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75页
    本来谢栀不愿意镶这几个字,裴晦偏要。


    这考篮一拿出来,士子们都觉得稀奇,更有满脸艳羡的,低声道:“不愧是侯府啊,果然财大气粗。”


    还有别的家境殷实的,吩咐下人道:“照那个样子给我也做一个!”


    “别光看考篮啊,你们看,是侯夫人来科举了!”


    一大家子来送考,再加上一个闪闪发光的考篮,谢栀荣获全场高光。老太太挽着她的手说,“三场连考,九日才出闱,我往你篮子里放了薄荷油,若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往脑门子上搽一搽。切记,你郎君是靖安侯,有时候该仗侯府的势就得仗,有个什么不舒服,尽管同考官提,他们定不敢慢待你。”


    谢栀连连点头,“您放心吧,我肯定心疼自己。”


    “我往你篮子里放了熏香,”裴晦是有过来人经验的,“你把熏香摆在号舍恭桶边上,能好受一点。”


    谢栀:“……”


    那不又香又臭的吗,真能好闻么?


    崔婉心情复杂,从没想到女子还能考科举的,更没想到裴晦一家子全都这么当回事。要是考不上,侯爷和老太太会失望么?会给侯府丢脸么?她心里很忐忑,小声道:“嫚嫚,好好考啊。”


    “那必须的。”谢栀胸有成竹。


    虽然她目前只能拿九十分,还没到张凝的上榜标准,但怎么说呢,重在参与嘛!


    裴澜握紧小拳头,道:“大嫂,你是最棒的!”


    明烟看她去考试,跟自己去考似的,紧张得要命,拉着谢栀的手半天说不出话。谢如心倒是淡定,一直在帮她整理考篮。谢栀拍拍她俩肩膀,道:“行啦,我该走了。”


    “嗯!”二人用力点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休吆喝着分开一条道儿,谢栀拉着考篮上了贡院台阶。门口有官员负责检查考生的随身物品,一样样全都要拿出来看,考生本人还得带进隔间里脱光了检查。女子这边是宫里的嬷嬷负责,一个个表情严肃,戴着铁面具似的。


    男子那儿排了一条大长队,几个官员同时检查数个考生,而女子那儿空空如也。


    谢栀被嬷嬷领着进了隔间,脱光衣裳,嬷嬷检查无误,又请她穿好衣裳,整理好仪容。外头的宫女们早已检查好她的考篮,交到她手里,笑道:“祝侯夫人金榜题名。”


    嬷嬷脸上也有些许笑意,冲她点了点头。


    说真的,大家都希望有女子能考中。


    她们在这儿干站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女子考生,真是很不容易。


    “多谢。”谢栀拉着考篮,进了考场。


    谢栀被分到天字十七号号舍,为表公平,女子号舍和男子的一模一样,逼仄狭窄,小得可怜。用裴晦的话说,诏狱的牢房都比号舍大。


    前面一块木板横在两面墙中间,就是桌子。后面一块儿矮点的木板,就是凳子,晚上还得当床睡。谢栀从考篮里取出被褥,铺在凳子上,又取出靠垫,倚在腰后,再取出桌布,铺在桌子上。文房四宝一一放好,等着发卷。


    屏风隔开了男女号舍,女子这边俱是宫里嬷嬷和宫女巡视,贡院四角有高高的瞭望台,四个考官坐在上头,对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号舍走廊尽头是茅房,有专人守着,以防有人在茅房里作弊。


    谢栀坐下后过了许久,隆隆的鼓声响起,嬷嬷捧着卷子发到了她的手里。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她扫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她都会,这场稳了。时间很宽裕,她一笔一划把字写好,尽量杜绝涂改。裴晦说了,字写得好不好是评卷的重要标准。她练了两年多的字,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晌午,鼓声又响,嬷嬷来收卷,考生们各自用膳。谢栀打开考篮,明烟和谢如心给她准备了便当,里头有三明治和橙汁,又好吃又健康。这都是以往谢栀教她们做的,她们自己发挥,三明治里夹了香肠、煎蛋和黄瓜,还涂上了她们自己秘制的酱料,咬一口可香了。


    用膳时间仅有小半个时辰,尔后鼓声又起,嬷嬷把卷子发回来。考到晚上,就寝的时辰到了,谢栀起身洗漱活动。茅房那儿排起了长队,全是女郎。谢栀有些吃惊,她以为来的女子不多,没想到号舍里大半都坐满了。


    她带着自己的盆和巾栉排进队伍里,前头一个女郎回首一看,福了福身,道:“侯夫人安康,小女是甄婉茹,祖父是内阁大学士甄怀远。早闻夫人芳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个仙女儿般的人物。”


    谢栀尚未说话,又有好几个女郎凑上前来自我介绍。以至于嬷嬷过来训她们,贡院里不许交头接耳,以防互相交流答案。女郎们抿嘴笑,趁嬷嬷走了小声说话。谢栀这才了解到,这些女子考生大多出身名门。意料之中,穷苦人家的女郎哪有读书的机会?


    “张阁老的新政真好,”甄婉茹说,“原先祖父不让我来,他不赞成张阁老的新政,我偏要来。若真能考上,皇上面前露了脸,他还能不让我当官不成?”


    “就是,咱也试试当官的滋味,免得家里头兄弟成日嘚瑟,不把自家姐妹当回事。”另一个女郎说。


    女郎们笑了起来,谢栀注意到最前方有个年近四十的妇人,也站在考生队伍里。


    甄婉茹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声介绍道:“那是监察御史刘大人的母亲,丧夫多年,独自把刘大人拉扯大,供他读书赶考。张阁老新政,那刘大人最为反对,谁曾想他自个儿娘亲来应考了。”


    谢栀觉得,那夫人就是老师亲自去请来考试的。难怪老师胸有成竹,有这么多高官官眷参与,那些反对的官员声音再大,回到家也得偃旗息鼓。


    就比方说这个刘大人,他要真铁了心反对,那他就是不孝,本朝以孝治天下,朝堂上参他一本,够他喝一壶的。


    谢栀跟场中考生都打了招呼,与刘大人的母亲也照了面,算是认识了。洗漱完,上完茅房,谢栀回号舍里睡觉。腿伸不直,只能蜷着,难受得要紧。第二日继续考试,她刷刷刷写完卷子,来来回回检查卷子好几遭。


    第三日换场,裴晦和老太太他们等在贡院外头,只有半天的回家休息时间,侯府和别业离这里都太远,裴晦干脆在旁边买了个宅子,火急火燎把她接去洗了个澡,睡了一觉,又赶回贡院点名、搜检,继续考试。


    接下来几日,女郎们压根没有交游的心思了,全都容颜憔悴,跟被吸了魂儿似的。本是极爱打扮的姑娘家,一个个脂粉不抹了,头面不戴了,衣裙穿得整齐就行。不过大家都硬扛着,只有五个女郎中途放弃,连那年近四旬的监察御史母亲都咬牙熬着。


    男子号舍那边陆陆续续抬出去许多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实在熬不住了。


    考到最后一场,是谢栀最拿不准的策问。拿到卷子先看考题,问的是边关问题。正问到点上了,裴晦就是主管边关事务的一把手。谢栀按照裴晦教她的,洋洋洒洒答了满卷。


    如今朝廷的方针是“对内屯田养兵,对外扶持日轮”。其实裴晦还派了一大堆谍子渗透北漠,挑起北漠内斗。不过这属于阴谋,不好写在卷子上,所以谢栀只分析了一下北漠政局,最后得出结论,只要他们一直斗,咱们边关就安定。


    第九日,最后一场终于考完。


    鼓声响起,所有人如蒙大赦,纷纷往场外冲。谢栀迫不及待收拾好家伙什,拉着考篮走过屏风。男子号舍传来一阵恶臭,把她熏得头晕。其他女郎也是这般,捂着口鼻,逃也似的跑了。


    那些男士子身上更是难闻,酸的臭的都有。谢栀忍着恶心飞快逃离贡院,侯府一家子早已在贡院外等她了。


    “啊啊啊,累死我了!”她向裴晦飞奔而去。


    夕阳下,她跑起来的样子漂亮极了,裴晦笑眯眯张开双手,将她抱个满怀。李休连忙支起步障,免得叫别人看见。老太太不甚赞同地看着他俩,心里头又不免高兴,他俩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走,府里已请了大厨为你做了一桌好菜,”裴晦说道,“还有明烟做的冰糕,你肯定喜欢。跟我说说,都考了什么?”


    谢栀把头摇成拨浪鼓,“考完不对答案,这是原则。”


    “行吧,”裴晦说,“那就等着放榜了。”


    回到家,谢栀洗了个澡,大吃大喝,睡了个昏天黑地。裴晦看她睡得像只小猪,用新学的手法给她按摩手腕,按摩肩膀。


    她一觉睡了五个时辰,仿佛要报复号舍那狭窄的小床,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裴晦被她挤到了床沿。第二天裴晦上朝回来,本想在家陪陪她,被她催去上班。裴晦只好心不在焉地去上值,无意间逛到跟都督府隔了三条街的顺天府,打听考官阅卷阅得如何。


    顺天府一个官员说,约莫是京城丧乱太久,考生不仅数量比往年少一大截,质量也不高,答的卷子一张比一张难看。听到这儿裴晦就放心了,若是如同往年一样神仙打架,他媳妇儿哪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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