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价,给我留一份!”还有人喊。
谢栀继续道:“我说了,不涨价,不议价,王爷爱民如子,咱们要向他学习,决不能做坑百姓的买卖。”
一番话说完,大家非但不觉得生气,还觉得这老板娘特有原则,连声夸赞。
谢栀拱了拱手,打了个罗圈揖,带着一家人撤退。第二天早上起来,紧赶着去屠户那儿买下水,一天要做两百碗,他们要的量可大了。
谢栀和屠户谈好,以后有了新鲜下水,直接往她家送。口头说的不放心,谢栀写了份契约,二人各自摁手印。
除了下水,玉米面和豆腐也得备着,她是粮店的老客户了,包圆了粮店所有玉米面。以前这玉米面压根卖不出去,现在来了谢栀,还给包圆,掌柜的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买这么多玉米面,给我便宜点儿吧。”谢栀捂着钱袋不放手。
“是玉蜀黍面,成,我再给你便宜两成,够意思吧。”掌柜的说。
“成交!”
于是也签下契约,以后掌柜的直接送她家,她懒得过来跑一趟了。
回到家,家里人忙得团团转,三大盆猪下水,所有人都蹲在那儿洗。谢栀也撸起袖子,加入战场。大冬天的,手泡在冷水里,寒冷刺骨。天天这么搞,非得长冻疮不可。现在赚的钱多,不必过于节省。谢栀让他们烧热水洗,手不受罪。
铁匠送来了谢栀定制的桶形大锅,谢栀将下水倒进里头,加入卤料,卤一个上午,一家人拉到烟花巷,那里早已排满了人,抻长脖子等着谢栀一家。
老太太笑道:“就卖一百碗,咋这么多人啊?”
辽东待久了,她说话也染上了几分大碴子味儿。
“老人家,今儿多卖几碗呗。”
“不行不行。”老太太摇头。
她严格遵守谢栀定的规矩。
早先她不明白,来的人这么多,为何要限量呢?
谢栀说,这叫饥饿盈削,越是限量,越多人想吃。老太太不懂啥叫饥饿盈削,但她明白人就喜欢自己有别人没有。从前在侯府,她的首饰头面全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一天做两百碗一家人就累得腰酸背痛了,再做多,她们也受不住。
恐怕再赚些钱,将来得雇小厮来帮忙了。她喜滋滋地想。
一百碗卖完,晚上再来,旁边多了个卖卤煮的摊子,好些人去那家摊子上吃。裴澜气得跳脚,道:“不要脸,偷我们吃食卖!”
“无妨,”谢栀笑道,“只咱们是王爷臻选,想吃王爷吃的,还得来咱们这儿。”
排队的人依旧很多,一百碗一个时辰不到就售空,这还是因为她煮火烧需要时间,要不然一炷香就卖完了。
大伙儿回到家门口的小巷,遥遥就见和运酒楼的掌柜立在那里,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粒子。掌柜的见谢栀回来了,迎上来道:“谢娘子,近来安好啊?”
“掌柜的找我有事?”谢栀问。
掌柜的有点羞赧,早先他没同意谢栀在他家门口卖卤煮,今儿上门来谈生意,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厚着脸皮道:“娘子是聪慧人,应该知道我的来意。那卤煮,可否放我家酒楼卖?”
后头谢如心明烟几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掌柜的真是精,卤煮没卖出名堂的时候他看不上,现在卖出名堂了他倒想来分一杯羹了。谢如心冲谢栀挤眼睛,意思是可不能便宜他。
人之常情而已,谢栀很淡定,道:“可以是可以,可是卖法不能像之前那几道菜一样了。”
“那是自然。”掌柜的连忙道。
老太太温声说道:“外头冷,咱们进门烤着火聊吧。”
说着,将掌柜的迎进门。家里没有堂屋,老太太把人带到了裴晦和李休的屋子。谢如心和明烟搬来炭炉,将炭烧旺。屋里留老太太和谢栀二人,其他人都上炕歇着了。
掌柜的问:“谢娘子打算怎么个卖法?”
“我将配方传授于你们,你们每日在酒楼里卖两百碗,所得分我五成。”谢栀道。
掌柜的听了后,苦笑道:“谢娘子实在太会做生意了,这么个卖法,我不挣钱啊。”
“怎会不挣钱,猪下水多便宜,豆腐多便宜,玉米面多便宜。”谢栀说,“你无非是赚得少些,可是去你酒楼哪会只吃一碗卤煮,不得点点别的?你搭着卖别的菜,赚得老多了。”
“那怎么只能卖两百碗呢?”掌柜的还想讨价还价,“我店里人手够,不必如此。”
“这不是人手够不够的问题,咱们得维持大家对卤煮的渴望。你要是不停地卖,大伙儿吃多了,就吃腻味了。限量发售,百姓才会来抢,才会口口相传,都来吃卤煮。”
“好吧,”掌柜的明白了,暗叹这娘子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谢娘子,分成的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给你分四成好不好?”
“五成。”谢栀分文不让,“您瞧瞧,我家这么多人等着吃饭,我那小堂弟得上学,我们束脩都还没攒全。掌柜的,五成真不多。”
无论掌柜的怎么说,谢栀都不肯让利。掌柜的知道,谢栀是拿准了做不成他家的生意,总能做成别家的。现在她的卤煮如此火爆,怎么可能就他眼馋,所以他才漏夜赶过来。失礼是失礼了些,只要能把生意谈成就行。
“好吧好吧,谢娘子,我说不过你,就五成。”掌柜的沉吟了一会儿,“只不过咱们这个卤煮,是不是少了个名号?”
“名号?”老太太问。
“就是招牌,”谢栀点点头,“掌柜的说得没错,是得取个名儿,和那些模仿咱们的区别开。”
“不如叫‘裴氏卤煮’?”掌柜的提议。
谢栀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太太摇头道:“不好,这卤煮并非我们裴家独创,主意也是明芷出的。依我看,不如叫‘谢娘子卤煮’。”
“老太太愿意?”谢栀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要跟老太太掰扯一下。
“有何不愿?”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合该是你的,我一个长辈怎能跟你抢?若是晦哥儿在这儿,也不会有意见。你呀,不必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有私心的,裴家……到底不能一直卖卤煮啊。”
谢栀明白了,老太太内心里还是指着裴晦功成名就,重振门楣的。
堂堂裴氏,怎么能和卤煮绑定在一起?裴氏卤煮真的叫响了,日后只会堕了裴家的声名。
但老太太有一点没说,她让谢栀自己冠名卤煮,意思就是将来谢栀离开裴家,可以把生意带走。唉,你说这事儿整得,老太太心里头叹气,她那个蠢孙子,怎么就拴不住明芷的心呢?真闹心。
与此同时,远在西州堡,裴晦眺望着远方。
夜色犹如一张靛青的缎子,被远山裁出了毛边。冷风如刀,割得脸庞发疼。裴晦紧了紧领口,望着城墙之外的密林。突然间,他好似看见林间有星星亮光。
“李休,你看见了吗?林子里是不是有人?”
“少爷,您看见了什么?”
“有东西在发光。”
“发光?”李休睁大眼,瞪了好一会儿,说,“会不会是萤火虫?”
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萤火虫?依裴晦看,倒像是兵刃的反光。他点了几个兄弟,道:“你们几个,跟我出城巡一下。”
林子里黑黢黢的,枯木的树杈子直愣愣竖着,如同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爪。几人用刀打着枯草丛,以免被蛇虫咬了腿。
“裴少爷,你看错了吧,哪有人?”有个小兵小声道,“这么冷的天猫在这儿,可不得冻死?”
“是啊。”
慢慢的,队伍里有人想回去了。
裴晦左右看了看,的确没有人的踪迹,难道真是他看错了?兴许是动物眼睛的反光也说不定。他不死心,故意喊了声:“站住,我看见你了!”
突然间,前方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逃跑!
众人一惊,拔刀出鞘,纷纷追了上去。一时间,周遭响起簌簌之音,仿佛所有草丛都在动。数不清的黑衣人蹿出来,蛇一样缠上了裴晦一行人。
刀光如织,裴晦偏头躲过来者一刀,旋身一个膝撞把这人打得头晕眼花。右边有士兵被砍伤手臂,裴晦一把将他往后一拽,刀刃从他腋下送出,捅入前头黑衣人的腹部。
李休喊道:“少爷,他们人太多了!”
有个兵士眼看打不过,喊道:“我回去报信!”
机会。裴晦脑中只有一句话,机会来了。
嫚嫚,我要给你荣华富贵。
他根本不管那些临阵脱逃的同袍,兀自一刀斩断一个黑衣人的手臂,断手松开手中刀,刀直接落入裴晦手中。单手刀变双手刀,他劈开左右两旁的敌人血肉,暴涌而出的血花染红了他的脸颊,他的眼眸中犹有火焰燃烧,在黑夜里无比的亮。
不远处,有一个黑衣人在其他人的掩护下逃跑。
直觉告诉裴晦,必须要抓住那个人,他是这帮黑衣人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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