站着,开始复盘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的事,想要说的事全堵在心口,脸色也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裴疏雨像是在等着他先开口说话,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章斐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哥,你还好吧?今天有预约吗?”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裴疏雨看上去和平常别无二致。
一到冬天他就比别人还要怕冷似的,尽管店里打了暖空调,杨可羊和徐钧热得只穿T恤,裴疏雨却穿了一件宽松的套头衫,戴着黑框眼镜的样子像哪个大学里跑出来的hot nerd,谁能知道他身上有三个硕大的纹身,还是纹身工作者?
“我没有不好。”裴疏雨垂下眼,“预约在晚上,白天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关于你的。”
什么关于我的?
章斐一愣,路过的徐钧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笑道:“你不是天天吵着要疏雨哥给你纹一个嘛,现在机会来了,我刚看过他的稿子,很不错哦,你应该会喜欢。”
章斐的注意力放在了一个很奇怪的点上:“为什么你都看过了,我还不知道?”
“你自己说的图案和部位都由疏雨哥决定,怎么能提前让你看,那就没有神秘感了。”
“不会是一个镶了钻的几/把吧。”
“好啊,很好!”杨可羊的声音从帘子后面钻出来,“很有创意的想法,不如我帮你纹怎么样,我手艺也不比疏雨哥差啊。”
在这儿说什么都会被这群人听到,想说些悄悄话都不行,章斐拉下脸,想叫裴疏雨去二楼说话,对方却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冲他抬了抬下巴。
“把衣服撩起来,撩到后背,我跟你说纹在哪里。”
章斐环顾四周,除了徐钧,其他纹身师都在帘子后面工作,一大男人的身体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于是爽快地拉起帽衫,低下头时却发现自己腰上有两个类似指印的痕迹,皮肤发红发青,部位也相当暧昧。
尽管他一瞥到就慌慌张张地放下了衣服,可徐钧还是眼尖瞄到了,咂舌:“不得了啊章斐,我还以为你最近一直在solo吃素呢,这腰上怎么回事,昨晚很香艳啊。”
杨可羊:“什么痕迹?章斐腰上有什么痕迹?姐,我能去外面看一下吗?”
“你别出来!”章斐大声吼,脸色涨得通红。
徐钧这么一嚷嚷他也想起这两个指印是怎么来的了。
昨晚疯了一把,把不该做的都做了,就差最后一步,被带倒在沙发前章斐全凭本能行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压的那个。
店里什么工具都没有,裴疏雨也不想做,只是掐住腰接了几个吻。
当时章斐的魂儿早就已经飘出身体了,五脏六腑被陌生的快感灼烧,被掐着也不觉得痛,只顾着喘息和亲吻,没想到裴疏雨力气这么大,皮肤都掐青了。
罪魁祸首没什么表示,只是深深看着章斐腰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谁啊?谁啊?谁这么火辣?”徐钧用手肘拐了拐章斐,“玩这么厉害,章斐,你不会是抖m吧?”
杨可羊:“什么?章斐是抖m?”
“你不用工作吗?干嘛一直待在这里八婆。”
章斐紧紧捂住衣服,躲开徐钧不怀好意的触碰。
“你才抖m,赶紧去纹身,别在这碍事。哥,我们上二楼看吧?”
徐钧被赶走,章斐跟着裴疏雨走上二楼,周围终于清净下来,章斐松了一口气,从落后一步改为和裴疏雨并肩,小声说:“哥,最近这附近可能会有几个奇怪的人转悠,要是他们问你叫什么,千万别说,也别说你是这家纹身店的老板。”
“为什么?你惹事了?”
“不是......不是我招来的,总之你先答应我好吗,我之后会和你解释的,不要理他们就好。”
裴疏雨回过头,表情微微软和下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说,不要瞒着我。还有,昨天对你下手太重了,对不起,腰上疼吗?”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回这里,章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皮肤 体质,情绪稍一波动就会上颜色。
被裴疏雨一句话带进回忆中,章斐还记得头顶摇晃的灯光,和男人手掌中央粗糙的纹路。
不由分说地将章斐带上高潮,灭顶的快感中也夹杂着独属于裴疏雨的“不温柔”所带来的痛意。
章斐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被虐倾向,但面对裴疏雨时,他就好像变成了一块和对方最为契合的拼图,只顾着予索予求了。
见身后的人始终沉默,裴疏雨有些不确定地问:“昨天的事你没忘吧?”
“没忘......”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章斐其实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又惶恐此话一出就会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
蒋书衍说裴疏雨冷漠倒也不是空穴来风,男人和男人之间即使发生了关系,裴疏雨会承担责任,但不会主动要求变化关系,况且昨天还是章斐自己缠上去的,不可能互相蹭了一次就能让对方同意和自己交往。
但章斐来之前还是抱有幻想的,他像一条自己咬了钩却迟迟等不到鱼线往上拉的鱼苗,自己忐忑地钻着牛角尖,又不愿意松开这段关系。
他和裴疏雨之间能走到哪一步呢?忍不住叹息一声,被裴疏雨听了去,他没回头,只淡声问:“后悔了?”
“没这回事。”章斐摇头。
“就算哥后悔了我也不会后悔。”他想了想,又支支吾吾地问:“哥……你跟我做那种事,会舒服吗?”
裴疏雨诧异地回过头,果然见章斐已经如鹌鹑般埋进衣领里,脸上潮红的颜色就没消下去过,他一对眼珠子乱转,逼着自己直视裴疏雨,直到自己忍受不住尴尬才缓缓挪开。
裴疏雨倒是笑了,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语气比平时更温柔。
“舒服啊,不舒服的话我不会在你身上掐那么重,章斐,你知不知道从你后背看上去,你的屁股......”
话还没说完,连忙被章斐打断:“不不不,哥你先别说了......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裴疏雨于是又笑了两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而拉开二楼纹身床的遮挡帘,道:“坐上去吧,今天不会正式开始纹,就先贴个转印贴让你看一下位置,如果确认能做的话我们再找个时间开始纹。”
“图案我现在还不能在平板上看吗?”
“贴上你就知道了,趴下,衣服撩到背上。”
章斐乖乖照做,又觉得不好意思,等裴疏雨拿着平板走到打印机边打转印贴后,才拉开衣服,自己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两个指印就再没有其他痕迹。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更多,章斐指腹贴在指痕上,刚想施点力道往下摁时,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伸过来制止他,指尖轻轻剐蹭过发红的皮肤,酥麻的痒意和痛意随之而来,激得章斐身体一抖,险些发出呻吟。
“别碰这里了。”裴疏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等会儿还是涂点药吧,我现在把转印贴上去,你坚持住不要动。”
章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有些紧张地等待下一步。
很快,脊骨处传来被纸贴住的冰冷触感,裴疏雨的手掌顺其而下,直到尾椎骨最后一截才停住,他的拇指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蹭了蹭,章斐又条件反射地应激了,一边在心里念清心咒,一边开始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哥,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
裴疏雨正专心往转印贴上喷水,随口答道:“是人都会有后悔的事。”
“那你有没有哪件是特别后悔的?”
裴疏雨手上的动作一顿,章斐大概只是随口一问,他心口却猛地刺痛了一下。
只要是人,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后悔接踵而至,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感到后悔的事。
但要说特别后悔的,如果是曾经只有十几岁的裴疏雨来说,多到数不清,但长大成人后反复被病痛折磨,性子也被磨得自私了些,以往那些后悔的事现在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算什么了。
包括十六岁时跳河自杀,他对这件事从来没后悔过,在没有拥有自己的朋友和工作室,也没有遇到章斐前,时光倒流一百次,他仍旧会选择从河边跳下去,因为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轻轻撕下转印贴的纸面,一个紫色的纹路缓缓留在章斐脊椎上。
“以前有,现在说不准。或许有吧,但是现在要我说是什么事,我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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