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笑不笑道:“大哥,你这完全是陷进去了吧,这还不算喜欢那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这话,贺伽又觉得哪里不对。
章斐虽然不爱玩,但圈子里不乏有女孩子喜欢他这款,要真和哪家千金小姐看对眼了,用得着这么烦心吗?还大费周章跑来会所里叫少爷确认......这么想着,贺伽脸色扭曲起来:“章斐,你别说你喜欢的是个男的吧?”
章斐猛地抬起头,和贺伽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在对方脸上拼命找着破绽,几秒后,章斐败下阵来,用力搓了搓脸,承认了。
“是啊,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开窍了,开花了,还喜欢得不得了,完蛋了。”
“完蛋了。”贺伽也怔怔地重复。
章斐在会所里待了两个小时,没再叫少爷公主们来,就他和贺伽两人干坐在包间里对酌。
贺伽喝轩尼诗,他喝可口可乐,都喝得灵魂出窍,绕着同一个问题钻牛角尖。
贺伽知道章斐这种金牛男对感情特别轴,不会轻易动心,一旦跳进去了就固执得要命,爬都爬不出来。
能把章斐迷成这样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贺伽好奇,但没问,宽慰章斐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喜欢个男的又没什么,要真喜欢,就去追呗,恋爱又不是能谈就谈,你知道现在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谈段恋爱是件多难能可贵的事儿吗?”
“快奔三了还能体验一把高中生情窦初开,多好。还是说......你喜欢的也是个直男啊?”
“不是直男。”章斐觑他,“但是单我喜欢能有什么用,能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吗?”
“那就追啊!现在不追,待会儿等人带着别人跑了,你想后悔都来不及。凭你这硬件软件又不是难事,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给章曼宁那群姐妹当情感顾问了吗,怎么现在怎么追人还要人教啊?”
章斐一愣。
对......喜欢就要追,万一跑了怎么办......他跟着贺伽的话重复。
单凭昨晚裴疏雨没彻底推开他,章斐就能确认,裴疏雨并不是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工作日还抬头不见低头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条件都有了,他还在犹豫什么?
光是想想裴疏雨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章斐就觉得血管快要爆开。
他脸色变化再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阴沉,贺伽全放在眼底,一边觉得埋汰,一边又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章斐的心理状况没表面上那么好,童年有创伤,现在仍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刚回国时脸色憔悴得和鬼似的,这段时间才好看了点。
有喜欢的人是好事,要是真乖乖听话被章民森安排去联姻,贺伽不知道好友这副总是看起来阳光洒脱的壳还能坚持多久。
但是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真是好事吗?
贺伽压下心里的不安,嘴上骂着金牛座果然都这个德性,过了一会儿又说:“实在不知道,你问问徐垚他们呗,徐垚谈过的男人可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去年圣诞节他在暮夏山庄开了个party,你不是也去了吗?”
徐垚是圈子里公认的玩咖,天生同性恋,只和男人谈恋爱,还喜欢带着男伴开派对。
章斐虽然和徐垚不怎么熟,但偶尔也会和章曼宁去局上喝杯酒再回来。
提起去年在暮夏山庄的酒局,章斐怔了怔,眼前隐隐浮现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
当时整个S市都在传徐垚追人,追得不太光彩,对方并不是空窗期,徐垚也不藏着这事儿,摆明了说自己就是在撬墙角。
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后立马带来派对上炫耀,当时两人看着还挺如胶似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和徐垚交往的男人脸长什么样来着?
章斐拼命回忆,越回忆越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记得那人身量挺高,偏清俊挺拔的类型,声音也......
“不过徐垚几个月前和前男友分手了,现在还没走出来呢,看来是真上心了啊,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蒋,叫蒋书衍?”
章斐猛地偏过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字一句道:“蒋书衍?”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蒋宇时感觉那么眼熟了,他眼熟的其实是和蒋宇长得极相像的蒋书衍,派对上,和徐垚当众接吻的分明就是蒋书衍。
可是去年12月份,蒋书衍和裴疏雨明明还没分手。
【作者有话说】
小章恍然大悟了,升华了。
第24章 会叫的德牧才是好德牧
当天晚上回去后,章斐一夜无眠。
片段般的梦塞进脑子里,前半夜是仰视视角下裴疏雨意乱情迷的脸,后半夜又变成了章民森和蒋书衍,脸色和怨鬼没什么两样,明明正冲章斐怒吼,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地狱天堂两重天,早上一醒,眼下又是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这段时间章斐不知道违背意愿喝了多少咖啡,味道也越喝越苦,从拿铁到橙C美式,咖啡病就这么喝出来了。
今天是星期一,他比平时晚五分钟到店里,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已经来客人了,但店里气氛有些奇怪,Niki和杨六月围在客人身边,像是要把她送出门外。
章斐拉开门的一瞬间刚好与她们擦肩而过。
中间的女孩看着年纪极轻,骨架子也小,像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但章斐敏锐地从她身上捕捉到了几声啜泣。
怎么回事?
店里只有杨可羊坐在沙发上,挤眉弄眼地冲章斐使眼色——别多管闲事,快进来。
“怎么了?为什么把人送走了,不纹吗?”
章斐回头看了一眼,Niki和杨六月已经陪着女孩儿走下铁皮楼梯了。
杨可羊脸色复杂,那副焦躁里夹杂着不安的神色对章斐来说很熟悉,这个时候要问他什么事儿,多半支支吾吾藏着不肯说,不过这次终于憋不住了似的,反复确认一楼没其他人后,才低声道:“疏雨哥不让纹。”
章斐有些惊讶,裴疏雨的控制欲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能决定客人的纹身权?
他紧张起来:“怎么了?和客人吵架了?还是疏雨哥心情不好啊?”
“哎,不是......你刚刚看见那个女孩儿没有,年纪那么小,还在上高中,没有预约过,说想来做疤痕遮盖纹身,一掀起衣服,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那种.....”
杨可羊做出一个划刀的姿势:“......自残留下的伤口,你懂吧。”
“一问她多少岁就哭了,说只是想把疤盖掉,再多问一嘴就觉得不对劲了,人是有抑郁症,但不敢跟家里人提,自己偷偷去医院查了,但没配药回来吃。”
“抑郁症啊。”这下章斐露出和杨可羊一样的脸色。
抑郁症这个词儿,要是放二十年前都没人知道,但放现在就不一样了,十个人里可能有四个都是亚健康的状态,只不过自己察觉不到而已。
在英国留学时,章斐班上有个南方来的女同学也有抑郁症,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很少笑,也很少动,只偶尔听听课,或者直接趴桌上睡觉,像一株埋进土里半死不活的野花。
章斐每次看到她就觉得难受,不是因为觉得女同学的行为孤僻怪异,而是被迫共情到了独自在痛苦里翻滚的煎熬。
许多人常对这个病带有偏见,“心灵脆弱”“矫情病”“想开就好”的标签一贴就是好几十年,最近心理健康被重视起来了,标签才慢慢被撕掉。
章斐对抑郁症多多少少有点儿了解,这是不可控的精神疾病,大脑病变,躯体化症状,哪儿是自己心里想开就能好的。
“所以哥知道了就不让她纹?”
“嗯,我们也不能给未成年纹身啊。哥让她先回家告诉父母,上医院看病,说抑郁症这种病不能拖,拖到慢性了就得终生服药,如果能好好考完高考,再来店里就答应给她纹遮盖。”
杨可羊皱着眉说:“你说我和杨六月再晚生个几年会不会也抑郁?现在上学的压力真是天呐,吓死人,幸好我和我妹都不是读书的料,早早就毕业出来了。”
“你再晚生个十几年都不会得的,有句话说善良的人才会得抑郁症,你都不内耗,一直在外耗六月姐,怎么可能得抑郁症。”
“我哪儿外耗杨六月了?她耗我还差不多。”
既然刚刚还在和客人聊天,那现在裴疏雨去哪儿了?章斐眼睛在一楼转了一圈,都没找着人,上楼去了吗?
可惜他晚来几分钟,没能看见裴疏雨说那番话的表情。
说这人外冷内热吧,也谈不上,外冷内也冷,性格和冷水一样的人偏偏感情细腻,有副柔软的心肠。
但章斐私心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要往外说出去比较好,裴疏雨的预约千金难求,要是外面知道这次网开一面的事儿,下次全往手臂上划两刀过来说自己有抑郁症怎么办?
还没等杨可羊主动开口,章斐就说:“这事儿我就当没听过了啊,太多人知道了不好,不过疏雨哥怎么知道慢性抑郁症要终生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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