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我们的存在_电子熊 > 第32页
    章斐微微降下车窗透气,从风声里捕捉到的一点车载音乐声,竟然是他喜欢的一首英文歌。


    Bloe的Thinking ,很小众的一首R&B混合爵士。


    从英国回国前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循环这首歌,听来听去,心事重重,内心和音乐的编排一样矛盾混乱。但回国后这首歌便没再被他点开过,现在竟然再次听到了熟悉的钢琴间奏。


    章斐把额头撑在窗边静静听着,灵魂也有些飘然。


    -“I was thirteen thinkin’,what for hardly on.”


    -“十三岁的我,曾天真纯粹,却不知为何心事重重。”


    -“Couldn’t see in front of me.”


    -“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


    -“What if everything was taken from beh?”


    -“如果一切都被夺走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好像和裴疏雨共享了很多东西,同一本书,同一首歌,同一部电影,说他们之间有缘,倒不如说两个人之间在某些地方很相像。


    越私密越靠近,直到身体和灵魂都被深深吸引时才感到陷入初恋般的无措,异性和同性间如此,同性和同性间亦是如此——章斐在今天后知后觉地懂得了这些事。


    到家后章斐收拾好心情,嬉皮笑脸地和裴疏雨说哥,明天见。


    下车时裴疏雨忽然叫住他,那双黢黑的眼似乎要深深望进章斐心里,这是他第三遍问这个问题:“章斐,你是直男吧?”


    “……”


    为什么要一遍遍确认这件事?


    章斐还是努力维持着笑,犬齿却狠狠咬住口腔内壁。


    一个会对同性背上纹身而产生欲望的人,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第一遍否认,第二遍回避,第三遍沉默,质问者每个字眼里的含义都在发生变化,被问者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也在分崩离析。


    笑到最后再也笑不下去了,因为章斐在裴疏雨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迷茫和慌乱,犹豫该不该触碰,该不该靠近。


    难道他说自己仍旧是直男,昨晚那个吻就能被蒙混过关,裴疏雨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他继续做朋友关系吗?


    没有回答,章斐尴尬地挪开眼,只是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哥,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车窗,裴疏雨从胸腔里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他趴在方向盘上闭上眼,感到阵阵眩晕。早上出来的时候明明吃了足量的药,但此刻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车窗又被人轻敲两下,裴疏雨一惊,发现外面站的还是章斐。


    他居然还没走。


    “哥,你记得要给我纹身的啊。”章斐笑得很灿烂,“昨晚说好的对吧,我都记着呢,我随时都可以,等到明年预约也行。”


    裴疏雨:“但是有条件。”


    “我也记得,部位和图案由你决定嘛。”


    “你会后悔的。”裴疏雨笃定道。


    “我不会。”章斐的语气也很认真。


    “虽然我这人从小到大一直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但这次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也是成年人了好吧,哥审美那么好,肯定也不会让我后悔的,我只要乖乖等着上纹身床,然后交钱就行了。”


    裴疏雨“嗬嗬”一声笑了,药效好像这时候才开始起作用,心和大脑都轻飘飘地浮起,他重新趴到方向盘上,良久才轻声道:“我会记着的。”


    ***


    裴疏雨走后,章斐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附近咖啡厅喝完一杯拿铁,打车去了四公里外一家高级娱乐会所。


    和他约好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见章斐一身帽衫和牛仔裤的大学生打扮,眼睛都瞪圆了,纳闷道:


    “你大白天的给我发消息说要来这儿,我还以为你章少禁欲这么多年终于要开窍了,但你就穿这样来啊?脸色还这么猴急?”


    “玩什么玩,我不是来玩的,现在赶紧把你们会所里最好看的那几个少爷叫出来。”章斐面无表情道。


    年轻人叫贺伽,是S市几个富家子弟里为数不多和章斐玩得来的人。


    贺伽和章斐一样是家里的老幺,贺老爷子和章民森商业上时常有来往,私底下关系也不错,小时候贺伽经常来章家玩。


    但和章斐不同的是,贺伽真真是家里宠出来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心眼儿,也不是读书的料,高中毕业后没出国留学,留在S市开了几家高端会所做生意,不靠家里接济,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章斐出国时也和贺伽在微信上有来往,对方是个比章斐自己还相信他是喜欢长腿大胸姐姐的钢铁直男,现在听说章斐青天白日就急吼吼要叫少爷们出来,脸色比天花板上的彩灯还精彩。


    “叫公主才对吧……叫少爷们来干什么,去一趟英国入乡随俗了?英国也没开放到那种程度吧?”


    “你少废话,把人叫来就是了。”


    章斐当然不是真来玩儿的,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弯了。如果对裴疏雨有感觉的话,会不会说明他其实是个深柜,对其他男人也能来电。


    章斐想想就觉得惊悚。


    “对了,你的少爷们不是有很多种吗?我不要那种……嗯看起来很阴柔,长得很可爱的那种,要那种比较高的、周正的,你懂吧?”


    “高的、健康的?”贺伽脸色愈发惊恐,“你是说比较1的类型是吧?”


    章斐只是按照裴疏雨的标准来,根本没想那么多:“对,身高要高,身材要好,脸也要好看,好看到什么程度呢.……就劲劲儿的,又温柔又冷淡?禁欲系?但是又很性感,眼睛特别漂亮,鼻子很挺,还有嘴唇,有唇珠......”


    疯了,我们会所里哪有这种天仙。


    贺伽嘀咕两声,不知道章斐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小九九,但还是尽快叫了三个长得最符合条件的少爷来。


    章斐本来坐在包间沙发上焦虑地抖腿,门一开,忽然呼啦啦涌进三个人高马大的大汉将他包围起来,作为雄性的警报立马被拉响了,他吓了一跳,站起来往后退:“别!别离我这么近,就站那儿,对……就站着别过来。”


    三个少爷的身材确实不错,胸肌都快被衬衫的扣子撑破了,脸也长得不赖,但章斐仍旧挑剔,下意识拿他们和裴疏雨做比较。


    额头不够光洁,眼尾弧度不够完美,嘴唇也没裴疏雨的饱满漂亮。


    总之,打量这三个人,章斐心中完全没有小鹿般悸动的感觉,只感觉自己被威胁了,更别说想拥抱接吻了,连握个手他都有些膈应。


    “还愣着干什么?”贺伽给三位少爷使了个眼色,“章少把你们叫来是来干瞪眼的吗?还不赶紧给他倒酒?章斐,你先坐下嘛。”


    个子最高的少爷经验丰富,平时没少陪酒,勾引人的手段信手拈来。闻言立刻单膝跪在章斐身边,一手拿酒杯一手开酒瓶盖倒酒。


    不知是故意还是真不小心,一点轩尼诗溅进胸口,被打湿的白衬衫隐隐约约漏出肉色,少爷看也不看,利落地旋开一颗纽扣,胸肌呼之欲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看得章斐嘴唇打颤。


    “章少,要我喂您喝酒吗?”少爷拉扯着嗓音问。


    喂什么?喝什么?


    章斐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不不不不,他慌张道,酒味儿与少爷们身上甜腻的香水冲得章斐天灵盖发晕,快请起,别这样跪着。


    少爷越靠近章斐就越想躲,他似乎还是没法被称作同性恋,但离异性恋也很远了。


    此时面对这个男人的挑逗,他脑子里想起的不是女人的胴体,而是昨晚的裴疏雨。


    裴疏雨是如何呼吸的,嘴唇的温度如何,口腔和舌尖又带着怎样无法描述的甜味,直到现在,章斐才绝望地发现他仍旧沉浸在那个混乱的夜晚。


    衔尾蛇与衣衫褴褛的大天使交替闪过,叫嚣着要填满心底所有的位置——章斐像一匹山脚下的野马,被裴疏雨套中了绳,独一份的情感也被夺去了,眼里便再容不下其他。


    顶着老板怀疑的目光,少爷心理压力也大,见章斐无动于衷还恐同的模样,正咬牙想直接靠上去时,章斐忽然弯腰,深深捂住脸,长叹了一口气。


    贺伽吓了一跳,以为是少爷让章斐心里哪儿不舒服了,正要换一个人上,章斐忽然哑声道:“行了,别过来了,你们都下去吧。”


    少爷们面面相觑,又去看贺伽的脸色。贺伽摇摇头,示意他们出去。


    等人走光后,包间里清净下来,贺伽给自己倒了杯酒,咂舌:“章斐,你到底怎么了?说要见少爷,又不玩,刚刚那表情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爸来了,真转性了啊?”


    “贺伽,我问你。”


    章斐仍旧没抬起头,嗓音发闷。


    “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如果总是会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跟着转,看到他心脏就砰砰直跳,还有性冲动,想跟他接吻……或者上床算不算?”


    贺伽沉默了,原来是恋爱了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