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84页
    在户部当牛马,谢栀觉得自己短命了十年。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她为何要削尖了脑袋进来当牛马?俸禄低不说,事儿还多。


    “你们户部的怎么成天活不起似的。”裴晦揉着她的肩膀,说,“每回我去你们那儿,都像进了阴曹地府,有股子阴气。”


    “换你被天天要账试试,兵部催我们要钱,工部催我们要钱,还有你们都督府,管我们要军饷。国库空啊,尚书老爷子每天带着人参来衙门。有人来要账,他就假装晕倒。”


    商队还没组建,皇船还在修,修也要钱。前儿户部侍郎告老还乡,兴高采烈地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一大堆烂账。尚书要把底下的人提拔上去补缺,结果压根没人愿意上。能怎么办呢?最后提了个外地的知府。那位大人欢欢喜喜地上任,没两天瘦了五斤。


    还是他们都督府的好,多闲,裴晦成天往户部遛达。


    谢栀做梦梦见裴晦放了十天年假,气得给了裴晦一拳,把裴晦给捶醒了。裴晦想要摇醒她,没忍心,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一晃半年过去,要评比了。裴晦拜访张凝的次数多了起来,连续去了五趟,终于从他铁面无私的老娘嘴里探得虚实。进士评比,得如廷试一般当面对答,汇报半年成果。


    谢栀一下就懂了,就是做个pre呗!


    评比当天,谢栀抬了张黑板去,预先写了材料,誊抄成六份,分发给六个考官。谢栀侃侃而谈自己半年来都做了什么,怎么做的,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考官们频频点头,一致给了她最高分。


    有那等浑水摸鱼的,无事可说,经过上峰和同僚的印证后,被张凝给罢黜了。


    三百五十个进士,有两个被罢黜的。


    这下人人自危,原来当上了官不是高枕无忧。


    评比之后,外放的外放,留京的留京。谢栀很想外放,就当公费旅游了。但张凝不放她走,裴晦更是不答应,她被摁在了京城。裴晦看她站稳了脚跟,说:“咱们补个喜酒吧。”


    早就想办喜酒,奈何谢栀又是科举又是评比的,根本腾不出空来。


    不过也好,给了他大把的时间准备。


    “啊?”谢栀嘟囔,“我哪有那闲工夫?”


    “你出个人就行,其他的我来。”


    说着,他拍拍手,绣娘抬着嫁衣进了屋。


    红绸金线,锦绣成堆。从回京开始裴晦就雇了绣娘做这件嫁衣,他亲自画的纹样,绣了两年,中间他不满意,重绣了五次,前日终于把这嫁衣做了出来。


    谢栀压根不知道这事儿,惊讶地张大嘴。被裴晦推着换上嫁衣,再戴上凤冠,沉得要压弯脖子。往镜子里瞧,确实美得很,沉也沉得值当。早知道裴晦审美好,想不到这厮找人做的嫁衣也很美,谢栀觉得可以当他们的传家宝。


    谢栀转了一圈,冲裴晦笑:“如何?”


    她头戴珠翠冠,霞帔垂在大红织金嫁衣上,金线绣成的鸾凤随着步子微微闪动。那衣裳太郑重了,将她平日里的清冷也裹进一团喜气中,倒像雪地里忽然开出一树海棠,艳得夺目。


    裴晦原先是笑着的,绣娘们都瞧着他,他也以为自己应当笑。然而她向他走近一步,他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唐突。


    谢栀被他吓了一跳,伸出手擦他的泪,小声道:“笨蛋。”


    旁人不敢看他落泪,怕被灭口,纷纷背过身去。


    裴晦拥她入怀,怀里满满登登的,他才放心,才觉得安全。


    栀栀,他心中默念,他的栀栀,天底下最美的栀栀。


    第69章


    谢栀原只想宴请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奈何裴晦非要把半个京城的人都请来。大婚是裴晦操持,谢栀没法子,只好由他去了。裴晦说她只要出个人就好,然而到了大婚当日,谢栀仍是忙得晕头转向。


    为了送嫁方便,裴晦把被查抄的谢府买了回来,打扫干净,谢栀提前一天住了回去。鸡鸣时分,明烟和谢如心把她薅起来,先跟着崔婉去祭拜谢家的祖先,然后梳妆。妆娘足有三个,一个负责给她梳发髻,一个负责给她上妆,还有个负责涂丹寇。


    谢府的人本已砍头的砍头,发卖的发卖,然而送嫁当天,谢府来来往往全是人。谢栀一边吃早膳,一边问:“外头都是谁啊?”


    “都是侯爷请来给您当娘家人的。”明烟掩着嘴笑。


    谢如心想到这茬就忍不住乐,“侯爷把奉州与咱相熟的友人全请了过来。对了,还有和运酒楼的掌柜。”


    说着话,掌柜的特地过来见了个礼。奉州人胆子大,实在,即便谢栀已经是户部副主事,靖安侯夫人,大家伙只拘谨了一小会儿,转头就七嘴八舌地唠嗑了。听见府里满是大大咧咧的乡音,谢栀突然有种回家的错觉。


    裴晦大概猜到了,东北才是她真正的家乡。


    大伙儿来就来,还带了礼。小地方的人,没啥拿得出手的,那爱来谢栀家蹭包子吃的邻居揣来了几斤血肠。


    这可惊呆了谢栀,血肠这玩意儿容易坏,问及他怎么弄过来的,邻居大叔搓搓手道:“我特意上山刨了几罐子冰,用瓦罐封得严严实实带过来的。一路上我也寻思别再化喽,得亏京城这天儿不热,到地方揭开一瞅,嘿,还好好的呢。”


    谢栀可太爱这口了,立即遣人把血肠送到侯府厨房,晚上做夜宵吃。


    米铺掌柜扛来了一麻袋玉米面,不对,玉蜀黍面。和运酒楼的掌柜带的是大厨,让大厨留在侯府给谢栀做奉州菜。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给谢栀供荠菜的老大爷,送谢栀裴晦一家子过海的船老大,跟谢栀一块儿去救裴晦的伙计福生……真正的父母不在身边,可幸好,她还有朋友,还有裴晦。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真的要成为她的家了。


    快晚膳的时候,新郎来接人了。谢栀被罩上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见一双皂靴停在她面前,尔后明烟和谢如心搀着她,让她上了裴晦的背。


    裴晦背她出门,谢栀听见外头沸腾的人声,到处都是炮竹响和喧嚣的鼓乐。谢栀垂下眼眸,看见满地的红纸,男人走得十分稳当,一如往常。


    “裴晦,我真的要嫁给你了。”谢栀小声说。


    “怎么?怕了?”裴晦低笑。


    “嗯,我开始怕了,”谢栀说,“本来我觉得,要是感情破裂了就和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现在觉得,真到那时候,我可能会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裴晦又心酸又想笑,他的栀栀是真的倾心于他了。


    “栀栀,你知道上战场要是怕该怎么办么?”裴晦说。


    “咋办?”


    “往前冲,冲着冲着就不怕了。”裴晦坏心眼地笑,“我冲了。”


    说罢,他猛地跑了起来。谢栀听见风声呼啸,后头一叠脚步声,无数亲朋好友跟着他一块儿跑。裴晦哈哈大笑,谢栀也忍不住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跟着他冲出府门。外头爆竹声响,人声鼎沸,仿佛整个世界的热闹都聚集在了这里。


    这一刻,谢栀终于愿意接受,这个有裴晦的世界是她的家了。


    拜堂拜的是张凝,张凝给他们的新婚礼物相当特别,是一对金戒指,裴晦一个,谢栀一个。


    她对裴晦说:“晦儿,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夫妻要戴结婚戒指,意为拴住彼此,生死不离。粗的这个是你的,细的是阿栀的,你俩互相帮着对方戴上吧,戴无名指。”


    裴晦郑重地接过戒指,执起谢栀的手,慢慢给她戴上。谢栀也接过裴晦的那枚,给裴晦的无名指戴上。旁人不知道这是哪儿的习俗,只觉得互相戴个成对的戒指十分吉祥,欢呼叫好。


    裴晦很喜欢这个习俗,多喜庆,“拴住彼此,生死不离”,说得多好。他必须想法子让大伙儿都效仿起来,这样别人一看到谢栀手上的戒指,便知道佳人已有夫君了。


    拜完堂,谢栀回新房,本以为裴晦请了那么多人,估计要招待很久。结果这厮不一会儿就来了,把谢栀的盖头挑了,又摘了她的凤冠。跟她腻歪了几句,才被谢栀赶走。这一去,直到谢栀睡着他才回来。


    谢栀醒来时,闻见他身上的皂角香,知道他沐浴过了,大约是怕身上的酒气熏着她。他望着她,蹭过来与她相贴。虽然两个人早已有过夫妻之实,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栀与他耳鬓厮磨的时候,仍是感到心潮澎湃。


    灯影里看他,他眉宇间的煞气消融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溶溶春水。谢栀亲吻他,他低头回应,唇齿相依间,身上的火焰已经将彼此缠绕,难舍难分。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裴晦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原来一旦相爱,欲望也会成倍滋长。


    他喘息着,低喊:“栀栀,说爱我。”


    “我爱你。”


    “叫夫君。”


    “夫君,”谢栀吻去他密密的汗珠,“我爱你。”


    大婚之后,日子恢复了平常。要说值得说道说道的,也就只有<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第三天,萧容景把谢栀和裴晦两夫妻召进宫,又喝了一遍酒。萧容景本来他俩大婚那天就想去的,奈何皇帝出行,相当麻烦,街道要清空,所有宾客都得搜检一番,便不曾莅临。萧容景拉着裴晦,喝得不亦乐乎,谢栀不胜酒力,到外头散酒,又被皇后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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