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谢栀慌忙缩脚。
“别动,我给你按按。”裴晦恨声道,“那些愚妇,竟敢如此对你。”
好家伙,这声愚妇把皇后也骂进去了。好在周围只有明烟和谢如心,谢栀使了个眼色,明烟和谢如心都退下了,细心替他们阖上门。
“你在宫里听了什么,莫往心里去,往日怎么,日后还怎么。”裴晦轻轻按她脚心,“我替你报仇。”
“有什么仇的,”谢栀说,“皇后也是心疼你,觉得我欺负你呢。”
“什么心疼我,她是宫里头太闲了,想显显自己多能耐。”裴晦眸底阴森,道,“此事我都查清楚了,是雷国公的夫人在皇后面前说嘴,皇后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雷国公自己家里事一大堆,还想插手我的后宅。我已派了人弹劾他儿子逼良为妾,雷国公仗着军功胡作非为,如今奏章已送到了御案前,明日上朝皇上必定动怒。”
从皇宫回来到现在,不过一个半时辰而已,没想到他干了这么多事。谢栀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话。
“至于皇后,”裴晦道,“皇上早先便透露出要纳妃的心思,是时候该往宫里送人了。”
“……”谢栀站了一个小时,皇后和雷国公都要倒大霉了。她开口劝道:“雷国公倒罢了,弹劾就弹劾吧,皇后那儿算了。”
“嫚嫚,你太心善。”裴晦说,“便是我不送人,她也迟早失宠。毕竟年纪比皇上大那么多,又迟迟不见喜讯。江山定了,皇上该着急子嗣之事了。今日不好好震震她,让她知道想显也不该显你身上,日后她有什么不如意的,又来磋磨你。你本没有婆婆,她倒是充起恶婆婆来了。”
随便吧,谢栀懒懒的,只想歇着,什么都不想管。
裴晦瞧她没赶自己出院子,又同他聊了这么久,心里头高兴,越发卖力给她按脚。只恨自己不懂指法,赶明儿要寻个师傅,学学推拿。谢栀不出言赶他,他便赖着不走,都督府的事儿也不顾了,大不了夜里再去一趟。
他想,他对她好些,再好些,好得不得了,她迟早会爱上他。
又喊明烟送热水进来给谢栀泡泡,小心翼翼把谢栀的脚丫子放水里,问:“烫不?”
“还行。”
裴晦往她光裸的脚背上浇水,道:“日后皇后再召你,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
女郎不言声,裴晦等了许久,才听她叹了一声,道:“裴晦,你不用这样。”
短短一句话,就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是傻子,怎会不知她说这话的意思?她是说他再怎么为她出气,她都不会爱上他。是啊,他们在一块儿那么久,朝夕相处,患难与共,若能爱上他,她早爱上了。
他心里好不容易有的那点希冀,仿佛残烛的光,风一吹便灭了。
“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裴晦道。
“不知道,”谢栀说,“可能我更适合一个人待着吧。”
也好,总比她心里头有别人强。不爱他,那就这么过下去吧,他爱她就够了。
他擦干她脚上的水,托在手掌里瞧,白白净净的,跟玉雕似的,她怎么长的呢,连脚丫子都这么讨人喜欢。裴晦低下头,在她脚背上印上一吻。
她立刻缩了脚,看变态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不嫌脚脏啊!”
他却毫不在意,打横将她抱起,一把带上床,将她摁在枕上亲。她偏头躲避,用力踢打他,他像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根本推不开。而且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炙热,亲个脚而已,竟勾动了他的欲火。
“我们许久没有亲热了。”他哑声道。
从离开京城到现在,一次也没有,他想得都快疯了。
她就知道迟早会有今日,以前他还是世子的时候就喜欢强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恐怕这辈子都逃不开他的魔掌了。推他推得手臂酸软,她累了,身体累了,心也累了,索性不动弹,任他吮吸她的唇。
他察觉她的变化,抬头看她表情,看她闭目皱眉,心里头闷闷的,没有再继续下去。也罢,来日方长,好不容易她没有赶他走,又何必招她讨厌?
他轻声道:“凑合和我过一辈子,不可以么?过着过着你就习惯了。”
“不可以。”她依旧如此无情。
“真狠心啊,”裴晦抚摸她的脸颊,“今日我不闹你。我在你旁边躺会儿,可以么?”
“不可以。”她还是同一句话。
早知道就不问了。他不管不顾,在她身侧躺下,手臂把她锢在怀抱里。谢栀只好陪他躺,躺着躺着,眼皮子打架,渐渐睡着。裴晦撑着脑袋静静看她睡颜,心里难过,到底什么时候她才愿意接纳他呢?就算没有爱,亲情行不行?不做她最爱的人,做她最亲的人也很好。
都怪那些多管闲事的愚妇,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摆弄他的家里人。他把怒火全部挪到那些人身上,好啊,她们不让他安生,她们也别想安生。他躺到快用晚膳的时候,亲了亲她的脸颊,起身换了身衣裳,去都督府找人抓雷国公的把柄。
等谢栀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夕阳越过纱窗落在她脸颊上,旁边早已空了。
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过着,他成日癞皮狗似的到她院子里来,纵然不与她行房,也要和她一起用膳,在她身边躺一躺,靠一靠。他瞧她喜欢按摩,专门找推拿师傅学推拿,往她脚上抹油,一边抹一边捏。
她随他去,反正她的反对没有任何作用。他是侯爷,这里是他的宅子,下人都听他的,她便是叫人堵着门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她吃得越发少了,人清减了不少,初秋做的绸裤,到深秋裤腰松了一指。明烟和谢如心成日想着法儿劝她多用些,她没胃口,硬塞也吃不下。
明烟和谢如心又请她去茶馆听说书,故意让她听见隔壁桌谈论京城八卦,说雷国公被陛下训斥,闭门思过。雷国公儿子被陛下送去边关,国公夫人以泪洗面。宫里新进了个顾妃,深得盛宠,皇后气病了好几天。
谢栀听得无语,总觉得裴晦怪缺德的,但这样确实解气。
其实要是安心做裴晦的妻子也很好,裴晦现在很疼人,和以前大不一样了。然而谢栀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当初研究生快毕业,要找工作,她考了国考,拿了私企的offer,拿了国企的offer,做三手准备才安心。
如今叫她一条路走到黑,命运全由别人把控,裴晦喜欢她就好,裴晦不喜欢了她就倒霉,她害怕,她不喜欢这样。尽管听了这些好消息,谢栀仍是吃不下饭。
裴晦也注意到了她的饮食,以前在奉州,她一顿能吃三个包子,呼噜呼噜喝一大碗肉汤,现在只吃小半碗米饭还能剩一口,她又不喜欢浪费,于是他堂堂侯爷,天天吃她的剩菜剩饭。
这倒还好,她剩的吃着香,只是成日吃这么少,迟早得拖坏身子。叫了太医来瞧,只说身子没问题,就是郁结于心,才导致胃口不好。
至于为什么郁结,裴晦心知肚明,于是召来明烟,问道:“夫人最近喜欢做什么?”
“没什么喜欢的,”明烟道,“成日只是枯坐。”
裴晦皱了眉,“见夫人如此,你们就不知道想想办法?”
“我和如心姐姐什么法子都想了,叫戏班子,叫杂耍,夫人都不喜欢。”明烟愁眉苦脸,“京城还没有土蛮的时候,楼夫人倒能和夫人说上几句话,可土蛮一来,楼夫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夫人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晦让她下去,走来走去想了半天,目光落在书架上的《锁珠集》上,忽然记起嫚嫚说过甚是钦佩他的母亲,还曾经研读《锁珠集》,写下不少批注。只可惜随着京城被劫掠,那本写满批注的书不知落在哪儿去了。
书不在了,人却回来了。
若是请母亲登门与她说说话,她会高兴么?说真的,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张凝,日日上朝照面,也不过是彼此点点头,她喊他裴侯,他唤她元辅,至今仍有许多人不知道他们是母子。
至亲母子,犹如陌路。她不想认他,他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将来张凝老了瘫了,他再供养她就是。
罢了,为了嫚嫚,他腆下脸去求求她又何妨?他把李休叫过来,道:“写封拜帖,递到张府。”
第59章
李休很快带回了答复,说张凝后日休沐有空。于是后日早上,裴晦就登了门。张凝的府邸在城东,是原先国子监祭酒家,土蛮破城的时候把祭酒一家子屠了,这府邸无人认领,陛下就拨给了张凝。那祭酒是个有钱的,府里头十分雅致,有几分江南风情。
来接裴晦的是个高挑年轻的俊秀儿郎,瞧着和裴晦一般大,望着裴晦便笑:“在下兰秀,奉大人的命来接您。裴侯果然和大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人在花厅等您,裴侯请随我来。”
裴晦:“……”
这厮和他母亲莫不是那种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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