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83页
    裴晦已经向她走了九百九十九步,那么剩下这最后一步,由她迈出,又有何妨?


    她说:“我也愿意。”


    第68章


    二人咫尺相视,裴晦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比如从什么时候开始倾心于他的?他们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儿?老了之后合葬在哪里?


    他对她的爱,像一场缓慢的涨潮,每同她多待一刻,海水便漫上来一寸。起初只湿了鞋履,后来才发觉,整颗心早已沉在她的潮汐里。经年累月,演变成如今这般深入骨髓。这才与她同坐了一炷香,对她的爱仿佛又深了好几层。


    至于她对他呢?他想,她定然没有他爱她这般爱他。不过,没关系,他不在乎,只要她永远陪着他就足够了。他亲了她许多下,亲得她都腻烦了,才依依不舍地去都督府。谢栀擦了擦满脸口水,叫明烟去给她打了盆洗脸水。


    金榜已放,谢栀特地戴上帷帽,去看了看自己的名字。接下来几日,帖子堆满别业,门房被雪花片似的帖子淹没,叫苦不迭。明烟总结了一下帖子的内容,不是同年相邀饮宴,就是官妇太太们的茶会。谢栀全部婉拒,闭门不出。


    当侯夫人的好处就是她不必在乎别人的面子,凡事可着自己高兴。


    她日日待在别业,时不时去侯府陪老太太用顿饭,又或者拉着裴晦去老师府上包饺子。裴晦不会擀皮儿又不会包,净给人添乱。张凝说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气得裴晦回到别业就在园子里开了几块田。


    老太太给了谢栀一个红包,里头足有二百两银票。谢栀拿着红包想了想,找来谢如心,拿出一百两银票,塞进她手里。谢如心大惊失色,问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你要赶我走么?”


    “什么呀,”谢栀拍了拍她手背,“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但我知道,你心里头不安心。自从回了京城,你的话儿比在奉州的时候少多了。所以我给你这一百两,你随便去干啥,盘铺子、买田庄,想干什么干什么。”


    谢如心怔然片刻,叹道:“你这样,我该如何报答你?”


    “简单,你有了回头钱,分我一成利。”


    谢如心眉眼弯弯,“好。”


    三日后是打马游街的日子,宫里头来人送来进士服,深蓝色的罗袍,皂纱帽,青鞓革带和一双皂靴。她穿上之后,大小正好。入宫参加恩荣宴后,宫门大开,谢栀在皂隶的接引下骑上高头大马。


    她前面是榜眼和状元,后头是其他进士,除了状元穿着大红袍,其他人都与她穿得一样。


    头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她又好奇又兴奋。只听前面响起鼓乐,仪仗领头,皂隶牵马,大家伙儿排着队出了宫。大街两侧站满了百姓,有五城兵马司的差役维持秩序。两旁楼窗尽开,彩帕与花枝纷纷落下,砸得谢栀脑袋疼。


    “探花娘子!探花娘子!”有人喊她。


    她微笑致意,不断拱手作礼。香气扑鼻,她的马背上挂满了帕子,比前面的榜眼和状元加起来还多。笑到最后,笑容变得僵硬,谢栀暗暗叫苦,心想这游街啥时候才能结束?


    走过一座酒楼前,忽有漫天花雨洒落,她仰起头,看见裴晦在二楼窗里疯狂撒花瓣。


    裴晦瞧着花雨里的她,美不胜收,唯一不足的是美人在翻白眼。


    不管,她翻白眼也美。


    谢栀冲他做口型:“一会儿来接我!”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没看懂。


    个傻子,谢栀索性喊道:“一会儿来接我!”


    马儿走过了酒楼,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谢栀不住回头,见窗台那儿已经没了他的影子。随着队伍走到城楼下,下了马。她下意识左右看,没看到裴晦,只好跟着队伍站好。


    所有进士立在街心,仰头看着城楼。萧容景登上城楼,底下万民立刻跪拜,高呼万岁。谢栀埋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什么也听不见,只看榜眼和状元起了身,她也跟着起身。


    紧接着,满场寂静,皇帝浑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朕承大统,至今一载。此一载间,兵燹方息,山河初定,朕每念流离之民、荒芜之田,未尝敢以天下既安而自安。


    “国家欲治,不独在甲兵之强、府库之丰,更在野无遗贤,人得尽其才。


    “今日诸卿登科,是尔等之荣,也是新朝之始。愿与天下共守此太平,共成此太平。”


    状元出列,喊道:“愿与陛下共成太平!”


    其余人也喊道:“愿与陛下共成太平!”


    霎时间人潮沸腾,人人都在大喊万岁。谢栀耳朵都被震聋了,自京城丧乱以来,今天似乎是头一次百姓齐聚,得窥天颜,所有人都跟过年了似的。皇帝估计也是头一次与百姓这么亲近,一直在城楼上冲大家招手,好半天才被徐公公他们请走。


    其后,谢栀等人被送到礼部,换了衣裳,摘了宫花,与礼部的大人客套一番之后各回各家。谢栀不敢走正门,从后门出去,奈何街上还是挤得水泄不通。谢栀早已料到如此,所以才喊裴晦来接她。


    人呢?不会是没听见她说话,没来吧?


    谢栀戴上帷帽,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四面八方都是人,人们期望能堵到进士们,徘徊着不肯离开。科举就相当于古代选秀了,他们这些高中的都是大明星。


    谢栀踮起脚辨别方向,竭力往外头挤。人山人海,她仿佛是被夹在中间的蚂蚁。不知哪个笨蛋从正门出来了,人群一片骚动。谢栀被挤得站不住脚,差点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钳子似的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入怀抱。谢栀吓了一跳,撩开帘幕一看,对上裴晦带着笑意的目光。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裴晦数落她,“不是叫你在里头等我么?”


    “你什么时候说的,我可没听着。”


    “我用心里话告诉你的。”


    谢栀又想翻白眼。


    有裴晦在,谢栀下意识安了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裴晦在身边,谢栀就觉得自己无懈可击,可以解决任何难题。


    “快看!那不是探花娘子么?”


    “是啊,真是探花娘子!探花探花!”


    有人发现人群中的她,叫嚷了起来。谢栀暗道不好,裴晦很头疼似的啧了声,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跑。她提着裙子跟上,人群被他大力分开,二人一同跃入长街。身后的百姓们哇哇大叫,一窝蜂地跟了上来。


    裴晦嫌弃她跑得慢,将她背在身上,发足狂奔。风把谢栀的帷帽吹飞,发丝凌乱地飞舞。谢栀回头看泱泱人群,笑着搂住裴晦,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那么一瞬间,谢栀想,就这样跑吧,永远不要停下来,万千春光在前面等着我们。


    四月中旬,吏部召集新科进士授官。谢栀以为自己要去翰林院当编修,没想到到了吏部,吏部尚书告诉他们,今科授官改制了,由于各部官员空缺太多,所有进士直接去各部各科各有司“试用”。


    一听“试用”这个词儿,谢栀就知道是张凝做的改革。


    “各个衙门缺的人手不一,授官不同,不过品级是差不多的。”他命书吏把待选的官职张贴出来,“上头是你们可以选择的官职,从状元郎开始选,后头的人只能选剩下的。诸位,好好对待你们的乌纱帽,阁老有令,半年后评比。”


    状元选了吏部,吏部权力大,油水多。榜眼选了翰林院编修,走这条传统的路子可以做经筵侍讲,离皇帝近。


    轮到谢栀,谢栀打眼一瞧,六部各司的都有。她正琢磨着,吏部尚书忽然说:“对了,谢栀,你不能选。陛下说了,你直接去户部,任七品副主事。”


    好吧,那谢栀没得选了,乖乖领了绶带官印。甄婉茹看她去了户部,也选了户部,要跟她在一块儿,有个伴。这孩子是个傻的,谢栀告诉她:“户部活儿累,你快选别的。”


    甄婉茹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都不依。


    其实这是甄怀远叮嘱她的,甄阁老怕她太年轻,摸不出官场的水深。旁边有谢栀这个脑袋灵光,能说会道,旁人又怕得罪裴晦不敢招惹的,能看着她点儿。


    甄婉茹任了户部照磨,正八品。二人一同去户部报到,刚开始的几天没什么活计,甄婉茹还以为户部就是这样,美滋滋地想她选对了。等二人熟悉了,主事给她们派活儿了。


    小姑娘一下子傻了眼,因为黄册上全是数字,她负责复核文书宗卷,就得看里头数字有没有差错。这下把她难倒了,她啃了半天文书,一个脑袋成两个大。回家问她爷爷,她爷爷看了也头大,让她去问她爹,她爹直接躲出了府邸。


    谢栀比她好一点点,管的是户籍,查查各户人口属不属实,有没有人谎报就行。甄婉茹走投无路,找上了谢栀。谢栀教她方程、加权平均、比例、分数和单位换算,她看得目瞪口呆,在谢栀的教导下发奋苦学。


    裴晦天天接送她上下班,有时候坐马车,有时候带着她骑马。她挑灯加班,他还来给她送夜宵,顺便骂一下她的主事。主事很委屈,又不是谢栀一个人在干活儿,全户部都在干活儿。他们这儿活儿就是多,他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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