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我们的存在_电子熊 > 第43页
    他强忍住要把烟点燃的冲动,轻声骂了句脏话。


    怪不得卢永惠要跪在裴疏雨面前去索求他的原谅,虽然生理上卢永惠是裴疏雨的养母,但她从来没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过,连让对方走出泥潭的机会也剥夺走。


    “阿妈。”


    章斐仰起头,喃喃道:“裴疏雨会得抑郁症,肯定有你和这个孤儿院的一份功劳,你觉得呢?”


    “虽然我不知道于秀淮是怎么死的,他们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但光是童年的不幸就能把人逼死了,你们这些做父母的总是这样......把泛滥的情绪强加到孩子身上,根本没把我们当一个独立的个体看,任打任骂,随随便便就能决定他的人生,凭什么啊?”


    卢永惠哭道:“疏雨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才......”


    章斐冷声打断他:“裴疏雨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领养他,也不是他的监护人,你只是想要扮演‘母亲’的角色而已,而且扮演得很失败,想要替他赎罪,替自己赎罪什么的说法也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已。”


    “阿妈,我和朗晏去看过于秀淮的墓了,他的魂早就不在这里了,这里留下的只有一群孩子的不幸而已。”


    “大家都想把孤儿院拆了重建,您一直留在这里也只是自欺欺人。要真想赎罪的话,离开才是最好的做法,您能从过去解放出来,疏雨哥也能安心地开始新的生活。”


    “那其他人呢?如果其他孩子想要回来,回来看看孤儿院怎么办?”


    “大家都长大了,都在往前看,不会有谁喜欢回忆小时候的自己有多么凄惨,也不想这样,疏雨哥就是一直被困在过去所以才得了病。”


    卢永惠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还有。”


    章斐努力压下心底酸涩的情绪,他抬眼往门外看,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天仍旧没有放晴。


    乌泱泱的云不断逼近,里面有下不完的雨,吐不完的少年心事。


    他想起那本佩索阿诗集,最后一页是首让章斐印象极深刻的哲学诗。


    ——我开始明白我自己。


    ——我不存在。


    ——我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


    ——和别人把我塑造成的那个人之间的裂缝。


    章斐依旧看不懂,在底下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批注:我们的存在有意义吗?


    裴疏雨是怎么回答的?章斐仔细回想,那段仍过分青涩的笔迹,紧跟在他的问题之后:我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还有,您说于秀淮死后,疏雨哥也‘死’了是怎么回事,比喻?”章斐问。


    卢永惠摇了摇头,尾音颤抖:“不是,他自杀了,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小裴不要忧郁,你的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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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听话


    章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孤儿院的大门的。


    细雨将歇未歇,他一把黑伞撑得歪歪扭扭,心里还在反复琢磨着方才卢永惠说过的话。


    裴疏雨自杀过一次,就在这里,投河自杀。


    听到“河”这个字,章斐第一反应便是十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少年自杀案,同样在孤儿院边,同样是跳河,时机都差不多,会不会太过凑巧了点?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承认裴疏雨或许就是公司里正在到处寻找的自杀者,除非亲眼见到那个少年的外貌和名字,章斐不能妄下定论。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到那条河边,遥遥望见裴疏雨和朗晏正站在栏杆旁交谈,两人都没撑伞,雨却没能将两人身上的冷气冲掉半分。


    朗晏还是那副不肯抬头看人的模样,一面对裴疏雨他就像在逃避些什么,见到章斐过来明显松了口气,对裴疏雨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便要逃。


    路过章斐时他勉强笑了笑,低声问:“阿妈那里怎么样了?”


    章斐摇了摇头。


    “你是她带过的孩子,还是你去和她聊聊吧,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疏雨哥,阿妈才不想离开,如果你也劝不动他,就得想想办法让疏雨哥和她谈了。”


    “疏雨哥?”朗晏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脸色很精彩,“不是吧,章斐,你还真认识裴疏雨啊?”


    “怎么了,就你认识,不能我认识啊?”章斐瞪他一眼,“具体的之后再跟你说,你先进去吧,你看你这西装都要被雨泡烂了。”


    送走朗晏后,章斐便急匆匆往裴疏雨身边走。


    对方正撑在栏杆上出神地往外望,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平时如死水一般的河面因为刚下过一场雨,才显出几分清澈原貌。这河一眼忘不见底,虽然没有水流,但宽度不短,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要是跳进去,除非有人及时施救,否则没几分钟就能丢命。


    章斐曾看过一篇成年男子形容溺水前感受的报道,当气管和肺部灌满水后,就像从内而外撑开一张不断延伸的网,肺泡破裂,喉管却仍旧因为本能不断收缩,这时候每一次条件反射的呼吸都是凌迟,直到彻底窒息而死前,溺水者都要反复承受这样的痛苦。


    章斐曾经也不是没想过自杀,饱受折磨后死是件比活着更吸引人的事,但他还是懦弱了些,怕疼,也怕死前痛苦的那几分钟,顶多想过跳楼,从来没想过跳河。


    裴疏雨那时才十几岁,心里得多压抑才会选择这么个死法,跳下去前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头顶断断续续的雨点消失了,一把黑伞倾斜而来,裴疏雨回过神,见章斐正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他从来没见过对方穿正装,有些稀奇。


    平时都是一副大学生的宽松打扮,没想到骨架子这么适合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的尺寸也刚刚好,能将那副好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如果章斐肯在这时多笑一笑,露出半颗虎牙,大概会有很多女孩儿会迷上他。


    可这小子既没去勾引女孩儿,也没到处放电释放自己的荷尔蒙,眼神光放自己身上了,虎牙也是露出来给他看的,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大型犬,汪汪两声:“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见裴疏雨又想把视线放回河面上,章斐有些紧张:“你可别...可别想不开啊,跳河之后可是会变成水鬼的,我跟哥演不了宁采臣和聂小倩。”


    “我干嘛要想不开。”


    裴疏雨笑了一声,他猛地拽过章斐的手臂,把人一同塞进伞下。


    “我都知道了......”章斐小声道,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但在裴疏雨的注视下,他从来瞒不住事情。


    “刚刚和卢阿妈聊了聊,聊了点你过去在孤儿院的事,还说你跳过河,就在这儿,幸好被救上来了,那会儿我才几岁,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产生自杀的想法的。”


    裴疏雨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一桩丑事,也是一层永远都结不好的伤痂,原以为旧事重提自己心里会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从章斐嘴里说出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


    裴疏雨也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小时候就认识章斐,他会再次走到这个地步吗?可章斐明明曾经也是个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过迷茫的人。


    “说不定我们以前真的在哪里见过一面呢?”裴疏雨喃喃。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裴疏雨叹了口气,章斐来时不知道怎么撑的伞,大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于一把小小的伞面下独处,他们之间的界限又被轻而易举地跨过。


    裴疏雨现在急需些什么来填满自己的心脏和大脑,于是伸手抚在那件顶好的西装布料上,指腹下滑,从章斐胸口蜿蜒至结实的腹部,没什么露骨的意味,但还是让章斐瞬间红了脸,呼吸也打乱了。


    “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听你的解释,章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西装?你不是大学生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刚涨上的红潮霎时往下退。


    来之前章斐已经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他打算实话实说。


    “抱歉......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大学生,早就已经工作了。当初是因为...我是章曼宁血缘上的小叔,以为你是她男朋友,所以想来店里探探你人怎么样,但是我发誓这种不纯动机只延续了几天,后来我全是自愿留在店里当兼职生的,因为觉得纹身很有意思,还有......”


    章斐一顿,结巴道:“还有,我想继续见到哥。”


    这是个小骗子,但裴疏雨听完心里竟然不痛不痒,因为他相信章斐说的话都是真的,明明是个直男,却因为侄女阴差阳错被男人勾了魂。


    章斐慌乱的面色叫他脑海中一时没了别的想法,只想继续听这条大狗打转呜咽。


    “那你探出什么了,觉得我人怎么样?”


    章斐一怔,下意识接话:“很好,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就什么事都别瞒着我,还有没交代完的事吧?所以你其实已经在上班了,做什么工作要来孤儿院找卢永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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