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土地公司上班,上层想让我们竞标这块地,如果卢阿妈不同意拆迁,这块地就拿不到手,所以公司派我和朗晏过来看看,他是我团队里的建筑师。”
剩下的话章斐实在不愿意说出口,但裴疏雨明显是要他全部交代的意思,只好扭过头,声若蚊蝇。
“这家土地公司是我家开的,我是章氏集团的小儿子,章曼宁是我哥哥的女儿。但是我手上没什么实权就是了。”
裴疏雨很快抓住重点:“上次你说想要在这里建一座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的公司也是章氏?章斐,你来头不小啊。”
“没什么来头,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儿子也没什么用。”
章斐的脸色有些黯淡:“我爸对我不满意,公司都是我哥在管,我就是个普通员工而已。”
言毕,他偷看裴疏雨的表情,男人的手还撑在自己身上,章斐心想今天这套西装真是穿对了,裴疏雨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制服癖?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裴疏雨趁虚而入的机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可怜兮兮道:“哥,对不起,我骗了你,你要开除我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吧?”
裴疏雨垂眸打量他,想将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他露出今天的第二个笑:“放手,你想在这里强制我做什么事情吗?”
“哥,你先回答我。”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肯定会开除你,但现在不一定,看你表现。”
“真的?哥你能保证吗?”
“不能保证。”
没说几句话裴疏雨便又觉得疲惫,今天出门时他没来得及吃上药。
林观海总骂他断断续续地吃药,吃了等于没吃,毕竟是精神药物,擅自停药就会有戒断反应,以前不以为然,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没那几颗小药丸,裴疏雨今天的情绪波动起伏特别大,见到章斐才算好了些,可现在血清素和多巴胺都分泌到头了,裴疏雨生怕继续看到这条河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本应该立马离开这里,现在却在这把伞下挪不动路。
他脸色苍白,显得脖子上的衔尾蛇愈发狰狞,章斐担心他,手慢慢下滑,转而揉弄起冰凉的指结:“没事吧?刚刚是不是头晕,现在还头晕吗?要不我们先进屋坐会儿?”
全世界好像也就章斐这一个人在知道他的毛病后仍会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狡猾地说些关心的话让自己心软。
裴疏雨还没彻底放下警惕,却又忍不住索取对方更多的关注,于是道:“章斐,你过来,过来让我靠会儿。”
章斐愣了几秒,刚想问靠哪儿?
裴疏雨已经凑了过来,将额头轻轻磕在他肩膀上。
想要拉近和一个人的距离就这么简单,男人湿热的呼吸、体温和比他略高一筹的身材都叫章斐浑身细胞拉扯起来,因为举着伞,他不敢动,只能任由裴疏雨静静靠在自己肩头。
对方像是累极了,有了依靠后立即叹息一声,闭上眼不说话。
比水腥气来得更快的是裴疏雨身上的香气,章斐脸上不动声色,偷偷偏头嗅了嗅,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享受这片刻安宁。
焦躁的心逐渐被抚平,耳边只剩对方的吐息与雨点声,裴疏雨用余光审视章斐涨红的脖颈和皮下青筋,凝视时甚至能看见脉搏跳动的轨迹——这是一个生命力比自己旺盛的人,如果他是唐僧,可能会招来不少像裴疏雨这样“饥饿”的人哄骗来煮着吃。
也许是对方抱着自己的模样太温顺,裴疏雨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章斐,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章斐一顿,立马翻出口袋里的手机,大呼小叫:“生日?今天是几号?”
11月13号,原来裴疏雨是天蝎男,怪不得这么难搞。
章斐在日历上标了个星号,急忙问:“我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哥你晚上有活动吗?这么好的日子干嘛来这里......”
“不是什么好日子,以前不过,现在也不过,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突然想告诉你而已,不用为我准备什么。其实也没几个人知道,卢永惠大概也忘了,就当是普通一天过就好。”
生日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过去呢?
章斐心底有些酸涩,他觉得裴疏雨愿意告诉他这件事,还是期望想要得到些什么的,就像上次那块开心果蛋糕,裴疏雨说不买,结果看到他带来时还是很高兴,一个相当善良且拧巴冷淡的男人。
“不要这样说。”章斐的语气头一次这样严肃,“生日是件很重要的事,哥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裴疏雨一怔,抬起头看他。
“感谢哥的爸爸妈妈,把你生下来,所以我才能遇到你,除此之外,对你对我来说......”
这是章斐重新拿到《佩索阿诗集》后,在最后一页对裴疏雨笔记的,晚了整整十几年的回复——我们的存在没有意义,或许是这样。别人打压我们、控制我们,给予我们不幸的过去,流离失所,心无归处,每天问自己为何存在的虚无问题,找不到答案,但仍旧想要勉强安慰自己,找一个与自己灵魂相似的人互相慰藉,度过末日。
“对你对我来说,我们出生那一天,是世界需要我们的存在的那一天。”
裴疏雨难得有这样失神的时候,仅仅因为一句话。
他想笑,又觉得有股酸气往鼻腔里冲,章斐,你真厉害,他心想,总是会说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话,却又是自己最想听到的话,为什么二十几年来没人对他说过,一朝一夕间就被章斐全部说完了呢?
他气管抽搐两下,吐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的:“你真这么想?还是想拿这种花言巧语来骗我跟你在一起?”
“靠,哪里是花言巧语,我是认真的!”
不能再大意了,裴疏雨感到一丝恐惧,他发现章斐真的在无孔不入地侵入自己的生活,这张嘴除了说这些漂亮话,还会在不耐烦的时候吐出其他伤人的话吗?
裴疏雨恍惚间感到手臂上的伤痕隐隐作痛起来,明明已经痊愈了好几年,被纹身覆盖后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章斐见裴疏雨表情一会儿阴鸷一会儿茫然,还以为自己悟出来的真谛终于扣人心弦了,有些得意:“不如从今年开始庆祝吧?时间来不及了,晚上我买个蛋糕送你,怎么样?”
“你不上班?”
“今天本来就是加班,我和朗晏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裴疏雨却忽然冷静下来:“卢永惠是因为我才不愿意拆迁的吧,这事儿还是我去说最有效,我会说服她的,你和朗晏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他退后一步,重新站回雨下,转身要往回走,像是在躲些什么似的,章斐急了,忙喊道:“那生日呢?今天不过,要不明天过吧?”
“章斐,到底是谁过生日。”
裴疏雨无奈地笑了笑,他往前走了两步,再回过头时,神色一如往常那般冷淡如水:“我明天请你吃好吃的,今天就先回去吧。”
“听话。”
【作者有话说】
感觉小章小裴可以去踢世界杯,小章一直在踢直球,一记射门踢过去,哥当守门员,接得住就淡淡的,接不住就装傲娇
第31章 谈什么余情未了?
傍晚时分,章斐和朗晏离开城东孤儿院。
虽然章斐很想留下,但卢永惠的戒备心很重,他一个外人杵在这儿反而会本末倒置。
回到屋里,裴疏雨权当作屋后争吵的事没发生一般,心平气和地和卢永惠说话,再多说了些什么,章斐已经不知道了。章罄微信上催他回公司汇报情况,他和朗晏只好先走。
回去的路上朗晏言笑晏晏,和方才在裴疏雨面前判若两人,但确实兴致不高,来来回回折腾车载屏。
章斐打掉他的手,问道:“行了,就这首歌别切了,你告诉我,你跟裴疏雨是什么关系?”
“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怎么认识裴疏雨的?”
“我在他的纹身店打工而已,他是我老板,认识自己上司不过分吧。”
朗晏瞪大眼:“我说你平时怎么都不在办公室,好好的班不上去纹身店打工,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呢?章斐跟着问自己。
他觉得裴疏雨真是厉害,只是现个身说几句话就把他的魂全部勾走了,人在车上,心却还留在孤儿院里,追着裴疏雨跑。
年少时不是不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儿,闻到女朋友头发上的洗发露味道时也会脸红,心砰砰直跳,但哪次都没现在这么严重过。
裴疏雨是不是给他吃了迷魂药了,还是二十几年来他根本就是个装直男的深柜?章斐心里很复杂,好吧,说来说去都是爱情的错。
见开车的人一直不说话,沉浸在伤感的英文歌里,朗晏忽然生出那么点儿愧疚感来。
在总公司上班时,茶水间围绕章斐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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